“莫羨三春桃與李,桂花成實向秋榮。”
桂花是友好和吉祥的象徵,這時候正是桂花盛開的時候。若水和薛明遠一到郊外就看見桂花林的入口已經有幾輛馬車在那,不知是哪家出來遊玩。也有一些學子三五成羣的往裏走着。
薛明遠直接指揮車往裏駛去,找了一個臨水的地方讓下人在這休息等着,自己帶着若水在桂花林裏面慢慢逛着。
若水跟在薛明遠的身後慢慢地走着,薛明遠想找一個話題說說話。不能說孩子和家事,出來就是散心來了,談生意他不懂談詩詞自己不會。那麼就說說彼此的小時候吧,正好增進一下彼此的瞭解。
薛明遠笑着開口道:“你是在望京長大麼?以前看沒看過桂花林?”
若水看着滿目都是盛開的桂花,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道:“這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麼漂亮的桂花。我一直在望京長大的,小時候有一段時間身體不好,所以其實望京的很多地方我都沒有去過。小時候特別喜歡出來玩,父母越不讓我就越想。想看看正月十五熱鬧的街市,想看看狀元遊街的情景,卻都是想想。”
薛明遠笑道:“小姑娘都這樣,女孩子不比男孩子,家裏從小看的都嚴。我四叔家的五妹妹和六妹妹也是,我就帶些小東西回去給她們玩。其實那時候我爹就說我有經商的天賦了,我把東西買回去就高價賣給她們,反正她們的零用錢也沒地方花。”
若水嘻嘻笑道:“哪有這樣當哥哥的,她倆得討厭死你。我那三個哥哥從小就被我壓榨慣了。我母親不讓我喫外面的東西,他們就偷偷買回來給我,可是總能被父親發現,然後就大家一起罰抄書。”
說着走到了一處石板不平的橋,薛明遠回身很自然的牽起若水的手,拉起她一起過了橋。女孩子都很容易被小細節打動,若水也不例外,任薛明遠拉着自己的小手。
倆人說着話,就聽見遠遠的有人喊着:“明遠兄,明遠兄。”
若水循聲望去,一夥人正在半坡上的亭子裏朝兩人招手,薛明遠抬頭看了一眼低聲道:“裏面有同知大人家的公子,咱們過去應酬一下。”
薛明遠帶着若水進了亭子,亭子裏面有男有女十幾人分坐兩邊。薛明遠一進亭子就跟衆人稱兄道弟的寒暄起來,若水還是第一次看見這個樣子的薛明遠。在家裏的薛明遠對着自己有時呆呆的,有時嬉皮笑臉的,有時又是得意的,其實總體來說就是除了去本家那次以外就沒個正經樣子。
但是現在的薛明遠則是圓滑的左右逢迎,這纔是那個能在十年之間發展家業的薛明遠吧。
一人笑着說道:“明遠兄好興致,帶着夫人出來遊玩。”
薛明遠笑道:“我帶內子出來也就是散散心,都浪費了這麼好的景色。只有幾位兄臺這麼好的才情,纔不辜負這美景啊。”
薛明遠一一爲若水介紹着,這裏面大多是官家子弟帶着內眷,還有兩位是今年新中的舉人,一羣人在這賞賞景聚一聚,估計一會還要出去喫喝一下。這羣人中薛明遠最重點搭話的就是那位同知成大人家的公子了,成公子文質彬彬就是身上怎麼也掩蓋不住那股驕傲的氣息,估計人家也沒有想掩飾。
介紹之後,若水跟着女眷們坐到了一邊,女眷中有三位夫人和那位成公子的妹妹。五個人坐在亭子一邊,一位圓臉的夫人笑着道:“聽說薛夫人是從望京嫁過來的?這可夠遠的了,還習慣麼?”
若水笑答:“習慣,這邊天氣比望京暖和,也沒有那麼幹。”
另一個夫人連忙說道:“望京的冬天是冷,可是我上次去望京舅舅家做客的時候,冬天望京的人家都燒火炕,有的人家更是在屋裏鋪上火龍,那屋裏才叫一個暖和呢。”
一個又搭茬道:“我也知道我也知道,可是咱們這鋪上又太熱了,只能點個火盆什麼的。上次我弄了些銀霜炭,還真是好……”
已婚的婦人們在這邊嘰嘰喳喳說着家裏瑣碎的事情,成姑娘就不願意參與這些話題的討論,總覺得這些女人的生活是如此的瑣碎乏味。看見若水是一個商人婦,成姑娘覺得自己身份和若水不一樣,也不願意上去聊天。百無聊賴的待了一會道:“那邊做好詩了,我先過去看看,幾位稍坐。”說着起身到那邊去了。
成姑娘一離了座位,幾位夫人好像也鬆了一口氣,那位圓臉的夫人湊在若水耳邊小聲說道:“誰做姑孃的時候不都是一副大家小姐的氣派,可是成了親還不都是柴米油鹽醬醋茶的過日子。”
這種閒話是最能把女人團結在一起的話題。
另一個人撇撇嘴小聲道:“我看那兩個新舉人也是眼高於頂,以爲自己來年必能登上金殿,我看成公子爲他妹妹做的這個媒估計今天是無功而返了。”
若水小聲道:“原來今天是爲成姑娘做媒來了?”
圓臉夫人點點頭道:“成大人覺得這兩個舉人家世學問都不錯,又還沒有成親,就起了給她姑娘招爲東牀駙馬的事。這不今天正好找個機會讓兩個舉人見成姑娘一面,再趁機展示一下城姑孃的才華。可是那兩個舉人自己也覺得自己不錯,我看那,事成的戲不大。
正說着就聽那邊叫幾人過去,若水一過去後只聽成公子說道:“就咱們作詩也沒意思,前朝還有四大女詩人呢,巾幗不讓鬚眉。不如幾位也來應景作首詩吧。”
若水看見薛明遠略有些擔心的看着自己,是怕自己作不出來詩吧。薛明遠以目光詢問,若水回了一個安心的笑容給薛明遠點點頭。
不過另一個人卻在旁邊道:“不是每個人都想成姑娘一樣詩畫雙絕的,薛夫人要是不會作詩的話,不妨就爲成姑娘磨一下墨吧。待會成姑孃的詩作就算你二人的合作如何?”這是衆人才記起裏面還有若水這一個夫君不會作詩的人,紛紛點頭附和,自以爲是給若水找個臺階下。
若水看向說話的人,那人有些不屑的看了薛明遠一眼。
成姑娘在旁邊無所謂的說道:“既如此就勞煩薛夫人了。”
若水還沒說話呢,別的人就把若水的事安排好了。薛明遠卻很相信若水,笑道:“不過都是湊個趣,都說拋磚引玉,就讓內子先作一首再靜待各位的佳作吧。”
若水看了薛明遠身後漫山遍野的桂花樹,略想了一下,然後落筆就寫,一氣呵成。
成姑娘好奇的站在若水的身後,當若水寫完之後在以抑制不住臉上驚異的神情,一臉不敢相信的複雜神情看着若水。
薛明遠走過來,看了一眼,高興的把紙拿了起來,朗聲念道:“不是人間種,移從月裏來,廣寒香一點,吹得滿山開。”然後把紙放下,微笑着說道:“衆位都知道兄弟我對這詩不太在行,誰給品評一下。”
一個學子聽了這詩後,連聲道:“好詩好詩,廣寒宮的桂花樹落下的芳香吹開了這漫山遍野的桂花。這詩無一字是桂花,卻無一字不在描寫桂花。夫人驚才絕倫啊。”這邊正說着詩的事,那邊又有人說上若水的字了,“薛夫人這字也好,彩筆生芳,墨香含素。很少見到如次雋秀的字啊”衆人此時對若水都稱讚不已,算得上是刮目相看了。
剛纔冷嘲熱諷那人也站在外圍說不出酸話來。
隨後幾人作的詩自然是比不上若水的詩也比不上她的字了,衆人就隨口讚揚幾句。這下那是拋磚引玉啊,活活的變成了狗尾續貂。最後衆人一致決定還是若水的詩最好。作詩結束之後薛明遠笑道:“既然諸位都說內子得了這彩頭,那一會就讓在下請客,咱們在廣源樓隨便喫頓飯吧。”
光源樓是臺州最大的酒樓,這那還算的上隨便啊。那些人也不推辭,感覺好像由薛明遠請客就是理所應當是的,衆人簇擁着往外走,分坐上了來時的馬車。薛明遠扶着若水登上自家馬車的時候還沉浸在剛纔若水受衆人讚揚的喜悅之中,笑着說道:“嫦娥姑娘慢些上,等等吳剛我啊。”
若水嬌笑道:“你可算不上是英俊偉岸的吳剛,頂天就是嫦娥懷裏那肥兔子。”
薛明遠點頭道:“成,兔子就兔子,那嫦娥姐姐你抱着我吧。”說着就要往若水懷裏鑽,小夫妻倆正玩着呢,就聽見有人騎馬跑過來,停在自家車旁。
薛明遠一掀車簾,正是自家下人,那人下馬低聲道:“二爺,杭州的舅老爺帶着三姨來了。”
薛明遠一聽皺起了眉頭道:“又來幹什麼?”
若水第一反應是想自己家也沒有人在杭州啊,哪裏來的舅老爺呢。再一反應,這是袁氏的親戚啊。這是後來總不會是恭賀自己新婚的吧。
薛明遠嘆了一口氣,回頭對若水說道:“娘子,家裏來客人了,咱們直接回家吧。我去跟成兄他們說一聲。”
薛明遠下車來到成家的馬車旁,說明了原委,並笑着說道:“我人不能去了,爲表賠罪這頓飯還的是我掏錢纔行啊,還請成兄招呼好諸位。”兩下客套了幾句,薛明遠轉身就走了,卻聽背後有人小聲說道:“薛夫人如此才貌雙全的女子卻嫁給一個滿身銅臭之人,真是天公不作美。”
薛明遠前進的身形聽了這話停頓了一下,雙肩大大的起伏了一下,復又挺直脊背大步流星的回到了自家馬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