頒獎典禮是八點開始, 入會場的儀式則是從六點開始了。
中午的時候,蘇錦繡到會場那邊繞了繞,熟悉一下地形,然後看見一羣工作人員在鋪紅毯, 紅毯的盡頭用來籤的明星牆早立好了。
蘇錦繡:“……”
這不是以後的走紅毯麼?
感情這麼早有了?
“晚上咱們得從這條紅毯進去?”跟着一起過來的劉金濤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雖然來到這裏已兩天了, 卻還是頭一回出門, 哪怕是坐在車裏不用人說話,他也緊張的不行。
駕駛座上的尼楚笑着回答:“對。”說着, 他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劉金濤:“當然, 你們是動畫組,可以不用走紅毯提前進的。”
劉金濤眼睛頓時一亮, 立刻回頭看蘇錦繡。
卻不蘇錦繡壓根沒看他, 反倒是理所當然的點頭:“當然是要走紅毯的嗎,咱們華國人得了獎, 得大大方方展示出來纔對。”
劉金濤頓時急了:“廠長。”
“劉任, 這可是咱們華國的大好事,咱們今天不僅要走紅毯,還得走的大大方方, 充滿自信。”蘇錦繡勾了勾脣, 眼底帶着幾分說不上來的狂傲:“雖說如今咱們國家國力積弱, 可只談文化, 卻是不輸任何人的,幾千前咱們的祖先吟詩作畫的時候, 那羣蠻夷的猴子還掛在刷上喫香蕉穿草皮裙呢。”
說着,斜睨劉金濤一眼:“現在我還只穿旗袍,等以後咱們國家強大了,再有出來領獎的機會, 到時候說什麼我都得穿上漢服來領獎。”
劉金濤:“……”
抹了抹汗。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論文化咱們華國還真沒怕過誰呢。”
到這裏,劉金濤突然不那麼緊張了,甚至還有了強大的自信,現在只恨自己外語實在不好,否則的話,說啥都得尼楚講講華國的歷史,從商朝講到明朝的那種,清朝……清朝算了,不談那些掃興的……
踩完點,一行人回了酒店。
蘇錦繡本來是要自己擼妝的,沒到剛洗完澡,聽見了蘇翼的聲音,原來是他帶着造型師來了。
“這是特意請來給你們做造型的楊師傅。”
拎着化妝箱的中男人對他們點點頭,笑了笑,然後上下打量起了他們,似乎已在思考該怎麼給他們化妝了。
楊師傅在觀察蘇錦繡他們,蘇錦繡也在觀察楊師傅。
靛藍色的中山裝,腳下還穿着布鞋,頭髮梳的一絲不苟,臉上帶着金絲邊的眼鏡,雖然穿的簡樸,但是整個人看起來卻十分的乾淨清爽,等他伸出手時,蘇錦繡又注意起那隻手,白皙,滑嫩,非常的柔美的一雙手。
簡直不像是長在男人身上的手。
“楊師傅可是好不容易請過來的,來前還在劇組裏面設計妝面呢。”
劇組?
蘇錦繡耳朵動了動:“那個劇組?”
“國家電視臺幾個製片廠聯合制作的那個,著改編的。”
蘇錦繡瞬瞭解是哪部電視劇,心情頓時有點激動,這位可是妝造界的大手子,手下化出的美人不計其數,猶記得後來短視頻風靡的時候,這位大手子化的那些影視劇形象都被選入混剪素材,題目一般也都是‘古風美人’、‘讓人一見誤終的美人’、‘康康七八十的演員有多美’類的……
一到這位大佬要給自己化妝了。
蘇錦繡輕咳一聲,臉頰微紅的對着楊師傅頷首:“麻煩你了楊老師。”
“應該的應該的。”
楊師傅原本還挺緊張的,畢竟這次要面對的可是製片廠的廠長,可沒到京美的廠長居然這樣的平易近人,楊師傅因爲緊張而戴起來的高冷麪具瞬消失。
“能讓我先看看這次的服裝麼?”
楊師傅也不是隨手能妝造的,而是要根據服裝來決定的。
蘇錦繡立刻打開衣櫃,從裏面取出今天要穿的旗袍,從來的那天蘇錦繡給掛上了,上面的摺痕已完全沒了,看着垂墜感十分的好。
楊師傅上下打量着這件旗袍,又看看蘇錦繡,象着她穿起來的樣子。
“要不要我穿起來給你看看?”
“不用,別皺了。”
楊師傅連忙拒絕,用來走紅毯的禮服可不能弄皺了。
蘇錦繡又連忙將衣服給掛好了,然後看見楊師傅在紙上寫寫畫畫的,氛圍肅穆比,看的蘇錦繡都不敢大喘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蘇翼則是抬手看看手錶:“我等會兒還有個會議,開完會我送你們去會場。”
“欸?你要我們一塊兒過去麼?”
蘇錦繡這下子是真的驚呆了。
要知道,去的時候,第一屆馬拉尼的時候,海美也是得了獎的,那時候好像沒聽說大館這邊有官員陪同啊。
蘇翼去不去,意義是不同的。
“還是因爲那個問題。”蘇翼意有所指的說道。
蘇錦繡:“……”
“這裏的大領導那麼玻璃心呢?”
因爲華國大領導一句話,這麼記仇呢?
額,其實也不能說是一句話,畢竟一句話的背後是海島的所屬權問題,仔細,他們作爲上次大領導會晤後的第一次非正式國際會晤,文藝方面的交流,其實細心點兒也是應該的。
蘇翼笑了笑:“宋同志可是親自給我打了電話,讓我論如何保護好你呢。”
蘇錦繡一聽,忍不住尷尬的咳嗽了一聲。
這個宋清華,可真是的……
讓人怪不好意思的。
楊師傅做事情很眼睛,在紙上寫寫畫畫完了以後,開始給蘇錦繡試粉底色號,因爲是禮服妝,要比平時的妝容重一些,卻又不能像舞臺妝那麼假。
蘇錦繡挺着腰坐了一個多小時,妝容纔好了。
然後換上旗袍,楊師傅又來給她盤頭髮,楊師傅的力道很輕柔,頭皮被時不時的扯一下竟然還有點舒服,蘇錦繡有點昏昏欲睡,在快要睡着的時候,突然聽到一聲:“好了。”
蘇錦繡驟然清醒。
一眼看見鏡子裏的自己。
哇哦!
真不愧是美妝大佬。
蘇錦繡本身的眉眼是嬌俏款的,不化妝的時候非常顯輕,但是一旦上了大場合,顯得不夠穩重,前蘇錦繡拍照的時候,都喜歡穿顏色深一點的裙子,這樣會有一種嫵媚嬌妍的感覺。
可今天這個場子可不能光嫵媚了,她需要的是穩重謙的氣質。
過楊師傅這一改造,她的氣質都變了,變得溫,優雅,氣質恬淡,卻又端莊大氣的感覺。
嗷,不出誇獎的話,反正是超好看。
這要是在漫畫裏,蘇錦繡感覺自己的腦袋上一定飄滿了小花花。
“真是謝謝楊老師了。”蘇錦繡真誠的起身與楊師傅握手。
“不客氣,應該的,希望你們今天晚上能以最好的姿態上臺領獎,彰顯我們華國精神。”
楊師傅也是位熱血青啊。
“一定會的!”
蘇錦繡堅定的點點頭。
六點半的時候,蘇錦繡他們準備出發,蘇翼親自開車送他們去,用的還是大館的車。
因爲他們的獎項不是要獎項,所以他們被安排在最前面走進門,這會兒不是最高·潮的時段,等待着的記者們也有些興致缺缺。
蘇錦繡他們下了車,聽着廣播裏的介紹,然後一起踏上了紅毯。
如今的紅毯自然比不上日後閃光燈遍佈的紅毯,甚至有些寒酸,但是蘇錦繡依舊昂首挺胸的帶着他們往前走。
她的旗袍,妝容,實在是太好看了。
那些記者起初聽說是一個動畫團隊,還有些不屑一顧,可當看到他們的穿着時,忍不住的上前邀請他們拍照。
劉金濤其他幾個創人員已緊張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背脊都被汗沁透了。
但是蘇錦繡卻已緊張過了,這會兒整個人都顯得很淡然,不僅配合記者的拍照,坐下來後聽到隔壁有人問起身上的衣服時,還十分自豪的說道:“這是雲錦,這項技藝已有一千六百的歷史了,可追溯到東晉時期,也是417……對,這是我國獨有的絲質工藝……什麼?你很喜歡?那隻能歡迎你來我們華國旅遊了,不過雲錦非常的昂貴,因爲只能手工製作。”
“有多貴?華國那麼貧窮,你們所謂的貴對於我們來說,應該能夠負擔的起吧。”
說這話的人是跟在後面上來的一個本國劇組。
他們倒是沒有惡意,只是單純的提出反駁意見,可也正是因爲如此,才顯得格外的令人羞憤。
好在劉金濤他們一行人聽不懂外語,隨行的翻譯也沒有翻譯這句話,畢竟這種場合,鬧起來實在不好看,只是他沒到,自己不翻譯,這一行人中卻有個人是能聽得懂的。
蘇錦繡沒氣,而是驚訝的笑了笑:“我並不知道這邊人民的薪資水平,也許是我見的太少了,因爲這種手工製作的服飾非常少見,需要一些特殊的邀請函才能得到購買的機會,剛好我認識一位老工匠,或許我能爲你牽線。”
“真的嗎?這件衣服真的非常美。”
裏面的女角忍不住的伸手捏了捏蘇錦繡的裙襬,絲滑的手感讓她愛不釋手:“需要多少錢呢?”
“我身上這一件麼?因爲我這種式樣用的布料並不很多,但是也需要十五萬元華國幣,大約兩萬兩千刀。”
一聽這價錢,對面的女角臉色僵硬了一下。
蘇錦繡彷彿沒看見似的,依舊聲音溫的女角說着話。
“廠長,你跟人說什麼呢?我怎麼瞅着眼神有點兒不對啊。”等蘇錦繡說完話,劉金濤歪了歪身子,小聲的問道。
“沒什麼,是告訴他們我的衣服很貴而已。”
蘇錦繡勾了勾脣。
劉金濤看了眼蘇錦繡身上的衣服,聽說上面的花紋裏面有金線呢,得好幾百塊錢。
那確實是很貴了。
劉金濤一本正的點點頭。
頒獎禮說實話,挺聊的,也裏面的表演有點看頭,表演完了是枯燥至極的頒獎環節,動畫類獎項在電影節裏只是一個很偏的種類,頒獎的時也不是很好。
輪到蘇錦繡上去領獎的時候,她接過獎盃,看見下面有的人甚至在交頭接耳。
動畫電影還是不受重視啊。
這樣一比,華國這些,在掃盲電影與防災電影的薰陶下,竟然比國外的範圍還好些,這樣一,蘇錦繡居然有種詭異的‘人獨醉我獨醒’的感覺。
獲獎感言,蘇錦繡說的中規中矩。
但是她的優雅與美麗,依舊在第二天的本地小報上佔據了一個小小的篇幅。
本來應該第二天立刻出發前往櫻花國的,但因爲兩地的電影節有幾天的空暇,蘇錦繡看着劉金濤他們連房門都沒出,連馬拉尼的景色都沒好好看一眼,害怕他們以後回去遺憾,乾脆約了蘇翼尼楚,陪同他們一起到馬拉尼街上逛一逛。
因爲電影節的緣故,最近這段時是馬拉尼最熱鬧的時。
沒到在街上居然遇到了昨天晚上遇到的那位女角。
她的字叫詩珮。
“你的衣服真的那麼貴麼?”或許是了一夜都沒明白,打了個招呼後,又忍不住的問道。
“當然。”
蘇錦繡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淺笑着點點頭:“那是一千多前的技藝,這可是我們華國的奢侈品。”
“奢侈品?像香奈兒那樣的麼?”
“香奈兒雲錦比起來,那可是輕太多了。”
詩珮歪着腦袋了,然後懵懂的點點頭:“我也是這樣的,沒到華國居然也有奢侈品,有機會一定要過去看看。”
“華國歡迎你。”
詩珮的態度是友好的。
蘇錦繡她聊得很開心,路上過幾個禮品店,詩珮帶着他們一路逛,路上遇見的路人居然一個都沒認出來跟他們走在一起的詩珮是個有的女演員。
“這裏的禮品很不錯,價格也很道,而且老闆是我認識的人。”
詩珮推薦自己熟人的店。
蘇錦繡說完話,轉頭用當地語言店寒暄。
劉金濤他們一聽說這店是熟人開的點,立刻衝進去挑選了起來,蘇錦繡也跟了進去,最後買了幾條紗巾,還有一些當地特有的產品,便收了手。
劉金濤他們所顧忌了,一副恨不得把兜裏的錢掏空的架勢。
蘇錦繡連忙攔着:“咱們還要去櫻花國呢,悠着點。”
劉金濤這才收了手。
但這架勢還是讓店忍不住的笑了起來,幾個大男人頓時紅了臉,覺得對方是在嘲笑自己,摸了摸鼻子,臉色有些僵硬的跟在蘇錦繡身後。
蘇錦繡幫他們砍價後付了錢。
一行人纔出了禮品店。
“廠長,剛剛那店家是在笑話我們麼?”
心思敏感啊。
“沒有,他只是看你們買的多,今天會多賺一點,而感到高興而已。”
劉金濤他們這才舒了氣。
詩珮又店說了幾句話,才轉頭出來了,對着蘇錦繡抱歉的笑笑。
顯然,蘇錦繡劉金濤他們說了謊,那個店並非因爲賺得多而喜悅,只是對於他們的土包子形象覺得有些好笑而已。
蘇錦繡面上不顯,心中卻還是有些氣憤的。
她可以氣,也可以憤怒的要求劉金濤他們別買了。
可她也知道,憤怒是沒有用的。
只有努力再努力的建設好自己的祖國,才能讓別人看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