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越來越熱了,樓暖靑一個人在院子裏,住了小半個月。在這期間,樓錦樾一直沒有再出現,照顧她的是那個黑衣女人。
黑衣女人每日將三餐送過來,中間還經常送來小喫、點心、補藥。只是樓暖靑都沒有胃口,常常都讓那些名貴喫食放到冰涼,被黑衣女人收走。
她想要出去,可是她身體一直不好,總是走上幾步就氣喘吁吁,怎麼逃?想要和樓錦樾見面,但是每次詢問黑衣女人,她總是冷冷的不回答。
院子裏的荷花開的是越發香鬱亭亭,與萎靡的樓暖靑完全不同。這兩日,樓暖靑連走出房門都懈怠了,只是躺在牀上,半昏半醒間一日就又過去了,迎來新一日。
恍惚裏,好似回到了廟裏。
破廟屋頂破了,頹敗了,灰塵積得越發的厚,走出廟外想要打點水來洗洗,卻發現外邊野草叢生得快有半人高,根本走不過去。
團團轉了一圈,回到廟裏勉強點起火堆取暖,靠着牆就睡了過去。
“姑娘,你怎麼了?”有男人來推了推她的肩膀,將她喊醒。
揉揉眼睛,樓暖靑看着面前熟悉的臉龐,困惑道:“你是誰?”
“天黑了,這山路不好走,我打算在這個廟裏歇息一下,正好進來就看到姑娘歪在這裏,以爲姑娘有什麼事,故來看看。”藍袍公子有禮的退後一步,謙和大方。
“我沒事。謝謝。”樓暖靑看他一眼,轉過身,靠着牆抱住膝蓋,繼續歪着頭睡覺。火堆搖晃的光照在她身上,投下灰黑色倒影,伶仃身影讓人心憐。
夢境裏,搖晃的蒿草比人還要高,穿行而過,頭上身上都落滿了紫藍色。
溪水清澈,可以看到小魚在水面下游來游去,歡快得很。偶爾還有肥大的螃蟹爬來爬去,在石頭後邊躲迷藏。
伸出手去掀開一塊石頭,下邊肥大的螃蟹乘着溪水渾濁就亂跑起來。抓住它的貝殼拎起來,前邊兩隻大閘和幾隻小腿都掙扎起來,逗得樓暖靑哈哈直笑。
“暖兒,你爹要回來了,別玩了……”婦人在蒿草裏站着叫她,容顏模糊,只覺得那笑容非常的美麗。
“哎……”樓暖靑抓着螃蟹就跑,去到大河邊就看到遠遠的有船正靠過來。
船很快劃了過來,船頭上站着一個穿藍色布衣的男人,落日的餘暉在他身後,妝點着天穹。幾許光暈投在他身上,眉目如畫,衣裾飄飄,似仙似幻。
樓暖靑舉起手裏的螃蟹笑着誇耀:“我抓着螃蟹了,爹!”
“恩,暖兒厲害。”男人撫摸他的頭,然後看向一旁的婦人,兩個人也不說話,只是互相看着對方溫柔的笑。
“啊……好疼!”靜謐祥和的氛圍被樓暖靑的尖叫打破。
“暖兒!”男人急得將女兒抱在懷裏,走到河邊去將她被螃蟹夾着的手放入河水裏。還好,螃蟹很快就停止了攻擊,隨着水快速的逃跑而去……
“爹,娘……”樓暖靑哭花的小臉委屈的看着爹孃,惹得婦人舉着她那被夾傷出血的指頭吹了半晌氣,還用隨身攜帶的傷藥包紮了一下。還好因爲女兒這個小調皮總是摔着磕着,所以身上總是隨身準備了應急的藥物。
“回家吧。”男人看婦人給女兒包好了指頭,從船上拿了剩下的魚就打算回家。
“爹啊,今天你這樣晚纔回來,做什麼去了啊!人家都餓壞了!”
“爹今天去賣光了魚後,順便逛了逛,給暖兒買了小玩意……晚上喫魚,還有爹進城裏買的桂花糖。”男人刮刮她的鼻子,寵溺道。
樓暖靑揉揉肚子,吞嚥一口唾液,覺得鼻間聞到了美味的香味。
“爹啊,下次我也要跟着你一塊去城裏!”
男人和女人的中間,夾着一個小豆丁,三人慢慢走遠的背影定格成了非常美麗的畫卷……
“姑娘,姑娘……”
“嗯?”樓暖靑正夢見自己面對着滿桌美食呢,卻突然被人叫醒。
“姑娘,我烤了只兔子。我看姑娘也沒有喫東西,想問姑娘要不要嚐嚐?”男人的眉眼裏帶着溫柔的光,讓樓暖靑情不自禁就放下了心防。
“好。”
男人斯文的用刀割下一隻兔腿遞過來。
樓暖靑感覺肚子裏還是空空的叫囂着餓,也就不客氣的接了過來。咬上一口,皮脆肉香。
樓暖靑很快就將那隻兔腿喫下肚……
“姑娘要不要再來一隻兔腿?”男人問道。
樓暖靑搖搖頭。雖然看男人喫東西的樣子,她覺得肚子還很餓。可這個男人,素不相識,喫他的食物,會付出什麼代價?
“不知姑娘來自哪裏,打算去向何方呢?”男人也喫好了,將匕首擦拭乾淨了放入懷裏,邊問道。
那匕首很亮,寒光刺眼;匕首鞘上的寶石成色很好;看它剛纔劃開兔腿,毫不費力的樣子,應該是把非常珍貴而且鋒利的好匕首。
“我叫阿胤,京城人士……”男人猛然發現自己唐突了,於是笑着自我介紹道。
阿胤?好熟悉的名字。樓暖靑看着他,這個名字她非常熟悉。她記得,曾經有一個極爲親近的人,就是叫阿胤。可是,這個阿胤,面目模糊的根本讓她留不下印象,會是記憶裏那個阿胤嗎?
“姑娘……”男人又在叫了。
“姑娘,姑娘……”一疊聲的呼喚越來越近,讓樓暖靑終於睜開了雙眼。
“阿胤?”看着面前的男人,樓暖靑迷糊的叫出口,才發現不對。——剛纔是在夢境裏,現在不是做夢,那麼,面前這個人是誰?是——樓暖靑嗎?
“姑娘,主子回來了。你做個準備吧,他待會就來看你!”
“主子?”好似學舌的鸚鵡,樓暖靑楞神一問。
“阿胤,你怎麼在這裏?”樓暖靑伸出手,抓住了男人的衣襬。
“原來,你心裏想着的人就是他嗎?”樓暖靑一步跨入房內,對着樓暖靑皺了眉頭。
“兩個阿胤?”樓暖靑歪着頭看向兩個阿胤。
“我不是你的阿胤,你給我看清楚!”樓錦樾眉尾微挑,恣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