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十八章
謝郬雖然在京城待兩三年, 但其中兩年多都被困在宮裏,宮外有些什麼活動她都沒有參加見識。
比如說她就不知道原來京城在進臘月之前幾天會辦個暖冬宴,跟北遼那邊冬天前舉辦的王庭盛宴不同, 北遼辦完那場宴會, 跟周邊各附屬小國收了保護費以大家就散了, 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而京城這個暖冬宴說起來並非官活動, 而些高門大戶私下裏聯合起來舉辦的,年末大的次集會了。
而暖冬宴的請柬般在兩個月前就提前發出,參加的自然也都門勳爵之家,長輩們帶着家族中的出息子侄,美貌嬌女們出席,既大家起熱鬧熱鬧,也讓各家輩互相認識, 有那志趣相投的便結交番情誼, 將來延續通家之好,互爲友朋, 互爲助力。
而謝家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只讓謝郬沒有想到的,這樣的聚會,蔡氏居然主動提出帶她起出席。
這算要把謝郬這個謝家的庶長女帶到衆人面前, 蔡氏怎會這般大度?
根據謝郬剛回來那些天蔡氏的反應,她現在並不想讓大家看到謝郬, 至少在謝苒的事情風頭去之前她不想。
那她這回邀請謝郬就很可疑了。
“大娘確定要我同出席?”
早上, 謝郬起牀,正要像往常那般從門□□出門, 誰知蔡氏派人守在門邊上等她,硬把她請到了主院說話。
來了主院,謝郬也不客氣, 對蔡氏匆匆行了個禮,就隨拿了只蔡氏用來香屋子的林檎啃了起來。
蔡氏不喜歡香料,不時會摘些時令鮮花回來美化環境,用天然的花香代替香料,而冬天花草凋零,枝頭梅花尚未綻放,這段時蔡氏便叫人買些商戶儲存在地窖中的瓜代替。
對於謝郬的不講究蔡氏權當看不見,對謝郬說:
“既叫你去,你去便,問這麼多作甚?”
謝郬失:“大娘這麼強勢啊?”說完起身:“那我不去!”
切有違常理的事情要少做。
這小時候老謝教她的爲數不多的道理之,很慫,但很有效。
“站住!”
蔡氏喚住完全不面子,已經走到門邊的謝郬,謝郬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想聽聽她還想說什麼。
遲疑了半天,蔡氏緩下口氣對謝郬問:
“你軍中長大的,你可會擊鞠?”
擊鞠?
謝郬回頭看蔡氏,猶豫片刻點了點頭,只見蔡氏眼前亮,大步上前要抓謝郬,被謝郬慌忙退開,與她保持距離。
蔡氏沒拉到她也不氣,饒有興致的問她:“你水平如何?”
謝郬越發搞不懂蔡氏想幹嘛,回道:
“還行吧。”
蔡氏似乎有些失望:“只還行嗎?”
謝郬不太喜歡炫耀這種事情,於含蓄的說:“也就拿兩回鞠王。”
蔡氏不懂:“何爲鞠王?”
“就全軍組建五十個隊伍,打到贏得隊就叫鞠王隊。”謝郬解釋。
蔡氏想象了下那個畫面,狐疑的打量謝郬:“那麼厲害?吹牛的吧?”
謝郬白了她眼,轉身就走,蔡氏趕忙小跑上前拉住她,說道:
“走走,大娘有事相求。”
謝郬將胳膊從蔡氏中抽出,靜靜看着她等續。
“每年暖冬宴上有不少活動,其中就有擊鞠這項,不瞞你說,大娘底下有支擊鞠隊,每年都拿不到好成績,被韓郡太妃所帶領的那支隊伍壓得死死的,搞得我每年都很沒面子。”
蔡氏對謝郬敘述往事,不計前嫌,死死捉住謝郬的,說:
“郬兒,大娘這次否揚眉吐氣就看你的了。”
謝郬:……?
“你要我上場?”謝郬問,等蔡氏點頭才斷拒絕:“不去。我爲何要幫你?”
說着要甩開蔡氏,誰料蔡氏抓得緊,甩沒甩開。
“郬兒!你要知道,你不幫我!你幫謝家,幫將軍府,你也姓謝,難道你希望謝家被人壓在底下嗎?”蔡氏語重心長的說。
謝郬完全不受她套路:“壓不壓的,這麼多年都去了,您還沒適應呢?”
蔡氏被噎了下,很想打死這個口無遮攔的混球。
“有機會翻身,誰不想呢?不?”蔡氏拉着謝郬坐到旁勸說:“往年你沒回來,大娘上沒人,被欺負就欺負了,今年趕巧你在,你還眼看着人欺負大娘啊?”
謝郬沒說話,只用眼神瞥了眼蔡氏,此時無勝有。
蔡氏只要不那麼遲鈍,定感受到謝郬眼神裏的真情實感——她。
“……”
蔡氏暗自咬緊了槽牙。
不天八面玲瓏的她又豈會被這麼點刺激弄得就放棄了目的,她可個爲達目的不擇段的女人!
重整士氣繼續勸,這回還順帶上了點‘乾貨’:
“只要你肯幫大娘贏了擊鞠賽,大娘你配好的馬,好的球棍,好的裝備,贏了之……重重有賞!”
謝郬對好的馬,好的球棍,好的裝備都沒什麼興趣,不項重重有賞……
“賞什麼?”
早說這個,她就來勁了嘛。
蔡氏用指比出個‘三’,用鄉下人沒見世面的口吻對謝郬說:
“三百兩。另加對珍珠釵環。”
謝郬右眉挑,有些不滿意:“三百兩?還不夠我買兩壇酒的,大娘你鬧我玩兒呢?”
蔡氏震驚:“你買金子做的酒嗎?三百兩買好幾千壇雕花白,酒莊還帶送貨上門的!”
謝郬不想理她,錘定音道:
“珍珠釵環你自己留着玩兒,三千兩,我你贏!可以就寫契,不可以我就走。”
蔡氏被謝郬的獅子大開口弄得想破口大罵,她愣沒見這般厚顏無恥之人!
她想噴謝郬臉讓她滾,三千兩買她去擊鞠,三千兩都買她的命了!到外面找個殺才五十兩,她張口就要三千兩……
蔡氏扶額。
艾瑪,上頭。
謝遠臣這王八羔子到底喂她喫什麼長大的,怎麼這麼討厭呢!
謝郬說走就走,半點不帶停留的。
她都已經快要走出主院,眼看要跨出垂花門了,蔡氏才追了上來,怒氣洶洶道:
“若你贏不了,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謝郬停下腳步,滿臉寫着恭喜發財:“好說。”
於,在謝郬的強烈要求下,喚來帳房師爺像模像樣寫了張契書,寫明蔡氏聘謝郬爲她擊鞠隊的首攻,贏了今年暖冬宴的擊鞠賽,賞金三千兩。
兩人簽字畫押,謝郬美滋滋的畫了押,見蔡氏眉頭緊鎖盯着契書上的三千兩發愣,臂起起落落好幾回,就捨不得按下去。
謝郬看得急人,在蔡氏又次猶豫的時候,謝郬抓着她的,直接按下,鮮紅的印很快落在兩張紙上,蔡氏肉疼的表情躍然於紙。
畫了押,契約就算成了,謝郬拿着自己的張,對蔡氏行了個告退禮,吹着邊關小調,歡歡喜喜離開主院。
蔡氏那叫個懊悔,平日裏連下個轎子都要人扶的她忽然就力大無窮,將裏的畫押毛筆折兩段,發出‘啪’道清脆的音。
爲他們擬契的賬房先見主母氣,哪裏還敢逗留,火速收拾了筆墨紙硯逃離。
蔡氏將折兩段的筆摔在地上,努力深呼吸平復心情。
罷了,她又不定贏!
韓郡太妃下的擊鞠隊可傲視京城的存在,蟬聯八年奪冠,難逢敵,謝郬……她憑什麼贏?
說到底,蔡氏根不想讓謝郬去贏擊鞠賽,而要她參加暖冬宴,如今她確定參加,蔡氏也算達到目的,至於那三千兩……擊鞠隊在蔡氏中控制着,到時候她令下,讓其他人不配合,謝郬單槍匹馬再厲害,但想贏就出鬼了。
想到這裏,蔡氏終於鬆口氣,扭頭將這契約拿到中復看幾眼,忽然意識到個問題……
這契約裏好像只寫了謝郬贏了如何如何,卻沒寫謝郬輸了如何如何。
所以搞了半天,謝郬騙蔡氏簽了張對她自己穩賺不賠的契書啊。
蔡氏剛剛好點的心情又暴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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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郬要參加暖冬宴之事告訴高瑨知曉,並且告訴他自己要上場擊鞠,高瑨說:
“韓郡太妃的擊鞠隊確實挺厲害的,她自己訓練,跟其他京中貴夫人玩票似的不樣。”
謝郬聽說:
“她自己訓練,這麼厲害?”
高瑨說:“韓郡太妃早年隨郡王上戰場,年輕時武功很高的,她性子要強,來郡王戰死,她也沒消沉,依舊風風火火她的日子。”
謝郬仔細聽着對的事,問:
“韓郡太妃,不那個十幾年前在漠北童關之役中死守的忠勇郡王韓毅的……”
“妻子。對,就她。韓家三代從軍,代代爲國捐軀,可惜到韓帥那代斷絕了。”高瑨遺憾嘆息。
謝郬問:“韓帥和夫人沒兒子嗎?”
高瑨說:“了。不跟沒樣,繼承不了韓家的家業。”
謝郬:“身體欠缺嗎?”
高瑨:“心智不全。”
謝郬明白爲什麼高瑨說這孩子繼承不了韓家的家業了,如身體欠缺,腦子好的,照樣可以識斷字,走另條路振興家業,但若心智不全,那就沒辦法了。
這麼說那個韓郡太妃還真挺不容易的。
早年喪夫,獨自養着個心智不全的孩子支撐門庭,謝郬忽然嘆息,高瑨看她問道:
“怎麼?聽了韓郡太妃的事,不好意思贏她了?”
謝郬立刻搖頭:
“怎麼可!我對她很敬佩,但較量這種事情哪有什麼好意思不好意思的?”
【三千兩銀子呢。】
【開玩!】
高瑨不解:“什麼三千兩?”
謝郬便把自己跟蔡氏籤的契書拿高瑨看,高瑨看之對謝郬的行爲很無語。
“你這不坑她嘛。光寫贏了如何,輸了卻不寫。”高瑨眼看出這契書的問題。
謝郬將契書仔細摺好:“說的這麼難聽,什麼叫坑啊。你以爲她就會老老實實的讓我贏了?”
高瑨想想也對,擊鞠隊伍蔡氏出資的,那些人自然聽從蔡氏的,如蔡氏有心賴了這三千兩,只需讓其他人不配合便。
“看你這樣,胸有成竹?”高瑨問。
謝郬沒有說話,將疊好的契書壓到裏牀的被褥底下。
因爲高瑨睡在裏側,所以謝郬的這些操作基都趴在高瑨身上完成的,高瑨在她高高撅起的腚上拍了兩下,覺得感不錯,便有下沒下的揉捏起來。
謝郬覺得煩,回身拍了兩次愣沒把他煩人的拍開。
“這什麼?”
謝郬藏東西的時候高瑨看到她在裏牀被褥底下還壓了些其他東西,兩張五百兩面額的銀票和根五色繩。
他問的五彩繩。
謝郬將之拿出來他看,說:“撿來的,以如有機會還人家。”
高瑨接裏反覆看了兩圈,見那五色繩的尾端還墜着個已然變色的小銀牌,銀牌上寫着個‘蕊’字。
“像誰家小娘子郎君編的。款式竟跟外祖家的姐姐們編的差不多,不那個年頭五色繩應該都這麼編的吧。”
高瑨點評完畢,見這東西不像新的,更不像謝郬這種粗枝大葉的人會編的東西,便沒什麼興趣,還謝郬。
謝郬將契書和五色繩都藏好了,把高瑨捏在她大腚上的扯下來,附贈個翻上天際的白眼。
高瑨了把癮,從牀頭的衣襟中掏出荷包,將之遞謝郬。
謝郬接不解:“怎麼?”
高瑨說:“怪我思慮不周,還要你爲銀錢苦惱,這些你先拿着,明晚我帶個印章來你,匯通銀莊的銀子你可隨取隨用。”
謝郬沉默不知道說什麼,心裏卻忍不住嘀咕:
【你這在我錢花嗎?】
【無功不受祿,那怎麼好意思?】
高瑨佯做伸:“不要還我好了。”
謝郬趕忙將荷包舉高,讓高瑨撲了個空:
“誰說不要?你多少,我要多少!”
說完,謝郬將高瑨的荷包打開,抽出裏面卷銀票,每張都千兩面額,這卷少說也有二十張,咋舌不已,這就世界的參差嗎?
她把兩張五百兩的銀票藏得跟什麼寶貝似的,高瑨這邊出就兩萬兩……
“這些都民脂民膏嗎?”謝郬糾結問。
高瑨沒好氣:“朕的錢幾輩子也花不完,你放心大膽的用!”
謝郬想起元娘說,高瑨底下除了春風閣之外,還有很多產業,個把副業搞得風水起的皇帝。
之前她不信,現在看了人家這實力,總算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