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九章
謝郬十來天前纔回邊關, 她那晚離京後,一路走走停停,喫喫喝喝, 有錢有空閒, 因此並不急着趕路, 八|九天的路程, 她足足走了大半月才走完。
謝家在邊關是有單獨宅院的,有京城的氣派,就是一座兩進的小院兒。
小時候謝郬都是跟着謝遠臣住在營地裏,後來她大了,十五的姑娘實在不方便混在男人堆裏,謝遠臣這才讓她卷巴卷巴住這宅子裏來。
如今謝苒來了,這宅院竟變了樣, 謝郬一眼被重新粉了一層漆的宅子時都愣住了, 直接懷疑自己是不是記錯了地址。
後來還是伺候的僕婢出來謝郬的臉,認出她是家裏小姐才把她給請進院子。
謝苒有的是錢, 離京的時候蔡氏覺得虧欠她,於是給了謝苒一筆鉅款。
那筆鉅款究竟有多巨,謝郬是不知, 反正聽說謝苒剛邊關時,想着既然以後都要在邊關生活, 便要把住的地方安排得舒適些纔行, 提出要建一座五進豪華大宅院……
最後當然是有建成了。
一來因爲建宅子這種大事,並不是有錢就能立刻辦的;二來則是身邊有人支持。
蘇臨期只能保證她在邊關的安全和普通生活, 建宅子這種事情不在他管的範圍之內。
爲此謝苒還生了好幾天的悶氣,但人生地不熟,她也只能生生悶氣, 然後妥協……呃,換一種方式妥協。
不讓她建宅子,她就買僕婢,買傢俬,把從前宅子裏謝郬用的那些舊桌椅牀鋪一水兒給換成了成套成套的黃花梨。
謝郬被兩下人客客氣氣的請進家門,着像是從遊戲初始等級一下子升滿級的裝備,她幾乎都快忘了,曾幾何時這院子是什麼樣兒。
除了硬件裝備大變樣外,這院子裏的人未免也太多了些。
光是謝郬進門後肉眼所的就至有二三十人,院子裏還搭了迷你的戲臺,戲臺有兩角兒在咿咿呀呀的唱着,這忙忙活活,熱熱鬧鬧的架勢,不像是家,倒像集市。
“大小姐回來了,我這便去通知二小姐。”
領謝郬進門的大娘如是說。
謝郬直接把目光向從戲臺那邊走過來的謝苒,大門離戲臺攏共不超過五十步的距離,還要通傳?
大娘‘通傳’的腳步走了一半,就跟謝苒遇了,謝苒謝郬還算歡喜,笑吟吟的走過來拉着謝郬的手噓寒問暖:
“姐姐一路辛苦了。翠兒,快去盛些秋梨湯來。”
謝苒拉着謝郬在院子裏坐下,兩人身旁立刻就各有兩名丫鬟圍前,一打扇,一遮陽。
謝郬環顧一圈,眉頭微蹙:“這都是你請的人?”
謝苒頭:“是啊。大姐回來,這院子就我一人住,什麼幫手都有,一天的熱水都是我自己燒的。如今好了,咱們姐妹倆住下來,什麼都不用幹。”
謝郬問:“這人也太多了,你不嫌吵嗎?”
謝苒天真搖頭:“不嫌啊。哎呀,家裏事多,要用人的地方也多。”
“……”
謝郬這京裏來的大小姐徹底無語。
想說她幾句,卻發其實也什麼可說的,甚至有理解她,畢竟謝苒孤身一人來邊關,她自小喫過苦,在陌生的地方有不安和恐懼是正常的,她不喜歡孤獨,想要很多人陪她,這也算人之常情,等過了這陣,她真心實意的接受這裏可能自己就會想通。
只是謝郬暫時還受不了這樣的生活方式。
匆匆把謝苒的婢女送來的秋梨湯一口飲盡,謝郬以訪友爲由,逃也似的離開。
她火速翻身馬,謝苒從院子裏追出來,謝郬問:
“大姐姐,你去哪裏訪友,帶我一起吧。”
謝郬坐在馬背,爲難:“我去軍營,你去嗎?”
謝苒一驚,隨即搖頭:“不,不去。那裏都是男人,路全是馬糞,臭死了。”
謝郬整理了下馬繮,‘哦’了一聲:“行,那我去,你回去吧。”
謝苒叫住她:“那你……快回來。”
她聲音有些發顫,該當是鼓起勇氣說的。
得出來,她還挺期待謝郬回來的,畢竟謝郬是唯一一能讓謝苒感覺親近的人。
不僅僅是外貌的相似讓謝苒覺得謝郬親近,她打定主意,從今往後要和這大姐姐互相依靠了。
謝郬她脆弱,心中一軟,回了聲:
“知了。”
說完,謝苒還站在原地,並不想回院子的樣子,謝郬乾咳一聲,問她:“你會騎馬嗎?”
謝苒微微發愣,隨即搖頭:“不,不會。”
謝郬說:“在邊關不會騎馬怎麼行。回頭我教你吧。”
謝苒眼眸中閃過一絲驚喜,而後溫柔的低頭一笑:“嗯,我一定好好學。”
謝郬感覺了謝苒身她的信任,她回以一笑:“走了。”
說完,謝郬策馬揚鞭往軍營的方向去,謝苒站在門口一直着她離去的背影,直不了才幽幽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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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郬策馬來軍營外,半路遇了練兵出營的大毛。
大毛馬背那熟悉的颯爽英姿,一眼就認出了她,揮臂大呼:
“大!你回來啦!”
謝郬騎馬他身前不遠處停下,從馬背翻下來,問:
“蘇臨期呢?”
大毛曖昧不明的笑問:
“大你怎麼一回來就找蘇呢?一不如隔三秋是不?我大毛是你兄弟不是?”
謝郬啐了他一口:
“滾滾滾。晚喝酒告訴你。他人呢?”
大毛環顧一圈,回:“兩天他人,不知去哪兒鬼混了。”
謝郬大毛後頭還帶着兵,不再打擾他,讓他繼續練兵,自己去軍營周圍找找。
在軍營附近轉了一圈也蘇臨期的身影,倒是轉了從前她最喜歡的蘆葦蕩,這時節的蘆葦不算高,不算矮,一陣風吹來連綿起伏,如波浪般。
謝郬跳一塊突石直接躺下,着西北的肅殺黃天,這纔有回家的感覺,隨便呼吸一口空氣都是自由的味。
感覺腰那兒有硌,謝郬伸手抹了一把硌腰的東西,是隻首飾盒子,謝郬路怕丟了,就把它放在貼身的腰袋中。
將盒子打開,謝郬拿出裏面的一隻耳璫,着太陽去,耳璫搖搖晃晃,閃閃亮亮,謝郬愛不釋手。
這就想起高瑨。
他這時應該大殺方收了網,跟着沈天峯造|反的那幫人也肯定被下了大獄,那些言官們估計又有的忙了。
他這場瘋裝得實在太有水平了。
謝郬在想,等高瑨忙完了這一陣,會不會想起在他身邊待了小半月的平安小太監,會不會滿宮裏尋她……
正胡思亂想,忽然一隻手從她頭頂探出,將謝郬捏在指尖把玩的耳璫奪了過去,動作迅速又敏捷,在謝郬剛要出手的時候,奪人耳璫之人在謝郬身旁躺了下來。
正是謝郬找了一圈都找的蘇臨期。
是他,謝郬就不搶了。
蘇臨期本來都做好了跟她過幾招的準備,想她直接躺平,不管不顧了。
蘇臨期目光落在手中耳璫,跟謝郬頭碰頭躺在一處,學着謝郬前把玩的樣子,用指尖彈動耳璫下閃閃發亮的坦桑石墜,問:
“哪兒弄來這麼好的東西?”
謝郬好氣答:“關你什麼事?”
蘇臨期心情不錯,故意說話氣她:“嘖,問問怎麼了?香雲的生辰快了,我正好不知送什麼東西給她,要不你這耳璫給我吧,我拿去送給她,她指定高興得跳起來親我。”
謝郬哼笑一聲:
“你儘管拿去。夜裏洗乾淨脖子等着,明年的今我把香雲姑娘拖過來給你香磕頭。”
蘇臨期橫了謝郬一眼:“小氣勁兒。”
謝郬好氣的將耳璫奪走,仔仔細細的裝入首飾盒裏,藏回貼身的腰袋中,便是硌人也不拿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