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們，跟你打聽個人。”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突然就感到後悔了。
油膩得一匹，手都給我整滑了，天知道他衣服多久沒洗過。
這人本來專注在打遊戲，被我這麼一拍嚇得一個激靈，更是脫口而出一聲“臥槽”。
其他沒睡的人都齊刷刷向這邊看了一眼，我只是歉意地笑笑，隨後便再次對這個雞窩頭男人問道：“哥們，認不認識林乾？”
林乾、林坤，加上我爺爺林天地，合起來就是天地乾坤。我爺爺當年給兩個兒子起名字還是有野心的，可惜事與願違。
“不認識，別煩我打遊戲。”這哥們挺不爽的，頭也不回一下。
我一陣啞然，摸了摸下巴，剛長出的鬍渣有點扎手：“那附近有沒有什麼放高利貸的，或者搞賭博詐騙的團伙？”
雞窩頭不耐煩地說道：“沒有沒有，誰特麼會在這種地方放貸啊？鬼還得起？”
他說得太有道理了，我竟然找不到半點反駁的理由。
這下我就更覺得納悶了，那我爹這混賬是怎麼欠下三十萬的？！
很大一個可能性，是欠了錢才跑到三和躲債的。只可惜人過於倒黴，跑到三和都被逮住了，這下估計很難脫身。
我對這裏並不瞭解，也不知道該去哪裏打聽，於是打算再和雞窩頭交涉一下，至少要弄清當地誰的消息比較靈通，找誰會更有用。
“哥們，你給說道說道，這附近誰的消息比較靈通？”我笑呵呵的，但這個雞窩頭卻越來越不耐煩了。
我沒說什麼，只是遞過去一支中華。
這一刻，雞窩頭眼前猛地一亮，生怕我抽回去似的，猛地一把奪下香菸：“臥槽，中華！”
我心說不就一根菸嗎，至於這麼大反應？
雞窩頭這才轉頭打量着我，或許是看到我一身幾千塊的裝扮吧，神色變得有些不自然起來。
“三和這一帶的話，紅姐的消息肯定是最靈通的。”雞窩頭低聲開口道。
“紅姐？幹什麼的？”我追問道。
雞窩頭露出了男人都懂的笑容，嘿嘿笑道：“紅姐你都不知道啊？”
“在這沒修過紅姐的車，你都不好意思說是三和大神。”
我一陣啞然。
這裏的修車，當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說法。而是一種代稱，指的就是男女之間辦那事。
“帶我見她。”我揉了揉太陽穴，對這些東西不感冒。
雞窩頭舔了舔開裂的嘴皮，開始提要求了：“二十塊。”
我真的無語了，還以爲他要怎麼獅子大開口，結果就要二十。
我一口答應下來，這貨當即拿出手機讓我轉賬。
他的手機比我的還要破舊，像是那種農村老人用的399元墊底智能機，屏幕都裂了大半，滿是油垢。
總之我轉賬給他微信，雞窩頭立即說我夠爽快，下機就帶着我出了網吧。
雞窩頭路上給我講了講紅姐的故事，說着說着還挺唏噓的。他說紅姐也是個可憐人，丈夫因車禍去世、司機逃逸，一個人還要養一個小孩。
因爲經常穿一身紅色的外套，就被稱爲“紅姐”。在網上還有個響亮的外號，叫“三和女神”。
當然，都是貼吧之類渠道裏打趣調侃的稱呼。
我聽到這個稱呼就愣神了，臥槽，老子好像以前在貼吧看過！
我突然就覺得怪怪的，沒想到自己還能跟這種“風雲人物”打交道，真是造化弄人。
莫名其妙的，還有點見傳說角色的感覺。
雞窩頭帶我來到一棟老式筒子樓。鏽跡斑駁的鐵門、滿是泥垢的白色瓷磚都成了灰黑色，門口還貼着大量小廣告。
一樓的窗戶是那種農村樣式的，裏面是幾根鋼筋，外面就是木框玻璃窗。玻璃窗都他孃的滿是油垢，黑得發膩。
雞窩頭帶着我走進去，敲響了一間房門。
敲了很久，弄得“砰砰”響。
裏面傳來很不爽的中年女人聲音，還帶點不知哪裏來的口音：“搓打門娘咯，讓不讓人睡覺啊？”
“昨晚弄到三點半，大清早還敲門。”
伴隨着這樣的抱怨，一個有着凌亂短髮的中年女人打開了門，嘴裏還叼着根菸。
她形容有些枯槁，而我想象中的“三和女神”四個字不太沾邊。
“喲，小雞仔，是你啊？”
“做日結拿到錢了？不過你那幾分鐘的功夫，有必要來嗎？”紅姐說着，還不屑地看向了雞窩頭的下邊。
雞窩頭面露窘迫之色，兩腿不自然地夾起來，隨後又嬉皮笑臉道：“紅姐，這次有個大老闆找你。”
紅姐這纔打量着我，有種市井小民特有的察言觀色感覺，隨後愣是堆出客客氣氣的笑臉：“老闆，找我麼事咯？”
我也不跟她含糊，直接就說道：“跟你打聽個人，叫林乾。”
“只要我找到他，給你兩千。”
雞窩頭猛地瞪大雙眼，紅姐也是愣了一下，隨後笑容更加燦爛了，眼角的魚尾紋也展現出來。
紅姐說三和這邊地方不大、但人太多了，每天光是求職做日結的就大概有七千個。要說單獨找一個人，真心挺難的。
她讓我多給點信息，說她試試看。言辭間還委婉地表達了一下，說是成不成她不確定，但希望就算不成我也有點表示。
我聲稱沒問題，隨後便將我爹的情況大致說了出來。
紅姐拿着一塊錢的打火機點着香菸，皺着眉頭想了一下，隨後說道：“他說在房間裏給你打的電話，應該就是有住的地方，不像那些睡街邊的人。”
“這邊開賓館的人我基本都認識，一個牀位十五塊一天。”
“這樣吧，我們去那邊叫碗麪，我給他們挨個打電話問問？”
我點點頭，說就這樣。
於是紅姐拿出手機開始挨個打電話，和我們一道去了街對面的一家麪館。
淋着古怪顏色醬油的清湯寡水面，兩塊一大碗。
加了幾根青菜和肉絲的“奢侈品”，四塊。
雞窩頭還買了瓶水，叫什麼“青藍礦泉水”。
整整兩升的大瓶裝。
兩塊，我特麼甚至懷疑是不是裝的自來水。
我看着眼前讓人極其沒有胃口的面和來歷不明的大瓶水，心裏複雜得一匹。
這就是三和大神的生活？
我爹就在過這樣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