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十年,顧星薇將中央部落以東所有地域都翻了個遍,卻連半幅地圖都沒有湊出來,心真累。
這十年間她很少回中央部落,自然也很少同沈卿見面,天眸強大了不少,顧星薇知道夜瞳也一定不會太差,他們倆在這裏如魚得水。
顧星薇盤膝坐在地上,擺弄着得到的陽石和陰石,成團的石頭一落到地上,自動散開恢復成圖騰的圖案,點與點之間是月白色和明黃色的光線。
她無論怎麼調整,這些看似不太複雜的圖騰圖都拼不到一起,也是神奇。
她絕不會認爲自己點兒太背,得到的所有圖騰圖中沒有兩塊兒是捱到一起的,那隻能說明剩下的圖在其他方向。
她手一拂,圖騰圖再次縮成一個小團,她抖開一塊獸皮,攏好所有石團,選好一個方向,準備離開。
“如果我不來看你,你還要多久才記得回家?”
突如其來的聲音結結實實嚇了顧星薇一跳,她沒好氣地回頭去瞪沈卿,這人走路怎麼沒聲音的。
不過,話說回來,她真的很久沒有回去過了。
“你找我有事兒?”
沈卿越過灌木叢,走到顧星薇身邊,伸手揉了揉顧星薇的腦袋,“你也該回去看看了。”他頓了頓接着道,“於喬的時間不多了,顧嘯很傷心,也不知道他過不過得了這一關。”
“你很關心他們嘛。”
沈卿:“……”不關心他們,哪裏來的藉口找過來。
天眸和夜瞳越發不對付,這二位有了戰鬥力,見面就打架,而且天眸作爲男孩子根本沒有不打女孩子這一說,他打夜瞳打得可順手了。
“於喬他中了詛咒,命本就不長了,還是我後來給他生命之晶續命才又活了這麼些年,你來找我,看來連生命之晶都救不了他了。”
對於認識的人,沈卿向來很大方,他能來到這裏,便說明他拿於喬也沒辦法了。
沈卿給了顧星薇一個還是你懂我的神情,然後道:“我們還是快些回去吧,於喬好像有話要對你說。”
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從林中倒飛而出,顧星薇伸手撈過,神色頗有些複雜。
“天眸啊,你不行了啊,被女娃娃打,真真羞死人了。”
天眸實力恢復得越多,形態越接近於人,他聽到顧星薇這樣說,立時把眉毛一豎。
“休要胡說,我那是看在她弱小的份上讓着她,不然就她這樣的,我一天可以打死十個。”
嘭……一棵大樹迎面倒下,顧星薇趕忙抱着天眸散開。
夜瞳粉面含煞地提着一個足足有她身體三倍大的石棒走了出來,頗有顧星薇當年的風采。
“越來越想你了,前段時間,她帶着一羣人揍死了一頭恐龍,你說可不可怕。”
沈卿看着夜瞳的目光就像看着一個被自己養歪了的女兒,別提多彆扭惋惜了。
夜瞳根本沒把顧星薇放在心上,她看着天眸躲在顧星薇懷裏,揮着大棒朝顧星薇當頭砸下,沈卿蹙着眉頭伸手欲要阻攔,顧星薇卻踏前一步,用單手輕輕鬆鬆接住了夜瞳的大棒,臉不紅心不跳,一副輕鬆自在的模樣。
沈卿:“……”顧星薇果然纔是最強悍的。
沈卿不自然輕咳兩聲,走過去按住夜瞳的腦袋,“別胡鬧!”
夜瞳掙扎不得,又不能打沈卿,只能悻悻作罷。
天眸笑得很開心,他抱着顧星薇的脖子,用所有人都聽得到的聲音對顧星薇說悄悄話,“丫頭,你千萬要離沈卿遠些,他和他的器靈都不是好的,你瞧,給我打了兩個大包出來。”
顧星薇伸手摸了摸,天眸額頭上卻是有兩個大包,她忍了忍,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天眸這……叫惡人自有惡人磨。
顧星薇歇腳的地方離中央部落不遠,他們只用了一天時間就回到了中央部落。
遠遠的,就能聽到一個屋子裏有低沉的哭泣聲,那是顧嘯的哭聲。
這孩子算是顧星薇看着長大的,從六歲時,到現在三十好幾快四十歲,怎麼哭的,顧星薇太熟悉了,他怎麼還是這麼多愁善感,怎麼就看不淡生死,看不盡榮辱呢?
推開木門,顧星薇看向牀上,於喬只吊着一口氣,人已經陷入了昏迷。
顧星薇知道於喬是在等她。
她幾步走上前,手放在了於喬的脈門處,她凝神把了一會兒脈,搖搖頭,油盡燈枯,若她還有靈力在身,或許能用化生力試試救於喬,可眼下,她還真什麼都做不了。
“師……真人,求您救救他,我什麼都沒有了,求您求求他。”
顧嘯跪在地上,扯着顧星薇的袖子哭得聲嘶力竭。
“你給我站起來!人生老病死順應天道,不能逆天而行,終有塵歸塵土歸土的一日,有什麼好哭的,作爲修士連這一點都看不穿,難怪這麼些年毫無寸進。”
顧嘯腰背微微僵硬,他這些年想了很多,可他已經很努力很努力了,不知道什麼顧星薇就是看不到他的努力,他的用心。顧星薇早睡早起,早起後晨練,他也照着做,顧星薇每餐飯只喫八分飽,少肉食,他也這樣做,可顧星薇卻從來看不到他向她靠齊。
“你憑什麼這麼說我,我是於喬養大的,感情自然深些,而且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似的,冷血無情。”
顧星薇笑了,“原來這纔是你的心裏話,真是白瞎了你的天賦。都說三歲看老,這話果然沒錯。我收你爲徒弟時,你六歲,便是這模樣,如今還是這模樣,真是沒有一點長進。我同你說得還不夠清楚嗎,你活着不是爲了討我喜歡,你要活出你自己的樣子,而不是爲別人而活!”
修士的道都是自己探索出來的,不是跟着別人走出來的。
“藉口,都是藉口,你就是不喜歡我,在你心裏我就是不如顧珠兒,她有什麼好的,懶惰不知進取,看你就是偏心她,我恨你!”
於喬的嘴脣動了動,顧星薇知道他要醒了,唉……於喬這輩子最不放心的還是顧嘯,先前一直沒有清醒的跡象,顧星薇火冒三丈要打人時,他倒要醒了。
“你給我滾出去,別逼我動手打你。”
顧嘯瞪了顧星薇一眼,憤怒地奪門而出。
“前……輩,息怒……”
於喬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