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星魂便接到了一個讓他意外之極的消息......後備營一支兩百餘人的隊伍,深夜押運糧草前往軍營,至今未歸......
“可知是誰下達的調糧令?”大帳之中,星魂面色略顯陰沉,沒有了之前那和煦的笑容。
大帳下方約莫十人,正是昨夜商討夜襲之事的那些大雲將領,只是此時此刻,衆人的面色皆是陰沉之極。
跪在地上彙報軍情的軍士開口道:“回稟主帥,後備營中並無人知道此事,只是說昨夜有一個傳令軍士前往,隨後他們的將軍便立刻親自率衆押運糧草出營,至今未歸!”
星魂沉聲道:“馬車載滿糧草,沉重無比,一路之上應該留有車輪痕跡,可曾按那痕跡尋找?”
軍士開口道:“稟主帥,後備營的人已經查探過,那些車輪的痕跡只延伸到營地外一裏左右,後面就沒有了”
星魂皺起了眉頭。
軍士再道:“不過他們發現連通後備營和這裏的那座木橋,有被修復的痕跡”
“哦?”星魂對於這個消息似是感到有些意外,片刻之後,他揮了揮手,道:
“知道了,下去吧”
說完這句話,他向着下方衆人沉聲道:“相比各位對情況都已經瞭解了,都說說你們的看法吧!”
立刻有人開口道:“主帥,末將認爲這應該是連天塔之人搞得鬼,目的就是斷我們糧草!”
星魂搖了搖頭道:“若要斷我們糧草,最好的辦法便是火燒後備營......況且後備營在我們大軍後方,連天塔想要無聲無息的越過大軍,可能性極低”
又有人說道:“會不會這是他們對我們昨晚夜襲的回應,想通過這樣的手段引起我們的恐慌,動搖我們的軍心?”
星魂笑道:“不過一日的糧草,你覺得能起到動搖軍心,引起恐慌的作用?”
對方沉默。
片刻後有人再道:“方纔我聽到那木橋有被修復的痕跡......會不會是運糧之時木橋斷裂,那糧草將軍丟了糧食,擔心遭受軍發處置,故而率衆逃逸了?”
聽到這裏星魂面色一滯,片刻後語調略顯怪異的說道:“那木橋長不過數丈,便是忽然斷裂最多也不過幾車糧食......別說這種意外的狀況根本不至於動用軍法,即便是動用也最多杖責二十。可是私自逃逸需以逃兵論處,可是要殺頭的”
“若是換做你,你會逃嗎?”
對方一臉訕訕的低下了頭。
星魂搖頭輕嘆,有些無奈的說道:“讓你們帶兵打仗,衝鋒陷陣那一個個的是龍精虎猛,讓你們動腦子......的確是難爲你們了”
衆人齊齊低頭。
星魂微微扭頭,“看”向了雲奕......
“三殿下,不知您對這件事可有什麼看法?”
雲奕微微抬頭,道:“我認爲那木橋是否有被修復的痕跡也好,是否深夜走糧也好,有無車痕也好,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那糧草將軍同意了糧草的調集,並且似乎極力的配合......”
他看了星魂一眼,接着說道:“所以,我覺得對方應該是真的見到了調糧令!”
雲奕深吸了一口氣,再次開口道:“衆所周知,軍中能憑藉令牌調動糧食的只有兩個人,除了主帥,便是......赤虎將軍了”
聽到這句話,衆人猛然愣住,
隨即面面相覷。
星魂嘴角也揚起了一抹輕微的弧度,語調略顯古怪的說道:“哦?莫非三殿下懷疑我與龍將軍?”
雲奕笑道:“當然......不是!!”
這句話落下,衆人更加好奇了。
雲奕緩緩掃過下方衆人,忽然露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輕笑道:“其實我方纔說的並非全對,那糧草將軍並非一定見到調糧令纔會配合運糧的......”
衆人一臉古怪,已經被雲奕搞的有些混亂了。
不過聽到這句話,星魂卻是眉毛一挑,龍子鳴的眼皮也似是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雲奕忽然看向了方纔的那位腦回路奇特,覺得是木橋斷裂導致糧草丟失的平將軍。對方面色一滯,隨即刷的一下從位置上站了起來,一臉緊張的說道:“殿......殿下......您,您這是什麼意思?”
雲奕笑道:“平將軍勿要緊張,這件事絕對與你五關,只是你剛好在我身邊,是而想請你回答我幾個問題”
那位平將軍雖然悄然鬆了一口氣,可是目光依舊謹慎之極,道:“什麼問題?”
雲奕略作停頓,笑道:“正常來說,若是想要調動你的人馬,需要什麼呢?”
平將軍聽到是這個問題,再次鬆了一口氣,理所當然的說道:“當然是帥印了”
雲奕再道:“除了帥印呢?”
平將軍微微一愣,大手一揮,正要義正言辭的展開高談闊論一番,可是忽然瞥見雲奕那怪異的面色,不由微微一愣......他沉思半響,忽然眉毛一挑,深吸了一口氣,自信滿滿的道:
“除了帥印之外,除非陛下親臨!畢竟這普天之下莫非皇土,那什麼土之濱莫非王臣。我們都是陛下的臣子,軍隊當然任由對方調動!”
這句話說完,平將軍微微揚起了頭,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
雲奕忽然愣住了!!
面色怪異到了極點!!!
對方的腦回路果真和正常人有些區別,竟是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雲奕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了心中的古怪,輕聲道:“陛下自是不用多言,我說的是咱們軍中之人!”
看到對方又變得有些疑惑,雲奕真擔心他再說出什麼驚人的言論,連忙開口道:“我就這麼說吧,若是沒有帥印,但是主帥親自找到你,能不能調動你的人馬”
平將軍再次一愣,片刻後正要開口,忽然瞥見了雲奕的目光......對方的目光看似隨意,可是卻落在了星魂所在之處......
平將軍生生嚥了一口吐沫,暗道好險,他乾咳一聲,道:“帥印只是主帥的身份象徵,既是主帥親至,兵馬當然任由調度”
說完這句話,他偷瞥了星魂一眼,似是爲了調解氣氛一般,半開玩笑的說道:“頂頭上司的命令我豈敢不從啊,呵呵呵呵......”
雲奕暗中輕舒了一口氣......
星魂和龍子鳴暗中對視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目光中的意外和古怪。
雲奕向着平將軍笑道:“多謝將軍的精彩言論,將軍可以坐下了!”
平將軍一臉不解的道:“不是,殿下你問了這半天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雲奕沒有理會對方的話,而是再次掃過了帳下衆人,微笑道:“方纔平將軍的話
說到了重點,即便沒有調令,他也會接受主帥的調度,原因無他,只是因爲主帥......是他的頂頭上司!”
聽到這句話那平將軍面色一滯,似是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雲奕竟然在自己最後的那句玩笑之中抓住了“重點”......
雲奕再道:“所以,在沒有調糧令的前提之下,唯一能讓那糧草將軍全力配合的,便只有他的頂頭上司了”
這句話落下,他的目光落在了帳中最末端的那名面色劇變的將軍身上,輕笑道:“您說是嗎?裴將軍?”
刷的一下
衆人的目光齊齊落在了那名配將軍的身上!
裴將軍猛地站了起來,急聲辯解道:“不是我,我沒有......”
雲奕輕笑道:“裴將軍不要慌,一切都還只是推測和假設,至於事實是否如此,還需要進一步的證據......不過......”
雲奕略作停頓,再次開口道:“裴將軍您統管隨軍一切後備工作,也包括那戰場的清理......可先有將士屍體莫名不見,後有糧草無故丟失......即便這兩件事情最終查明與你無關,只怕你也難逃失職之罪啊......”
無視對方呆滯的面色,雲奕淡淡一笑,道:“當然,是否治罪,還要主帥最終定奪,我只是隨口一說罷了,裴將軍無需放在心上,呵呵......”
場中安靜無比。
衆人忽然覺得三皇子的笑容好冷......
星魂雙目緊閉,面色如常,可是雲奕卻清晰的感覺到對方那凌厲無比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身上......他面色不變,看向星魂,道:“這便是我的推測”,話聲落,一臉微笑的坐回了位置上。
星魂始終沉默,直到那裴將軍忽然單膝跪下,沉聲道:“主帥,那兩件事絕非末將所爲,還請主帥明察......還......還有,三殿下說的不錯,末將確實難逃失職之罪,請主帥責罰!”
星魂輕嘆了一聲,目光落在了對方身上,片刻後沉聲道:“來人,將裴將軍杖責八十,免去職務,打入軍牢,待事情查明後再做定奪。”
立刻帳前護衛進入,將那裴姓將軍拖了出去,片刻後,帳外響起了沉悶的軍棍聲。不過,對方的確是條漢子,自始至終都一聲不吭。
帳中氣氛沉悶,直到軍棍聲結束才略有好轉。
星魂忽然開口說道:“三殿下果真心思縝密,才學過人,原本複雜無比的事情竟是被你三言兩語理清了頭緒,佩服,佩服啊”
雲奕一臉謙恭的說道:“過獎了,一切只是推斷和猜測,若是屆時並非如此,實在是愧對裴將軍了”
星魂淡淡的說道:“無妨,身爲軍中將士,爲國捐軀都不怕,一點委屈算什麼。只是......我有一個不情之請,還望三殿下應允”
雲奕眼皮一抖,輕聲道:“您身爲主帥,但有命令莫敢不從!”
星魂輕笑道:“殿下嚴重了,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如今裴將軍被暫免官職,然軍中後備一日不可斷,所以......還想請三皇子暫代其職。”
聽到這句話,雲奕微微眯起了眼睛......片刻後似是從牙縫裏擠出來一個字
“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