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存大學裏學的專業是美術,她是以美術系第一名的成績進入陌大的,去年,又以一副名爲《悸動》的背影畫得過全國大學生美術比賽第一名,那副畫其實很單調,寥寥數筆,只勾勒出個模糊的影子,但奇怪的是每個看過的人都說這個背影似曾相識,很像是他(她)心底喜歡的那人的背影。
學校裏的美術教授曾評價過她的畫,技巧還未達到超凡脫俗的境界,勝就勝在情感上,她的每幅畫都易引起人們共鳴,能夠達到這一點的人並不多。
教授也曾直言不諱地問過她,“溫存,你的心裏有人?”若不是愛得太深,不會有這種情感。
藝術是相通的,教授能夠通過她的畫猜出她心裏有人很正常,她沒有否認,在無人訴說又見不到他的那些夜晚,她愛用手中的畫筆將他勾勒出來。
那副《悸動》以優秀學生作品被掛在學校的展示欄裏,溫存呆呆地站在玻璃窗前,靜靜地注視着它。
今天距離那個夜晚已經過了十幾天,這十幾天裏,除了偶爾夜深人靜的心跳加速,她一直很正常,很正常的喫飯,很正常的大笑,不得不說,這是個好的開始。
突然,後背被猛的一拍,一個清脆聲音緊接着傳來,“存存,可不帶你這麼自戀的,這樣專心欣賞自己的畫。”
溫存被嚇得一個激靈,似不滿地抱怨,“妍妍,你想嚇死我呀?”
“是你自己看得太投入了,”舍友張妍也盯上去細細觀察一會兒,“存存,你畫這幅畫時到底在想誰?”
這個問題全宿舍已經審查過她很多次,但她就是打死不說,這次也一樣,她拉開張妍,故意避開話題,“你跑這裏找我就爲這事?”
“當然不是!”張妍認真地搖頭,傳達領導下來的意見,“咱們學校明天的校慶典禮上,老師臨時決定讓你作爲美術系學生代表上臺發言!”
“我?”溫存不敢相信的指着自己,儘管她是得到過一等獎,不過她做事一向低調,老師怎麼會注意到她的?
“沒錯,是你。”張妍見她傻愣愣的模樣真有些無語,大肆揉亂她頭髮,“存存,你真的可以再遲鈍些!”
就這樣,溫存跟着張妍不明不白地進辦公室,不明不白地從老師手中接過演講稿,等她徹底意識過來時,纔想到明天就要上臺講了,而她除了一張演講稿什麼準備都沒有。
她緊張,卻也沒想過放棄,高中時,因爲成績優異,她做過學生代表發言,只不過這次是校慶,規模大了些而已、
陌大在全國來說也算所重點大學,又值校慶紀念日,自然來了不少人,等她們到體育館時,整個館裏已經擠滿了人。
溫存被老師帶到前面坐下,並且囑咐好她,“等說到美術系代表上臺發言你就走直接走上臺。”
溫存點頭,表示明白,在老師離開之前她忍不住將他喊住,“老師,我能問下爲什麼會換成我上去講嗎?”她不會天真的以爲是因爲她獲過獎所以老師才讓她上去,她們美術系多得是才子才女。
“上面指定派得你,其他的我不清楚,等下好好表現。”
先是校長講話,他一一爲大家介紹從陌大出來的棟樑之才,溫存還在低頭看稿,當她聽到“星旗銀行行長江律”這幾個關鍵詞時,眼皮突突地跳,連帶着心也跟着加速。
她跟了他這麼久,居然不知道他是她的學長,也是陌大畢業。
抬起頭,便看到他已往臺上走,這段時間爲了避免看到他,她連新聞都沒敢看,沒想到,再一次見面會是這裏,他在明,她在觀衆裏。
她故意忽視自己心裏的激流,繼續低頭看稿子,卻怎麼也看不進去。
臺上,他在發言,低沉富有磁性的聲音如大提琴波動在她耳邊,心裏難受得不行,真不爭氣,說好忘記他的,怎麼現在只是聽見他聲音她就忍不住了。
她悄悄朝他看一眼,發現他視線好像也正看她這個方向,趕緊又低下頭,她不想在發生那樣的事件後,再和他來個眼神交匯。
他演說完畢,全場響起熱烈掌聲,在這掌聲裏溫存竟然不由生出一種自豪感,在人面前,他永遠都是光彩奪目且溫文爾雅的,只有她見過他不爲人知的一面,比如,偶爾很禽獸,偶爾也會失落。
可那些又有什麼意義呢?最終的結果還沒變,他拋棄了她。
中間又隔了很久纔到溫存上去發言,那天,她穿得是很清水的夏季校服,扎一個馬尾辮,很有當代大學生樸素風範,天真爛漫,同時又帶着幾分說不出的性感。
體育館的溫度有些高,熱得她臉很大片的紅,音色卻很清晰嘹亮,即使有這麼多大人物在,她也沒有一絲怯場,出色的說完最後一句。
等坐下臺時,她才發現自己手心裏緊張的都是汗,下意識的往他坐的方向看一眼,果然,他正盯着她看,相隔這麼遠,他們的眼神終是交匯了。
她眼裏此刻有什麼?難受,委屈,不甘,平靜?
他眼裏有什麼?驚訝,冷漠,應該沒愧疚吧?
誰也摸不透誰的心思,溫存毅然收回眼神,不能放任自己這麼墮落下去了。
校慶典禮結束,溫存剛走出體育館,就被張研她們包圍住,真的算又親又抱,“我們存存太給力了,上臺時真的自信到到爆。”
這一點溫存倒還是承認的,她愛撒嬌,在熟悉的人面前也會很柔弱,但這個世界上除了對江律沒自信外,她對任何的事情都有把握,只是,身在那種環境中,需要她做的事情不是很多。
她們幾個人從食堂喫完飯回宿舍,走到某路口,溫存就看到老陳站在離她最近的那幢教學樓的走廊處。
她整顆心忐忑得厲害,爲什麼要等到她已經決定放棄的時候纔來找她?她的自尊和驕傲已經讓她沒有理由再去見他。
“存存,你站着幹嘛?遇到熟人了嗎?”張研奇怪她站着不走,往她視線看過去,也沒發現什麼人。
“沒,”溫存趕緊跟上她們,發現她們現在在說的話題居然就是他。
“今天我覺得最精彩的部分就是江律上去講話了,真沒想到他也是陌大畢業的。”
“那是必須的!每次他說話的樣子都好有魅力,能夠看他一眼我都覺得好滿足!”
。。。
溫存聽她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畢竟是傳聞,有很多她們講得都不對,比如他並不如表面那樣文雅,他發起脾氣可誰都不讓,尤其是對他。
等到了宿舍門口她才晃神,似乎想明白什麼,立刻轉頭往教學樓跑,幸好,老陳還在那裏。
她走過去,假裝驚訝地問,“陳叔,你怎麼在這裏?”
“小姐,先生現在在學校門口,想見你一面。”
是想解釋那晚的事情嗎?溫存想聽聽他到底有什麼理由,也或許,她只是單純的想見他而已。
她跟着老陳走進離學校最近的一個老巷口裏,前面,是輛黑色奔馳,他正坐在裏面。
溫存一步步過去,打開後座的門,他果然坐在那兒,一身王者風範。
她忽然想哭,這就是她心裏的男人,爲了愛他,她捨棄了很多,值不值這個問題她卻從來沒考慮過。
她默默坐上車,離他一點距離,他沒有說話,她也沒說,空氣中有死一樣沉寂。
過了一會兒,他先開口問,“身體好點沒?”
她心顫,他該不會知道了些什麼,又一想,要是知道他不會簡單的問這句。
溫存沒有說話,他接着說了第二句,“對不起,上次因爲有些事……”
星旗這幾年是發展得不錯,但仍有很大的餘地,上次他就是被逼不得不臨時見一個合作商纔沒有去找她。
“有事爲什麼不提前告訴我,我打電話爲什麼不接?”她不想哭的,眼眶就不聽話的紅了,“江先生,是不是我的真心在你眼裏一點都不值錢?廉價到可以任你傷害。”
在他面前哭得這麼傷心還是第一次,江律有些無措,伸出的手到一半便停在了空中,他沒有安慰人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