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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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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木香拿塊手把肉, 醮些鹽巴,咬一口, 頗覺肥美, 她一面喫着手把肉, 朝一畔的衛兵抬抬下巴,問,“章兄弟,這不是你手下的兵啊。”

章校尉笑道,“我手下都是些老兵,他們上了年紀, 幹不了千裏奔襲的事。這是許司馬帶到咱們縣的勁旅,我都帶出來了。”

“我怎麼不知道這事。”

“是保護你家裏的人, 許司馬怕你婦道人家多心, 不讓我說。知道你們遇襲,我沒多想,就帶他們出來馳援。”

“保護家裏人?我娘阿秀七叔都挺好的呀。”

“木香姐你不知我們抓了多少撥暗探,裴縣尊不讓我們告訴你, 他這次去新伊公幹, 侯爺擔心你出事,才讓把你接到新伊去,一路又遭受伏擊。木香姐你的家人,自然也得保護好。”

“你們還抓了許多暗探,衝我來的嗎?”

章校尉微微點頭,“木香姐你造的連弩, 亨譽諸國。”

“可連弩的製法已經被人偷去了。”

“連弩再重,重不過您這個人,新弩之利,我親眼所見。”

“那把我送到新伊去做什麼,把裴如玉派回來不就行了,有裴如玉在,縣裏就安安穩穩的。”白木香說。

章校尉閉口不言,“姐你多喫點,一會兒還要趕遠路。馬車累贅,這草原上沒有平坦的道路,你得棄車騎馬。”

白木香追問,“你是不是在新伊還打聽出裴如玉旁的事了?快跟我說,裴如玉怎麼了?”

“真的沒什麼。”

“小章,你要還當我是你姐,就如實同我說!”白木香的臉陡的地沉,手把肉也不喫了,一雙眼睛逼視着章校尉。

章校尉只好道,“我就是聽說約摸半個月前,裴縣尊在新伊城門口被人攔了下來。”

“那之後呢?”

“我也不曉得。”

“該死的許司馬,還騙我說是要裴如玉襄贊軍務!原來他們扣押了裴如玉!”白木香氣的一巴掌拍在小幾上,小財瞪着兩隻圓眼睛迷惑的眨巴眨巴,又拿了根手把肉來啃。章校尉勸白木香,“也不一定就出事,說不得是有要緊軍務才攔了裴大哥。”

“裴如玉又不是軍中打仗的,什麼要緊事非他一個外縣縣令不可啊!”白木香顯然不會被這種理由說服,她起身道,“小章你和許司馬商量的會合地點是哪裏?”

章校尉道,“就在前面百裏的金烏鎮。”

“不去那裏,我們拐道直接去新伊。”

“爲何?”

“我是軍人,萬不能違背軍令!”

白木香強硬的說,“陸侯不是讓我去新伊,你把我送去新伊算是違背軍令?”

“可依着命令,我是要和許司馬在金烏鎮匯合的!”

“不行!你直接送我去烏伊,倘讓我見到姓許的,我立刻死給你看!”白木香猛的拿起割肉的銀刀抵住喉嚨,嚇的小財嗷一聲跳起來,叫嘴裏的手把肉噎個半死。章校尉大驚失色,“木,木,木,木香姐,你可別想不開啊!”

“我暫時想的挺開,可你要是不按我說的做,就說不好了!”白木香冷冷道,“不怕告訴你,馬車裏放新弩的箱子是空的,我根本沒有帶新弩在身邊!你試過的那架新弩,已經被我投到鐵匠的爐子裏燒完了!現在除了我,沒人知道新弩怎麼做!我有個好歹,陸侯休想得到新弩!”

章校尉苦笑,“木香姐,你這心眼兒多的,你豈不是坑我?”

“放心。你也說過,我比新弩值錢,有我在,軍中會有源源不斷的新兵刃。你是我結拜兄弟,有我在,不會讓你出事。”白木香冷着臉,不容半分抗拒,“按我說的去做!”

“你,你先放下刀。”章校尉真是怕了她,苦笑着說,“你說什麼我都答應行不行,原本你官位就比我高。趕緊把刀放下吧,你說你一個婦道人家,別劃傷自己個兒。你破塊油皮,我都得抵命。”

白木香拿帕子擦乾淨小刀,威脅的朝章校尉晃晃,放懷裏收着。

“我真是求你了,那個沒刀鞘,別戳着你自己個兒。來,給你這個。”章校尉從腰間取下一柄漆黑刀鞘的彎刃匕首推至白木香面前,白木香謹慎的驗過匕首,才把那割肉小刀還給章校尉。

章校尉正要收走,小財訥訥的說,“章大人,能不能給我使一使,我還沒喫飽。”

章校尉把小銀刀給小財割肉,又勸白木香多喫一些,白木香道,“一想到裴如玉被扣押在姓陸的那裏,我哪裏還喫得下手把肉。”

“裴大哥出身高貴,不會有事的。”

“你也知道他出身高貴,陸侯怎能不知,如果陸侯不是要對裴如玉下手,他不會直接扣押裴如玉。”

“那你去新伊,是要把陸侯談判?”

“當然!你不會認爲我真信了姓許的那些鬼話,就聽他的把新弩連帶設計圖紙都帶到新伊去吧?我之所以答應去新伊,就是要救裴如玉回來。陸侯一定非常想得到新弩的圖紙,既然他想得到,我是一定不會讓他輕易得到的。”白木香五指緊握成拳,脣角劃開刀鋒似的弧度,她一向柔和愛笑的臉龐有一點冷峻,她肩膀繃的筆直,眼神似是看向章校尉,又似是透過章校尉看向更遠的遠方,看向她遙遙思唸的那個男人。

章校尉盯着白木香片刻,似乎在重新認識她一般,白木香笑着一揚眉,“看我做什麼?”

“很少聽木香姐你這麼說話。”

“以前也沒遇到過這些糟心事。”白木香嘆口氣,“虧我以前還覺着陸侯人不錯。”

“侯爺是挺好的,我覺着是木香姐你想多了,這裏頭怕是有誤會。”

“有什麼誤會?!”

北疆婦人捧來兩套乾淨衣服,章校尉說,“對了,姐你們換身衣裳吧,這是軟甲,穿在裏面防身,這一件是外頭穿的,方便騎馬,你跟小財姑娘都換上,咱們要趕路了。”

白木香小財兩個隨北疆婦人去帳子裏換衣裳,待衣裳換好,出帳後同這牧民買了兩匹馬,白木香小財各一匹,棄乘馬車後,速度更快一籌。

白木香表現出了強大的忍耐力,她可以和男人們騎馬奔聘直至天黑也不叫一聲苦,每當章校尉露出“是不是要暫時休息”的問詢眼神時,白木香總是說,“我們儘快趕路。”

待到晚上,白木香睡不着時會出來看一看深藍色的星空。晚上的草原夜風微涼,章校尉端來兩杯新煮出來的熱奶茶,“又在想裴大哥。”

“在看星星。”白木香剛沐浴過,頭髮半乾半溼,未曾紮起,就這樣散在身後,有一點淡淡的皁角香,她換了身新的牧民衣袍,腰間依舊懸掛着章校尉給她的黑色短匕。

章校尉坐在另一個馬紮上,望一眼巨大天幕上的無數繁星,就聽白木香說,“星星能告訴我們很多事,古代占星術就是可以通過觀測星象來判斷王朝氣象。”

“木香姐你也懂占星術?”

“不懂。我聽裴如玉說唐家有位老祖宗就是精通佔星而後位列仙班,做神仙去了。我一直想研究一下占星術,苦於沒時間。”白木香抿一抿散落在臉頰的長髮,取下短匕在地上畫了個圓,然後在裏面填充了無數章校尉看不懂的符號,章校尉不由問,“這是什麼?”

“星圖啊,我們現在頭頂的星空。”白木香笑了笑,“並不準確,要觀星需要工具,我只是隨便畫畫。”

“木香姐你所知所爲,非常人所能明白。”

“這並不難,我教你。”白木香指着璀璨的星空告訴章校尉,哪顆星星叫什麼名字,章校尉突然問,“我聽書時會聽說書人說到紫微帝星,木香姐,我們看得到紫微帝星麼?”

“看得到,紫微星就是北極星,它與北鬥星相對應,北鬥星圍繞它旋轉。”白木香指着天上一顆極亮的星,章校尉道,“這星又大又亮,顯然是預示我朝四海興盛。”

“按書上說是這樣的。”白木香不甚在意的笑笑,“其實北鬥星最實用的是用來指路,像在這茫茫草原,倘是迷失路途,跟着北極星就能辯識方向,找到道路。”

章校尉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妙,白木香道,“就像小章你,新伊在月灣以西,你一直帶着我狂往北趕路,是爲什麼?”

章校尉笑了笑,俊郎的面容浮起淡淡的遺憾,他舉了舉雙手,做出一個略帶安撫的手勢,“我想木香姐你不是要拿刀對我說話,沒救出裴大哥之前,你也不可能自盡,我們先把刀收起來好嗎?”

“怕什麼?你可不像這麼膽小的人。”

“我不想因爲彼此誤會而壞了我們之間的交情,木香姐,我對你從來沒有惡意。抓裴大哥的人不是我,設計你拿着新弩圖.紙到新伊去的人不是我,妄圖強奪圖.紙,奪你功勞的人不是我。”

“不要隨便妄加罪名,陸侯並沒有要奪我的圖.紙。”

“當然,沒有成功。”章校尉笑,“木香姐你看似粗率無心,其實是個一等一的聰明人,梁徐二人自以爲偷到你的圖紙,實際他們做出的新弩不值一提。就像你這次帶一個空箱上車,你清楚我們想要什麼。你想一想,如果梁徐二人真的偷到你的圖紙,真的製出新弩,你不會認爲你還有救夫的機會吧?你沒見過陸侯的厲害,不知道他的手段。”

“你知道,你知道還敢把我劫掠至此地?”

“沒辦法。連弩的事被軍中出現,陸侯追查的緊。在軍中追查到我頭上時,我得把你帶走。”章校尉輕柔的說,“希望你能如今天一樣配合我們趕路,你得知道,我的命令是,如果不能把你安全的帶離北疆,就只能殺了你。”

他的聲音輕柔如同夜風拂過草莖星光俯耀衆生,甚至帶着微微的憐憫,白木香望向章校尉鷹隼的眼眸,“我不大明白,你明明是漢人。”

章校尉彎了彎脣角,俯身到白木香的耳畔,輕輕的取下她手裏的匕首,“我的父親是漢人,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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