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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一百二十三章(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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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出來, 衛韞臉色頓時不太好看了, 楚瑜輕咳了一聲, 輕描淡寫轉了話題:“不知顧大人哪裏來的把握, 一定能勸降沈佑?”

“沈佑是個好人。”

顧楚生也沒將方纔話題繼續下去, 他接了楚瑜的話,冷靜道:“他每一件事都想做好,想當一個忠義之人,所以他沒有背叛趙玥。可是他心裏又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他愛慕六夫人,也羞愧於衛家。他, ”顧楚生抬手, 輕輕放在自己胸口, 認真道:“良心難安。”

衛韞點點頭:“我明瞭, 顧大人的意思, 我已知道。你放心, ”他神色鄭重:“我會等到五月後。”

顧楚生似乎是舒了口氣,他恭敬叩首:“顧某謝過侯爺。”

說完之後,他抬起頭來, 便起身告退下去。

等他退下後, 楚瑜抬眼看向衛韞:“你問那些話做什麼?”

“我的意思, 我以爲你明瞭。”

衛韞抬眼看她:“我不想再讓衛家步當年後塵, 我若輔佐一個帝王,我希望那個人,能是衛家人。”

“孩子不是你說有就能有的。”

楚瑜皺起眉頭, 衛韞輕笑:“一個孩子,誰又知道是真是假?只要你同意,”衛韞抬手,將手覆在楚瑜的腹間,他溫和道:“先隨便送一個孩子進宮,等你懷了孕,將孩子生下來,我們再換回去,不也好嗎?”

“衛韞……”楚瑜微微顫着脣:“我不會讓我的孩子進宮。”

衛韞抬眼看她,楚瑜站起身來,她身子有些發顫,卻還是咬牙同他道:“我希望我的孩子能好好過一輩子,你知道好好過一輩子是怎麼過嗎?是像一個普通人一樣,在父母身邊,無憂無慮,最大的煩惱也只是今日的字沒有抄寫完。而不是在那深宮大院裏,頂着萬歲二字當一個傀儡!”

衛韞沒說話,楚瑜挺直了腰背:“我絕不會容許,你們將我的孩子,當成你們的棋子。”

聽的這話,衛韞苦笑:“我也不過就是說說,都聽你的。”

說着,他伸出手去,抱住楚瑜,溫和道:“我只是想將最好的都給咱們的孩子,阿瑜,無能爲力的感覺太苦了,我不想有第二次,也不想讓我的孩子去體會這種感覺。”

這話他說得很平靜,楚瑜愣了愣,待到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她心裏驟然疼了起來。

他無能爲力了五年。

五年前,他去白帝谷給父兄收屍,面對父兄的死無能爲力;

後來被下入天牢,看一家人跪在風雨之中,無能爲力;

再後來他困帝殺敵,以爲報得家仇,卻在觸及真相時,還是無能爲力;

他蟄伏五年,終於等到今天。

他也是普通人家的孩子,這世上歡喜與天真,有時候看的並非你出身在什麼人家,而是命。

楚瑜突然明白他想讓孩子成爲這世上最尊貴的人的原因,她抱着他,沙啞出聲:“小七……是我不好。”

是我在你年少時,沒能保護好你。

想到當年那狗爬的自己變成如今剛勁雋美的筆跡,想到那多嘴多舌的少年成長爲如今頂天立地的男人,楚瑜抱緊他,竟是一句責罵都說不出來。

兩人相擁片刻,楚瑜想着今日衛韞還忙,便起身離開去,她又將所有明日要準備的都清點了一遍,清點之後,便聽長月走過來道:“夫人,老夫人讓你過去。”

“嗯?”楚瑜有些疑惑:“老夫人叫我過去做什麼?”

“二夫人說,老夫人今日興致很高。”

楚瑜皺了皺眉頭,她隱約猜到是什麼事,按了按自己的袖子,她穩住心神,迅速去了柳雪陽屋中。柳雪陽正舉着畫,同旁邊蔣純笑着說什麼,她精神頭極好,許久沒見這樣高興的模樣,而蔣純跪坐在一旁,面上笑容卻是有些勉強。

楚瑜走進屋來,同柳雪陽行了禮,隨後便聽對方招呼道:“阿瑜來了,快來瞧瞧這姑娘如何?”

聽到這話,楚瑜便知道柳雪陽的意思了。蔣純打量了她一眼,看她走上前來,她瞧着畫上的人,聽柳雪陽道:“這姑娘叫魏清平,聽說你今日去接了,當真如這畫上一般好看嗎?”

“有過之而無不及。”

楚瑜來時已經做好準備,神色平靜。柳雪陽“呀”了一聲,稱讚道:“那的確是美人了,與我們阿瑜比,怕也是不相上下。”

“各有各的好,”蔣純連忙開口,打岔道:“如今也晚了,婆婆你也累了吧?要不……”

“別啊,”柳雪陽拂開蔣純攙扶,轉頭同楚瑜繼續打探道:“這位郡主性子如何,可驕縱?”

“並不驕縱,郡主只是不擅長人情處事,但心地善良,盛名在外。”

“好好好,”柳雪陽連連點頭:“我也聽說人家都叫她女菩薩,是個心腸好的。魏王手握重兵,清平郡主貌美心善,與我們小七倒也算是般配了。”

柳雪陽又問了魏清平幾句,楚瑜跪在一旁,一一答了,柳雪陽聽得心中歡喜,同楚瑜道:“我今個兒聽說了,以前小七在外面受了傷,就是清平郡主救的。她還一個人去了天山給小七採藥,一個姑娘獨自去天山採藥,何等情誼啊。這麼多年,小七從來沒對哪個姑娘有過心思,今日他還特意去接了是不是?”

“婆婆您這都說到哪裏去了?”蔣純笑着道:“魏王身份高貴,小七去接的是魏王,又不是郡主。”

“都一樣,”柳雪陽擺了擺手,同楚瑜繼續道:“明日啊,和咱們交好的人都來了,你替小七好好留意着。他如今也弱冠了,他哥哥們在他的年紀,都早早定親了。阿珺同你定親的時候,他才十三,你還是個四歲的奶娃娃呢,他那時候還抱過你,你記得嗎?”

“不記得了。”楚瑜笑着搖頭,柳雪陽嘆了口氣:“那真是可惜了。你那時候可喜歡阿珺了,他要回來,你還抱着他哭呢。不過小七也粘你,那時候他也才三歲,你哭,他也哭,阿珺可頭疼了……”

柳雪陽說着他們小時候的事,臉上帶了懷念,楚瑜靜靜聽着,一直到柳雪陽困了,她侍奉着睡下,這才同蔣純走了出去。

等到出去後,蔣純嘆了口氣:“婆婆的話你別放在心上,小七和清平郡主八字沒一撇的事兒,你別瞎猜。”

“嗯。”

“婆婆如今覺得小七身份不同,她怕是以爲小七要當皇帝……”

“我知曉。”

“阿瑜,”蔣純有些擔憂:“你別難過。”

“我不難過。”楚瑜笑起來,她拍了拍蔣純的手:“你別擔心,婆婆說這些話,我早準備好的。這條路我既然走了,便想好了。”

蔣純抿了抿脣,終於道:“阿瑜,你爲什麼不喜歡顧楚生呢?”

楚瑜沒說話,片刻後,她卻是笑起來:“那你爲何不喜歡宋世瀾呢?”

蔣純愣了愣,楚瑜握住她的手,低頭道:“你的心意我知曉了,你別擔心,我不會有事兒的。”

“回去睡吧。”

楚瑜彎眉輕笑,拍了拍她的肩。

等回了屋裏,她躺在牀上,一個人的牀有些空蕩蕩的。衛韞要準備明天封王大典,今日怕是不會來了。

楚瑜覺得特別累,她躺在牀上,閉上眼睛,一夜睡得不大好,總是在做夢,一覺醒來,她聽得外面吵嚷,便站起身來,詢問外面的人道:“幾時了?”

“回夫人,卯時了,侯爺已經開始準備了。”

楚瑜眯了眯眼,她撐着自己起身來:“我去看看。”

楚瑜洗漱完畢,到了衛韞屋中時,他已經穿戴好了華服。今日是他封王大典和加冠禮合二爲一,流程與普通冠禮不同,重在藉由這個日子讓所有冠禮之人知道如今衛韞的實力,從而不懼趙玥聲威,所以前面儀式大多省略,只保留了“加冠”這一件事在衆人前。

衛韞這一身服飾黑色廣袖綢緞外套,金色捲雲紋路綢緞壓邊,背繡日月星辰,廣袖上繡十二神獸,紅色蔽膝垂在身前,朱雀展翅銜珠,華貴非常。

許多人圍繞在衛韞身邊,衛韞沒有父兄,楚臨陽、宋世瀾這喜人便被請來當衛韞的兄弟,柳雪陽站在衛韞身後,含着眼淚說些什麼,衛韞坐在鏡子前,含笑答着話。

楚瑜靜靜瞧了一會兒,也沒進去,他身邊已經有很多人,也不必他去打擾。

楚瑜自己在屋中洗漱好後,穿上翟衣帶上金冠,到了時辰,便乘着轎子去了校場。

校場已經佈置好了,賓客被引進來,逐一落座。楚瑜上前坐到高處,中間是衛韞的位置,她和柳雪陽的位置要比衛韞稍微高一些,又靠後一些。

她們兩人的位置上垂了珠簾,楚瑜進去時,柳雪陽笑着問她:“今早上我瞧見你來了,怎麼沒進來看看?”

“聽見小七那裏熱鬧,我便去看看,知道你們在高興什麼了,便也不上去添亂了。”

楚瑜笑了笑,從旁邊端了茶,和柳雪陽寒暄着:“婆婆喫過早點了麼?”

“喝了些粥。”

柳雪陽隨意答了話。沒多久,便聽鼓聲響起來,卻是儀式正式開始了。

那鼓聲響得密集,隨着鼓聲響起,地面開始發顫,幾千士兵從校場遠處排列而入,他們每一步都跑得極其整齊,從入場到站定沒有亂下分毫。步兵、騎兵、弓箭手……

鼓聲之間,隨着士兵高呼之聲,一隻完整的軍隊逐一而入。

柳雪陽靜靜瞧着,嘆了口氣道:“他的冠禮,本不該這樣動刀動槍的,不過這次藉着冠禮的名頭宴請了這樣多的賓客,他的意思怕不止於此吧?”

“正是如此,”楚瑜平靜道:“如今大家都在觀望侯爺和華京裏那位,侯爺要給天下一個定心丸。要結盟,至少要讓人看看實力纔行。”

“你哥哥那邊,”柳雪陽看着步兵在下方打着拳,貌似不經意道:“是如何想的?”

楚瑜沒想到柳雪陽會管到這些事上來,柳雪陽一貫不愛管事,今日卻突然發問了,楚瑜愣了片刻後,慢慢反應過來。

柳雪陽怕是不放心她了。

她不由得苦笑,只能據實以答:“我母親和大嫂都是謝家人,如今趙玥母族乃謝氏,我哥哥怕不會偏幫任何人。”

一面是妻子和母親的母族,一面是自己妹妹所嫁的人家。對於楚臨陽來說,誰都不管,或許是最可能的選擇。

柳雪陽皺了皺眉頭,片刻後,她嘆了口氣:“個人有個人的難處。”

說着,她們靜靜看着士兵在合乎聲中排列成方正,然後統一跪了下去。全場一片寂靜聲中,衛韞從臺下提步走了上來,他跪立在蒲團上,陶泉抬着金冠站在他身後,他挺得神色莊重,脊背挺得筆直。

他已經徹底長成青年模樣,五官硬挺,沒有了少時那幾分柔軟的線條。

他看上去如同一把徹底鑄成的利劍,在旭日下熠熠生輝,帶着破開那萬丈黑暗的堅韌華光。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她看見禮官上前來,拜請柳雪陽出席,柳雪陽由人攙扶着,走到衛韞面前。

“這本該,是由你父親來做的事。”

陶泉站在柳雪陽身後,柳雪陽平日聲音一貫嬌弱,卻在這一刻,用了足以讓大多數人都能聽到的音量,平穩又溫和道:“可如今你父兄都不在了,只能由我來你替你做。在你弱冠之年,母親沒有什麼想讓你做的事,只有一件,我兒可知是什麼?”

衛韞抬起頭來,看着柳雪陽含着淚的眸子,衛韞認真開口:“請母親示下。”

“承我衛家家風,”柳雪陽抬起頭來,驟然揚聲:“還得大楚盛世!”

說完,柳雪陽猛地回身,看向衆人:“我大楚建國以來,歷經四帝,我衛家乃帝王手中之劍,北境之牆,抵禦外敵,廣闊疆土,得我大楚千裏江山,百姓無憂山河。”

“然而這些年來,百姓流離失所,不知凡幾;路上屍骨成堆,不知源何。猶記得當年,華京乃夢裏鄉,大楚乃國上國,路無遺骨,街無空室,可如今呢?”

“攬月樓金雕玉砌,皇宮中歌舞昇平,可皇城之下,苛捐重稅、民不聊生,縱使我衛家守住北境,奪回江山,可大楚也早已不是當年的大楚了。華京不是夢裏鄉,大楚不是國上國。”

“我如今乃天命之年,一生歷經無數,夫君兒子都戰死沙場,然而這並非令我最痛惜之事,老身最痛惜,乃是我大楚錚錚兒郎在此,卻眼睜睜看奸人當道,江山零落!”

“我兒,”柳雪陽閉上眼睛,沙啞出聲:“這天下人的脊骨都能斷,你不能。這天下人的頭都能低,你不能。縱使我衛家,僅剩下你和我等一乾女眷,卻也不墮百年風骨,不折四世脊樑。”

“孩兒謹記。”

衛韞低下頭來,聲音平靜淡然,彷彿這一句話,他已經說過無數次。

柳雪陽捧起金冠,含着眼淚帶到他頭上。

這是她兒子。

她唯一的、僅剩的兒子,她看着他從懵懂不知世事,成長至今日。哪怕他早已面對風霜雨雪,然而這一次,在柳雪陽心中,他才真正成人。

她給他帶上金冠,衛韞站起身來,轉向衆人。

旭日高升,他身着王爵華服,頭頂金冠,整個人沐浴在晨光之中,似執光明之火而來,欲點九州黑暗於一燼。

“昏君當道,百姓無辜,衛韞承得天命,於今日舉事,自封爲王,願我衛家,永爲大楚利刃,護得百姓康定,盛世永昌!”

“百姓康定,盛世永昌!”

朱雀包裹着“衛”字的衛家家徽慢慢升起,士兵們陸陸續續跟隨着大喊出聲。

楚瑜聽着下方聲音越來越大,如浪潮一樣卷席而來,似乎是要將衛韞、將她、將這時代所包裹。

“百姓康定,盛世永昌!”

“百姓康定,盛世永昌!”

楚瑜靜靜看着背對着她的青年,他站立在最前方,狂風吹得他廣袖烈烈,金冠旁的墜珠在風中搖曳翻滾,他似乎就是一個人,在面對着這世間所有狂風暴雨,然而他一派坦然,毫無懼色。

她看着他的背影,她突然特別想走過去,站到他身側去,握住他的手,告訴他,小七,我在。

然而她卻只能坐在這高處,他長輩所在之處,以長輩的身份,陪同這柳雪陽,靜靜凝望他。

用冷靜壓抑內心那份敬仰和熱愛,用理智剋制那份不顧一切想要擁抱的熱情。

直到他轉過身來,目光看向她。

他只是那麼輕輕一望,隔着晃動着珠簾,她看見他站在陽光下,驟然就笑了。

那是人羣很難看到的角度,他那笑容正對着她。那笑容帶着幾分少年氣,帶着些許得意張揚,與他方纔所有模樣,格格不入。

只是一瞬之間,他便又偏過頭去,楚瑜坐在珠簾內,緊握着扶手,也不知道怎麼的,突然就哭了。她笑着落淚,抬手用帕子抹着眼淚。旁邊晚月有些擔憂道:“夫人?”

楚瑜擺着手,示意他不要說話。

晚月抿了抿脣,沒有多說。

等到整個儀式走完,所有人都散了,柳雪陽身體不適,由蔣純提前扶着走下去。

衛韞來到楚瑜珠簾前,他捲起珠簾,就看見那雙含着水汽的眼。

他不由得笑了:“怎的哭了?”

楚瑜含笑站起來,似是有些不好意思道:“風沙迷了眼,我揉得重了。”

衛韞沒說話,他笑着退開,恭敬迎她走出來。

她由晚月扶着,衛韞跟在她身後,衛韞送着她走到人少的地方,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他還穿着方纔那身華服,手的溫度卻一如既往。

“阿瑜,”他輕聲說:“你知道我的字是什麼嗎?”

“是陶先生取的吧?”

楚瑜想了想:“方纔爲何沒說呢?”

衛韞轉過頭來,笑着看着她:“不是陶先生取的,是我自己取的。”

楚瑜有些疑惑抬眼,衛韞頓住步子,拉過她的手心,在她手上,一筆一劃寫下自己的字。

“懷……”楚瑜念出第一個字,然後她看見他寫下第二個字:“瑜……”

楚瑜愣了愣,衛韞將她的手包裹握住,似乎是將那個名字握在手裏。

“阿瑜,”他認真開口:“無論未來我走到哪一步,在你面前,我一輩子,也只是衛七郎,衛懷瑜。”

作者有話要說:  寫這個冠禮查了好多資料啊……

然後發現……啊,好複雜,而且一點都不氣派,我一定要寫一個氣派一點的封王大典+冠禮!!!

寫着寫着……先來羣人跳個舞,嗯再來個閱兵式,看着牛逼,嗯,再來……

emmm……感覺有點不對勁了,emmm……爲啥有點像奧運會開幕式??

“現在朝着我們走來的是步兵方陣……”

“……”

算了,還是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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