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清這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像是你常年夢見一個意中人卻始終看不清他(她)的長相,然後突然有一天,他(她)回過頭來……
又像是追尋多年的一個目標,你不知道它是什麼,渾渾噩噩大半生,突然有一天,它就那樣憑空出現在你腦海裏。
像是化學家努力尋找的新元素,你不知道它什麼樣,但當它出現的那一刻,你卻分明能夠肯定,這就是你追尋了一生的東西。
在音樂響起之前,大明百姓絕對沒有聽過這些,在過去漫長的歲月裏,沒有這樣的音樂,大明的百姓照樣將大明打造成了世界第一強國。
如果今天這些音樂沒有出現,大明的百姓將繼續他們熟悉的生活。
但,當這種音樂憑空出現後,大明的百姓分明感覺到多年來生活中缺失的一塊被補齊了。
韶樂雖好,卻只屬於貴族,雅樂雖妙,我卻不是文人騷客……
終於,有一種音樂在爲自己歌唱。
當頭戴西瓜面具的凌楓拿起麥克風,舒緩的音樂自音響中傳出,漸漸迴盪在廣場的天空,行人的腳步分明慢了幾分。
“他爲什麼要戴面具啊?”王翰文納悶道。
“他說怕出名了影響學習……”陳其偉回答了一句。
王翰文低頭看看手上的磁帶和錄音機,喃喃道:“我覺得我才更需要戴面具好吧?”
堂堂王大少,什麼時候做過這種大街上拉人推銷的活?
哪知陳其偉雙眼一亮,讚道:“對啊,我怎麼沒想到戴個面具呢?”
“老徐,面具還有多嗎?”
正在忙碌的徐偉指了指廣場邊的一家店,回道:“老闆從那買的!”
於是,沒過多久,香蕉、蘋果、菠蘿、梨……全部出現在廣場上了。
很多年後,這十二張面具成了粉絲們無比推崇的“聖物”,象徵着一個時代的來臨。
而廣場邊上這家原本主賣珠寶的店則成了粉絲們朝聖的所在,原本只是一批活動完沒來得及扔掉的面具也隨着“十二聖器”的傳揚而身價暴增,店家索性不再賣珠寶,改賣面具……
行人的腳步漸漸停下,原本漫不經心變成了側耳傾聽。
“細雨帶風溼透黃昏的街道,抹去雨水雙眼無故地仰望……”
熟悉的鄉音,不一樣的旋律,讓人漸漸沉浸其中。
流行樂裏沒有幾首和情愛無關,因爲情愛與普通人的生活最近,家國情懷雖有,但總顯得高高在上,偶爾體驗一下已是難得,哪可能人人、時時處在那樣關鍵的環境裏?
情愛雖被衛道士們不齒,卻連衛道士自己也無法摒棄。
“喜歡你,那雙眼動人,笑聲更迷人,願再可輕撫你那可愛面容……”
當臺上的凌楓唱到**時,儘管大明百姓從未體會過此等**,但依舊覺得正有一股劇烈的情感在體內積蓄,隨着那一聲“哦哦哦”徹底爆發了出來。
“怎麼回事?哪來的鵝叫?”附近的寫字樓、商場內無數的人被驚動。
“你別說,這鵝叫得還挺有旋律的!”
很快,數不清的窗戶被推開,大廈內的人匯聚到窗前,目光匯聚在廣場上那方小小的舞臺上。
當一曲《喜歡你》唱罷,小小的舞臺前已聚滿了人。
回過神來的凌楓一睜眼,被密集的人羣嚇了一跳。雖然對會火很有信心,可是也不至於才一首歌就這樣吧?
“別愣着啊!”一旁戴着香蕉面具的王娟趕緊湊上來小聲喚道:“快唱下一首!”
原本王娟是不想戴面具的,可見同學們差不多都戴了,轉念一想這也算個特色,遂大手一揮,乾脆吩咐大夥兒都戴上。
收音機裏一跳,曲子換到了下一首。
“望着廣場的時鐘,你還在我的懷裏躲風;不習慣言不由衷,沉默如何能讓你都懂……”
舞臺邊,周圍的街道,大廈的窗前,越來越多的人。
紅綠燈開始失去作用,車內的人紛紛推門下車,更遠一些的車主正急躁的按喇叭,隨即便被氣憤的行人制止。
近代文明發展了數百年,留聲機、電影、收音機、電視甚至電腦逐漸出現。戲曲從舞臺擺上了銀幕,服裝趨於平常,唱唸做打變得模糊,越來越靠近普通人正常的語言……
整個大明,乃至整個世界,流行文化正在逐漸從高雅藝術中脫離出來,隨着時代變遷一點點調試着。
然而至今爲止,依舊沒有出現一個相對清晰的方向。
這樣說或許對如今大明乃至世界的流行文化很不公平,但當這幾首產生於成熟流行文化體系中的歌曲面世後,對於傳統的、大明本地的流行音樂是顛覆的。
這是體系的勝利,凌楓帶來的這幾首歌乃是一個成熟體系下的產物,至少相對如今大明的流行文化是絕對領先的一個體系。
成熟的體系對普通人的心理把握的更準確,其衍生出來的作品也更能被市場接受,這是一場不公平的對決!
凌楓徹底打斷了大明本土流行文化的演化進程。
市場更願意接受一種更完善、更注重用戶體驗的產品。
第二首歌唱完,甚至已經沒時間給凌楓喘氣了……
“都準備好了沒?”王娟面具後的表情是激動的,她衝衆人說道:“馬上就要開始售賣了!”
大廈窗前的人已經不再滿足把腦袋探出來聽了,他們迅速趕往電梯,卻發現電梯早已人滿爲患,於是紛紛轉道樓梯,樓梯內也是湧動的人流,被驚動的大廈管理員只好打開消防通道疏散人羣……
“有點不對勁!”戴着菠蘿面具的方鵬環顧四周快步湧來的人羣,心生些許不安:“這動靜好像大了點吧?”
“會不會出什麼事啊?”李時言也有些擔心。
“老徐!”朱逸辰看上去有些應對經驗,立刻吩咐道:“馬上聯繫街道辦和巡捕房,讓他們派人過來。”
“好!”然而徐偉沒能走開多遠,就被蜂擁而至的人羣擠了回來。
“沒有我你怎麼辦,你的淚水誰爲你擦乾,誰幫你打傘 安慰你心煩,失眠的夜你最怕孤單……”
隨着曲調拔高,廣場的人羣徹底被調動了起來,有點音樂細胞的已跟着節奏哼了起來,即便完全跟不上的人也開始隨節奏打拍子,或者跺腳……
羣魔亂舞的大明百姓肆意的放縱着久待終遇喜悅,喧囂刺破了天際。
“不好了,文化廣場這邊出事了!”巡捕房接到了報警,迅速組織警力出動。
“文化廣場?今天那裏有人搞活動嗎?”街道辦的負責人同樣聽到了彙報。
“是鼎升的王大少,說要辦個音樂節,沒有擠佔交通,舞臺的大小也符合規格,早上的時候我親自去看過,沒問題的!”手下的人一頭的霧水。
“趕緊過去看看啊!”負責人沒法淡定了,親自動身前往。
只是,他們根本無法靠近。
以舞臺爲中心,方圓百米內,幾乎沒有一塊空地!
人行道、馬路、花壇上、噴泉內……只要能夠站人的地方烏壓壓全是人!
“終於等到你,還好我沒放棄,幸福來得好不容易,纔會讓人更加珍惜……”
舞臺上的凌楓似乎也感受到了臺下聽衆的那種心情,心念一動換掉了下一首歌。
《終於等到你》引爆了廣場上聽衆的激情!
所有人開始跟着吶喊,終於等到你!
是啊,這是現場所有聽衆此刻共同的心聲,生活的一部分終於被填滿了,感覺整個人生都沒有遺憾了。
原本凌楓還想再唱,王翰文卻衝了上去,一把搶過話筒,等到音樂徹底平息後,這纔開口道:“朋友們,終於……終於讓我們等到了!”
王翰文舉起了手中的磁帶,衝着臺下聽衆深情道:“就是它!”
“這裏面收錄了你們剛纔聽到的所有歌曲,以及另外十首更加動聽的歌曲……你,還在等什麼?”
深情還沒半分鐘,王翰文瞬間變臉:“現在開始拍賣,十塊起步,五塊一次叫價!”
“最先一百名將有機會得到我們這位主唱……”說着拉過一旁的凌楓,低聲急問:“藝名,藝名叫什麼?”
凌楓一愣,繼而恍然,不假思索道:“西瓜,就叫西瓜吧!”
“你有沒搞錯?”王翰文大急,這麼好的機會你就取個這麼隨便的名字?
“正好戴着西瓜面具嘛!”凌楓解釋道:“可以……”
王大少哪有時間聽他解釋,管他,有名字就行!
“西瓜天王!對,就是這位西瓜天王的親筆簽名!你們還在猶豫什麼?”
“十五!”最前面的一位立刻出價。
“傻逼!”他旁邊的一人滿臉嫌棄,直接高喊道:“一百!”
“一百五!”
“兩百!”
“操!腦子被狗喫了啊!”第一位出價的人立刻大罵自己。
也就幾秒的時間,第一盤磁帶已被炒破了一千!
“好的,一千塊給這位朋友了!”王翰文立刻終止了喊價,十分熱情的說道:“他將成爲西瓜天王的第一位粉絲!”
粉絲這詞也是凌楓說的,雖不明其意,但這種關頭哪管得了那麼多?
“操!爲什麼給他?我出一千五啊!”
“對啊,爲什麼停止?”
“諸位放心,還有!還有足夠多的磁帶!”王翰文隨手就將裝磁帶的大紙箱扯開,將裏面密密麻麻的磁帶展現出來。
“現在,繼續競價!十塊起步……”
一旁的王娟看得目瞪口呆,心中驚歎:“這纔是高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