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宮家三少自從在夜宴上被人當衆打臉後,這些天來都很頹廢,不願回到傷心地的他一直住在酒店的套房。
夜夜歌舞昇平,狐朋狗友日日相會,靚麗少女一撥接着一撥,在紙醉金迷中肆意放縱着。
將門不同其他家族,少壯派不可能全在家裏待着,得各自領兵駐紮在分佈全球的營地內,如今這年月,打仗就是拼後勤,現代化戰爭幾乎全部建立在完整的工業體系上,離開了後勤補給,就是單兵素質再高,也幹不贏人家裝備齊全的部隊。
中央政權只要抓住了重工產業,根本不用擔心大將領兵在外的威脅,爲此,古代那種戰畢歸家,一羣大將軍沒事在家談戀愛的情況就只存在於惡俗電視劇裏了。
宮家的少壯派同樣在軍營待着,即便是宮老太君大壽也沒有回來,總不能家裏老人過個生日,大將就擅離職守跑回家祝壽,沒有這樣的道理。
羊城大院裏除了上了年紀的老太君外就只剩三個小輩。
老大宮曉志身爲長孫,孝道使然自要長伴祖母左右,加之又是內定的接班人,每年除了去軍營待幾個月外,更多的時間則用來學習待人處事之道,畢竟將門不是無根之萍,人際往來同樣重要。
老二宮曉鴻今年畢業後也要去軍營磨鍊,只有老三宮曉明,高中還沒畢業,即便不上大學也還有揮霍的時光。
說是兄弟三人,其實分屬三房,只是堂兄弟。
宮老太爺這一代,戰事頻頻,兄弟姐妹雖多,但不少都戰死沙場,再下一代人丁便不怎麼旺盛,到了宮曉明這一代更是隻有這兄弟三人。
宮家算不上累世將門,傳承至今也不過四代,倒是宮老太君的本家——蘇家,乃是西北一地有名的望族,詩書傳家,至今已有七百多年。
當年,還是大家閨秀的蘇雲卿不滿家中指派的婚姻,一路南逃,爲了躲開家族搜索,利用了還是愣頭青的蔣經延,加入了纔剛剛組建的海軍女兵隊伍。
原本日久生情也是一段佳話,奈何在蘇家得知蔣經延的身份後卻憤然反對,直到多年後,宮老太君才知道蘇、蔣兩家在很多年以前有過血仇。
雖然當初的資產階級革命戰爭中,兩家分屬不同陣營,戰場上身不由己,可蘇家當年的少壯派有大半死在了蔣家率領的南軍手裏。
即便時過境遷,總還有難忘家仇的人在。
身負家族期望的蔣老太爺只能辜負佳人,從海軍脫離之後的宮老太君嫁進了剛剛興起的宮家,又由於政局變幻,夫妻兩雙雙被指派到南方的海軍任職,算是北方勢力打入南方的一顆釘子。
正是由於這樣錯綜複雜的關係,作爲羊城本地的領頭羊,哪怕在軍方的勢力不如當年,王家對宮家始終保持着距離,乃至戒備。
如此,王俊松纔會特意在夜宴上故意無視宮老太君的感受,當然也有另外的原因使其不得不提前敲打宮老太君和她背後的蘇家。
蔣家也差不多,蔣老太爺的同輩大半戰死沙場,剩下的也接連病逝。
兒女這一輩,幾個女兒早已出嫁,四個兒子裏,最小的兒子從小體弱多病,無法參軍。
老大也就是蔣夢婕的父親早年在封將戰中受創,雖完成了晉升,卻在不久後傷重離去。
如今還在軍中的只剩了蔣廷錫的父親和另外一個多年未有所出的老三。
蔣家新一代可謂人丁凋零!
即便蔣老太爺有意從旁系過繼一個優秀的蔣家子弟亦不可得,年輕一代裏,大部分的子弟都像蔣廷錫這般,不願再去軍中用性命博前程。
世道太平,身爲大家族子弟的他們有着更多的資本去輕鬆攝取利益,幾乎只要出點錢就能找到不錯的經紀人代爲投資,除了那些被人騙的飯桶外,但凡智商在線的幾乎不愁賺不到錢。
生活優渥,又能輕鬆獲得成就感,你說這些大家族子弟怎麼可能還願去軍營的泥地裏摸爬滾打?更不要說上戰場拿命去拼了。
這個問題,大明所有的將門世家同樣面臨着。
事實上,天下太平之後,各家將門是否還應該死守軍隊不放已經成了將門決策者們共同面對的議題。
科技發展越來越快,新興行業也越來越多,到底是死守着不知哪天纔會發揮作用的軍隊,還是將精力收回,投入新興的領域,各方都有各方的說法。
當然,宮曉明的腦子裏可從來沒思考過如此深邃的話題。
如今的他,腦子裏只想報仇,向蔣夢婕報仇,還有那個當衆欺辱於他的小子。
但蔣夢婕的背後就是蔣家,在王俊松已經同意帶她上戰場的情況下,再想報復蔣夢婕已無可能,畢竟蔣家勢大,蔣夢婕又是長房嫡孫女,而他不過是宮家庶出的孫子,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上,又拿什麼去報仇?
然而那個罪魁禍首,不過就是個窮小子罷了!
“說!都給老子說說,找出個辦法來,老子要弄死他!”不知喝了多少酒的宮曉明咬牙嘶吼道。
一羣狐朋狗友同樣喝了不少,醉眼朦朧間便有人出主意道:“簡單,出筆錢,找個殺手直接弄死了往海裏一丟。”
這人大概是黑道片看多了,幾乎不經大腦便想出了這麼個主意。
“有可行性!不過,不好找!”有那喝得少的裝出一副沉思的模樣來。
“這有什麼難找的?”之前提議那人滿不在乎道:“毛紡廠裏接這種生意的不少,只花幾千塊有的是外國人幹!”
“你腦殼進水了啊?”喝得少的那位鄙視道:“這小子可是能正面打贏蔣大……蔣夢婕的人!幾千塊找來的人是去殺人還是送死啊?”
“啊?”那人蒙了,喃喃道:“他還打得過蔣夢婕?”
都是羊城本地的世家子弟,對蔣夢婕這個男人婆的武力值還是很清楚的。
“蔣家人練的都是上乘內功,毛紡廠那些小癟三加一塊都夠嗆!”
“我聽說毛紡廠最近來了幾個倭人,聽人說功夫還不錯,要不找他們試試?”又有人插話道。
“我還是覺得找殺手這事不太靠譜!”理智一點說出了自己的看法:“羊城總捕房的人可不是喫素的,除非完事之後立刻把殺手也處理掉,否則一旦被抓到,就算是咱們也不好受。而且這小子現在在二中,總不能讓殺手摸進二中殺人吧?王家可不是好惹的!”
“爲了個窮小子花這麼大代價,實在不值得!”
“那你說怎麼辦嘛?”有那機靈的,眼瞅宮曉明越聽臉色越難看,便嚷道:“裝聰明有屁用,有本事出個主意啊!”
“我這不是還在想嘛!”
坐在角落裏,翹着二郎腿,手中的紅酒杯微微搖晃,臉上掛着淡淡傲意的青年瞧向這幫紈絝的目光充滿了不屑。
一般,這一幫傢伙的聚會他是不會參加的,只是今天正好在酒店裏遇到了,抹不開面子,只好跟了過來。
“華少,這麼安靜幹嘛?”自然也有看不慣他這幅高人一等作派的,笑着問道:“有什麼看法,說出來大家討論一下嘛!”
對於宮老太君夜宴上的事,青年自然也聽說了,無非就是被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窮小子攪合了一場,把場子找回來而已,居然又是殺手、又是下毒,到底該說他們幼稚呢,還是弱智啊?
眼見衆人將目光匯了過來,本不想搭理的青年漫不經心的開口:“既然是窮小子,幹嘛非得對他本人下手?他沒有爸媽嗎?”
一言驚醒,衆人紛紛恍然。
“對啊!既然不方便對這窮小子下手,咱們可以收拾他爸媽啊!”
“禍不及家人,這麼做太沒江湖道義了吧?”
“靠,看了幾部黑道片,真以爲自己混黑道了?”
“說得不錯!”理智一點的人驚醒道:“爲什麼一定要用黑道手段?咱們是什麼人?豪門貴胄啊!直接動用關係還怕整不死這小子一家?”
“對,派個人查查他的老底,隨便找幾個公門裏的小吏就能整死他!”
……
聽到這,越來越興奮的宮曉明醉意都消退了不少。
“沒錯,就這麼辦!”
那被稱作華少的青年像是隨口說了句蒼蠅該怎麼拍似的小事,完全不會想到自己和這些人口中的窮小子會有什麼交集。
宮曉明的行動力還是很強的,沒用多久就摸清了凌楓的底細。
“原來是個打漁的!”
宮曉明其實也是有腦子的,既然這小子能拿出十幾頭極品牡丹鮑,保不準家裏會有什麼關係。
然而如今知道對方只是個打漁的,想想也就釋然,打漁的能弄到鮑魚,這不是天經地義嗎?鮑魚不是打漁的撈上來的難道還是演戲的撈上來的?
對牡丹鮑沒什麼瞭解的宮曉明自然不懂水深兩千五百多米的含義,打漁的確實是打漁的,但顯然不是一般的打漁的。
於是,當宮曉明利用宮家的影響力聯繫了港城漁業局的一個小隊長後,這位滿心歡喜、覺得時來運轉,從此就要青雲直上的小隊長,註定就只能是個悲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