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譚天陽很早就醒了,因爲被他抱在懷裏的席昭然身上開始發繞,身體熱得跟火爐似的。
還好兩人本來就在醫院,要找醫生也快。
他起身的時候,席昭然也跟着醒了過來,卻死活不同意他去找醫生。
“一會兒他問我怎麼回事,你打算要怎麼說?”席昭然雙頰緋紅,雙眼也霧氣濛濛的,似乎是因爲發燒,整個人看起來都有點迷糊,左手卻拽着譚天陽不讓他走。
“直說吧。”譚天陽皺着眉,他昨天晚上實在太急躁了一點,席昭然本就帶着一身傷,再被他這麼弄一回,肯定傷得更重了。
“說你昨天晚上在醫院裏把我壓了?”席昭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你說怎麼辦?轉院?”實話實話確實不好說,畢竟他們可是在醫院這種公共場合,偷偷做那種事也就算了,要真說給別人聽還不知道會拿什麼眼光看他們,可是席昭然被他傷成這樣,不讓醫生看看他怎麼可能放心。
“轉院不錯啊,”席昭然點點頭,想了一下對譚天陽道:“你幫我把拿手機過來,我讓人來接我們。”
譚天陽把揣在兜裏的手機掏出來遞給他,一邊問道:“你找誰?”
“阿義。”席昭然一邊對他說,一邊用手機給阿義撥號。
阿義接到他的電話,很快就過來了,帶順帶替他辦了轉院手續,辦事效率非常快。
席昭然本來是想直接出院回家的,奈何辦轉院手術時譚天陽也跟了過去,最後聽了他想直接回家的想法,狠瞪了他一眼。
席少爺心裏偷偷吐舌頭,以前只知道天陽是個嚴肅的人,沒想到他還會拿眼睛瞪人,好兇啊。
新的醫院比之前那一家要豪華不少,最主要的是沒有人會知道席昭然後面的傷是在醫院裏弄的,而且這家醫院也算是跟勝雄集團掛鉤,所以那裏的醫生對席昭然這個席家大少爺的態度十分殷勤,不會多過問這類私事。
因爲發燒,席昭然迷迷糊糊地躺在牀上又吊了半上午的水,到快中午的時候才醒過來,譚天陽乘他睡着是給羅婉伊打了個電話,告訴她他們轉院了,讓她把午飯送到這邊來。
本來這家醫院的夥食還不錯,可以不用羅婉伊再往這邊跑,但是譚天陽很擔心席昭然的身體,想讓他喫點味道好,又補身體的東西,他自己現在得陪着他沒時間去做,就只有讓羅婉伊辛苦一點了。
羅婉伊給兩人送來了午飯,席昭然右手不能用,又沒辦法好好坐着,喫飯之類的事全得由譚天陽幫忙。譚天陽心細,盛飯盛湯端茶倒水一點不含糊,席昭然需要什麼,基本只要一個眼神他就能猜出來,然後不等他開口就把東西送到他手上。每次要求得到滿足席昭然都會笑眯眯地看着他。
一旁羅婉伊看着一直圍着席昭然轉,恨不得連喫飯都替他喫了的譚天陽,之前心裏升起的一點疑惑越來越重,她乘譚天陽送她離開醫院時,在醫院門口叫住了他。
“天陽。”她叫住他,想到自己心裏的疑惑,眉頭忍不住皺了起來。
譚天陽疑惑地轉身。
“你和席先生……”羅婉伊一副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的表情,眉頭緊緊地皺着,譚天陽一直看着她,等着她把話說下去。
“你們……是不是在一起?”羅婉伊十分艱難地將這個問題問了出來,隨即又跟着嘆了口氣。
譚天陽看了她一會兒,最後沒有猶豫地點頭,“是。”
羅婉伊儘管在問的時候已經做好了心裏準備,聽他直接承認還是有點接受不了,臉上的表情也變得不太好看。
“對不起。”譚天陽望着她道。
“呵……”羅婉伊勉強笑了笑,輕搖着頭道,“你跟我說對不起做什麼?”
譚天陽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我說的是宋斌的事。”這是在宋斌去世後,他們之間第一次談到他,在這之前,這個名字一直如同禁忌一般存在他們中間,一直以來兩人都默契地選擇避開有關他的話題。
羅婉伊的臉色果然變了變,即使事情過去了這麼久,每當她想起宋斌的事,心裏頭還是像被人拿刀扎一樣痛苦。
“你……沒事吧?”譚天陽其實是有意想要提起宋斌的,因爲他不想讓這個人禁錮羅婉伊的一生,她是個好女人,還那麼年輕,值得更好的男人好好待他。
但是他並不想她因爲這件事再受到傷害。
羅婉伊從來都是溫婉淺笑着的眼睛裏泛起眼淚,卻十分堅強地沒有哭出來,她勉強笑了笑,說道:“其實他的事……我早就知道了……”輕輕吸了吸鼻子,又道,“原本我以爲我可以……可是後來我才知道我錯了,大錯特錯……但是小航不能沒爸爸,我才一直強撐着沒有和他坦白,沒想到最後卻害他丟了命……”
“不,他的死與你無關,”譚天陽皺眉搖頭,“他是個男人,你們是他應該承擔的責任。”
羅婉伊扯了個苦笑,搖着頭說道:“其實這些事我早就想開了,要不然我也不會帶着小航離開家鄉來這裏討生活,就是怕別人對宋斌的議論會影響到小航。”
譚天陽抿着嘴沒說話,也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麼,他曾經想過他可以照顧宋家母子一輩子,不找人結婚也沒什麼,反正他家裏也沒有其它人會替他擔心。但是現在卻不同了,他有了席昭然,再跟宋家母子相處時就得多考慮考慮他的感受,他不想他因此難過不開心。
“算了不說了,”羅婉伊藉着將頭髮撥開的姿勢偷偷把眼淚擦了個乾淨,重新露出她常有的笑容,只是眼眶有點紅,她微笑着對譚天陽說道:“我也不是個死板的不懂變通的人,只是一時有點接受不了這種……過段時間我就能想開了,你們不用顧及我,而且……席先生長得帥,人也很不錯,天陽你眼光真不錯。”
席昭然自然是一個很好的人,譚天陽十分認可她這句話,他本來就挺喜歡他的,兩人又經過昨夜的一番纏綿,那分喜歡也變得更濃,每次當他想起那個俊美貴公子時心裏也變得會更柔軟一分,想對他好,或者更好一些。
不過這些感覺他放在心裏就好,沒必要說出來讓別人知道。
現在見羅婉伊確實是想開了不少,他心裏也跟着放心了些,忍不住勸了一句,“你還很年輕,不要對自己要求太嚴岢了,遇上合適的人記得再給自己一次機會。”
“呵呵……”羅婉伊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他也沒有拒絕,只說道:“我先回去了,店裏不能沒人,晚上我再送晚飯過來。”
譚天陽點了點頭,目送她離開醫院騎着車走了後才往醫院裏走。
席昭然因爲某個部位受到重創,所以他這會兒坐着也不是躺着也不是,而且譚天陽和羅婉伊走了這麼久還沒回來,說他心裏不擔心那是假的,即使他知道譚天陽絕對不是個濫情的人,但誰又敢保證羅婉伊對他沒有那個意思呢?再說了,他們兩個纔剛把感情確定下來,正處在傳說中的熱戀期,和譚天陽分開一秒中他都覺得不捨,這會兒這麼久還不回來他們到底是在說什麼?!席昭然心裏有點暴躁,在牀上翻來翻去地渾身不舒服。
“你別亂動,”譚天陽剛回來就看見席昭然一反平常的優雅貴公子模樣,在牀上沒有形象地各種折騰,他實在有點看不下去,“一會兒再碰到你的手。”
“天陽,我有點難受。”席昭然躺在牀上表情有點可憐地看着他。
那種勢弱的小可憐樣,譚天陽不太承受得住,他反手帶上門,走過去坐到牀邊,將人抱起替他換了一個姿勢,讓他將身體的重量全放到自己的身上,才側頭在他耳邊低聲問道:“那裏還很痛嗎?”
“嗯,”席昭然可憐兮兮地回頭對他點點頭,“火燒火燎的,感覺一直有東西撐着那裏。”席公子說這種話一點也不害臊,不但如此心裏還覺得和譚天陽說這種私密的事顯得兩人更親密。
“忍着點,”譚天陽看着在眼前晃來晃去的漂亮耳朵,忍不住湊上去親了一口,收緊抱着他的手臂,讓他的後背緊緊地貼在胸膛上,低聲在他耳邊哄道:“到晚上就好了,啊。”
席少爺自從有記憶以來,從來沒人這麼寶貝地將他棒在手掌心裏輕聲細語地哄過,這種感覺甚至讓他有種想要流淚的衝動,就像全身都被溫暖的熱水包裹住了一樣,一直能暖到心裏。
“天陽,”他頭往後,半側着臉貼在譚天陽的臉上,“你以前,喜歡過別人嗎?”他不是想幹涉他的過去,只是很想知道是不是也曾有人這樣享受過譚天陽的溫柔,如果有的話他一定會十分妒忌的。
“以前啊……”譚天陽靠在他的腦袋上,側頭思考。
席昭然心裏立刻覺得不是滋味,還真的有啊?想這不久是不是有很多啊……
譚天陽見他皺眉滿臉不爽的樣子,忍不住揚了揚嘴角,決定不再逗他,低聲靠在他耳邊說道:“以前沒喜歡過別人。”
席昭然立刻又高興了起來,俊臉上跟上帶上笑意,這種心情忽上忽下的感覺他以前也沒有感受過,實在有點刺激。
譚天陽見他滿臉笑容的樣子,也跟着揚起嘴角,在他耳朵上碰了一下,問道:“國慶你有假麼?”
“唉?”席昭然眨了眨眼,“國慶啊,有假啊,怎麼了?”他在公司裏管的事又不多,什麼時候想有假都可以。
“跟我回趟家吧。”譚天陽道。
“你、你家?”席昭然驚訝地看着他,“你家鄉?那裏還有你的親人?”
“不是很親。”譚天陽輕輕搖頭。
“那你……”
“就是想帶你回去看看,怎麼,”譚天陽側頭看着他,“不想去?”
“沒有啊,”席昭然微笑着搖頭,“我跟你一起去。”
“嗯。”譚天陽揚起嘴角,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親。席昭然側過頭,在他還未來得及移開的嘴脣上咬了一口,隨後近距離安靜地和他對視,互相從對方漆黑的眼珠上看見自己含笑的倒影,慢慢地兩張脣越湊越近,直至貼上,雙脣交融。
病房裏兩人靜靜地接吻,透明的玻璃窗外秋風蕭瑟,寒冷的涼風卻無法再滲進兩人之間一絲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