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這家店男女裝混賣、地方又狹小,所以只有兩個用簾布圍成的相鄰試衣間、剛剛好夠克裏斯和葉珝兩人用。
搖搖晃晃的吊燈把隔壁某人更衣時的身影倒映在單薄的黃色舊牀簾上,只要視線稍稍偏移,葉珝就能看到克裏斯的黑色剪影。本來作爲明星,身材自然就是經過精心保養、相當修長勻稱的,長期的戰鬥行動則使得肌肉線條更加堅硬明顯……
“剛纔是誰三令五申不準我偷掀簾子的,”克裏斯笑道,“你可別賊喊捉賊。”
“誰看你了……”
葉珝臉紅到了脖子根,嘟囔着,連忙把那不知是從哪堆廢墟裏剛剛扒出來、包裝袋上還灰撲撲的寬大黑色連帽衫往頭上一套,心虛地轉身。
臨時關門逐客的店鋪裏安靜的很,只剩下令人浮想聯翩的衣物與衣物……以及衣物與皮膚的摩擦聲。
等到這漫長得煎熬的更衣時刻過去、再被雌雄莫辨的奇怪店主先生簡單搗鼓了一下發型和妝容後,葉珝畏手畏腳地走到穿衣鏡前、似乎以爲自己難逃變成殺馬特的命運。
可她卻看呆了。
她穿着一件肩膀和手臂上都墜飾着束縛帶、胸口繡着一張手寫風的英文殺人清單的黑色短款套頭衫,在帶着水洗斑紋的灰色牛仔熱褲之上露出若隱若現的腰身,而高高的雙馬尾、殷紅欲滴的脣彩和眼角手繪的血色愛心,則與漆黑髮亮的項圈、皮革腰帶、露指手套和長筒靴相得益彰,對比出一種冷血而危險的可愛。
“哦,親愛的,你這樣出去會被那些怪叔叔生吞活剝了的。”
正當店主雙手捧臉滿心歡喜地感嘆時,克裏斯也走了出來,一把抓住葉珝項圈上的鎖鏈,輕輕一拎、眉梢一挑,曖昧笑道:
“我的獵物……還輪不到別人來享用。”
他穿着與葉珝同款的衛衣、只不過要更寬大和更長一些,同樣材質的灰色牛仔褲直至腳踝、褲腳收在英倫風十足的馬丁靴中,腰帶與手套也與葉珝一樣,但把項圈換成了口部有金屬拉鍊的半臉皮革面罩。
“你……”
葉珝惱羞成怒、來不及反駁,就被克裏斯牽着鎖鏈、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店鋪——店主與克裏斯是早在災變前許多年就認識的老朋友,所以他們就安心地把那些標誌着武神身份的裝備寄存在了這裏。
別提武神了……現在的克裏斯和葉珝,哪怕說自己是混黑幫的情侶、或同行的殺手拍檔都有人信,走在街上,要麼被古板傳統的普通人當作異類看待、敬而遠之,要麼迎來喜歡這種風格的小年輕訝異且欣賞的目光。
總之,不會有人再來打擾他們。
“嗯?那不是巴裏嗎?難得看他以真面目出來示人呢……”
倒也湊巧,他們沒走多久,葉珝就眼尖在人羣中看到身着便裝的巴裏正在賣日用品的幾家小店面前閒逛,而且……身邊跟着一位留着一頭黑色的大波浪卷、穿着小碎花大擺裙、小麥色皮膚的漂亮性感的大姐姐,看樣子是最近才搬進這片安全區、要巴裏帶她採購些日用品外加認個路來的。
克裏斯一挑眉梢、吹起口哨:“這傢伙看着老實,桃花運還不賴嘛。”
兩個人對視一眼,從彼此目光中覺察出犀利和八卦的意味,並且立刻從剛纔關於“項圈上的鎖鏈到底牽不牽”這一矛盾激烈的分歧中跳出來、站到了同一陣線上。
……
亞麗珊卓把一大堆洗漱用品往小飯館桌上一堆,嬌滴滴地伸了個懶腰、往巴裏肩上一靠,說話的聲音酥軟入骨:“可累死我了……東西好多啊,一會兒麻煩你幫我搬一些回家好不好?”
巴裏如臨大敵一般地正襟危坐,目不轉睛一動不動地盯着飯館掛在牆上、用白粉筆寫着菜名的小木板菜單,貌似正一心一意地思考點什麼喫的好,聽亞麗珊卓突然提出這樣一個要求,嚇得咳嗽了一聲、木訥道:“這個……我去你家……不太合適吧……”
聽到這呆子如此回答,亞麗珊卓微微一扁嘴、心中暗氣。他們鄰桌的男人盯着她看看得眼睛都發直了,這個傢伙卻連這麼明顯的示好都回絕,這怎能不讓她着急。
“我說合適就合適。”
她輕哼一聲,不理會一頭霧水的巴裏、無趣地穿過擁擠的人羣,打算到吧檯前要啤酒喝。今晚老闆在這裏搞了場“倖存者派對”、慶祝還能活着來到這裏的賓客們在布勒加斯特戰役中大難不死,所以小小的水泥平房裏熱鬧非凡。
而人一多,小碰小擦就在所難免了。
不知是哪裏來的一隻不識相的腳,讓本就在諸多圖謀不軌的鹹豬手間寸步難行的亞麗珊卓被一下子絆倒了。人羣中一聲驚呼,大家下意識閃開、你推我搡,定睛一看、這才發現她的腳踝已經崴得青腫。
這下,巴裏可是不得不送她回家了。他似是有些苦惱地一扶額、上前,想把亞麗珊卓從地上扶起,卻被這姑娘順勢一摟、直接以公主抱的姿勢掛在了他身上,引得周圍人一陣羨慕又微妙的唏噓。
待他們兩人走遠,戴着面具的克裏斯從人羣中行出、來到酒館最角落的桌旁,坐到葉珝面前搖頭嘆道:
“這麼欺負人家一個大姑娘真是罪過……不過,爲了他們兩個的終生幸福考慮、也只能犧牲這麼一下了。”
很顯然,他便是剛纔的亞麗珊卓那一跤的始作俑者。
“嘖,怎麼不見你欺負我的時候這麼愧疚,”葉珝一吐舌頭,然後突然微妙一笑、雙手託着下頷,道,“不過你怎麼就知道她一定會摔傷?萬一她什麼事都沒有呢?”
“你要相信我從小在貧民窟摸爬滾打不斷磨練出的生存技術。”克裏斯則相當自信。
“……”這都算生存技術?葉珝無語地翻了個白眼。不知道是不是換了一副行裝真的有那麼神奇的魔力,今晚一身反叛朋克風的葉珝顯得格外活潑和開朗、不再像平時那樣一直端着正經的架子。
而克裏斯則很喜歡現在這樣的狀態,伸出食指一勾葉珝鼻子,補充道:“而且就算不受傷,你以爲那姑娘會像你一樣遲鈍?人家不會裝受傷嗎?我跟你講,這妹子一看就是情場老手了,花樣可多着了,巴裏只有被調教的份。”
“口亨,誰遲鈍了?”
“那我問你,你知道帶鎖鏈的項圈是用來幹什麼的道具嗎?”
“……用來幹什麼的?不就是加強風格特色的裝飾用品嗎?”
“你看你這就……算了我還是不說了……”
“等等你給我解釋清楚?”
“沒什麼,就是裝飾用品……”
“啊……你這個人又話說到一半!”
看着葉珝被吊着好奇心、氣鼓鼓又急不可耐的模樣,克裏斯禁不住笑出聲,覺得這是世界上最能讓他開懷的光景。
但他心裏卻被一個看起來微不足道的小細節一直牽絆着:就是剛纔亞麗珊卓摔倒的時候,他注意到這個女子頭髮凌亂時裸露出的脖頸上有一個微小的注射口。
那……是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