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事情絕對不能泄露出去。”
議事廳裏,戰略委員會的一個委員咬緊牙關、斬釘截鐵道:他說的,是變身成夢魔的貝亞託曾是黑武士的事實。
幸好先前菲麗絲把當年理查德和科林合夥栽贓艾吉歐?薄伽丘的醜聞曝光時,坊間雖有好事者進行過更深入調查、傳出過有AWN內部人員從旁協助菲麗絲的消息,不過還沒有扯到貝亞託頭上,而當時在場的聯盟士兵也只是接到居民報警趕來增援、並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更沒有把大變樣了的、成爲酒神級夢魔的貝亞託和那個前基地留守軍指揮官聯繫起來,所以要封鎖消息並不難、事情也還有可以補救的餘地。
……或許吧。
但得知這一諸多噩耗中唯一好消息後,衆人的心情並沒有任何起色,尤其,是六個武神——難得有這個“榮幸”參與戰略委員會的議事,他們卻至今還沒有發言。
黑武士可以變成夢魔……
相比於這個足以顛覆一切的恐怖事實,這些好消息簡直好得不足掛齒。
“但光是隱瞞無法解決問題,”終於,葉珝開口了,“我們必須查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貝亞託到底怎麼變成夢魔的,他是偶然產生的個案還是說……所有黑武士都有這種可能性……”
說到最後,葉珝的語氣有點心虛地弱了一些、顯然也是不願承認這種可怕可能性的存在,但確實,從理性上說把事情調查清楚是更爲明智的選擇,而大家也都點頭表示贊同。
只是伊森的臉色,不易察覺地稍稍陰沉了下來。
他知道葉珝說的沒錯,但一旦要對這件事追根究底……那麼他私自派幽靈特別作戰旅的士兵去保護父母、以防不測的事便難免會被抖漏出來。
這可是見不得人的事,說出去,他也得戴上個假公濟私的大帽子;而且某種程度上說,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還算是他助推了一把呢。伊森不無自嘲地苦澀地想。
“你父親……現在情況如何?”
一個委員看着伊森、口氣溫和小心地探詢。目前爲止,理查德是唯一能找到的、名義上見證了事情來龍去脈的證人。
“他精神狀況……不是很好。”
伊森這句話是大實話:他自己便去問過父親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只要一回憶有關那一天的事,理查德便會陷入一種偏執的沉默中、什麼都不肯說。
那麼講到這份上,衆人便不再多加追問——雖然葉珝大可以直接“讀取”理查德的記憶,但就她目前的這個立場、和伊森現在所處的情況來說,她並不適合主動提出這個建議:她不能再擴大六個武神之間的間隙了。
可內心深處,葉珝卻忍不住這樣想:爲什麼當初他們在瞞着她、把葉珩拖去當小白鼠時,就沒有考慮過她的感受呢?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愛哭的孩子更惹人愛”嗎?。
就在這時,同時也是委員之一的情報部部長翻出一份報告,皺眉發言道:“不過不少當時最先到達現場的士兵彙報說……他們有目擊到直升機正離開戰場。”
“能明確機體來源嗎?”有人問。
“不能。不過至少能說明當時應該有其他人在場。”
伊森的臉色愈發難看,同時心底又忍不住慶幸:幸好當時那兩個特別作戰旅的士兵沒有蠢到徵用AWN聯盟的軍用直升機。
正當議事桌前的衆人覺得這或許是個不錯的調查切入點、而伊森正在考慮要不要殺人滅口時,繪里奈沉吟片刻、主動開口替他解了圍:
“那是我的人。”她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平靜神情、解釋道,“他們在祕密跟蹤繆斯姐妹。”
“繆斯姐妹”,說的是當天出現在貝亞託身邊的那對雙胞胎夢魔少女——手持書本的是姐姐克裏俄、帶着七絃琴的是妹妹埃拉託,也是能與酒神平起平坐的強大夢魔:夢魔大軍初次現身的那一天,葉珝和克裏斯遇上的是伯爵、丹妮卡和馬修與潘神對陣,而繪里奈和伊森碰到的則是這兩位小小的繆斯女神。
如今聯盟對這些酒神級夢魔所知甚少、也確實有諸如“調查任何與夢魔首領相關的線索”之類的命令下達過,所以雖然繪里奈沒有作更多解釋,大家也沒有多加追問,便先暫時把面前這個重要卻無法解決的難題擱置,將話題轉變爲前線的軍力部署方策、和愈發緊張的民衆信任危機。
唯有伊森抬起顏色淡泊如玻璃的藍色眼眸、看了一眼繪里奈,後者則微微頷首,報以一個心領神會的安然微笑。
……
另一邊,在冷靜下來之後,理查德最終還是鼓起勇氣、提出了要去再見蕾妮一面的要求:當然最終,他還是站在厚厚的隔離牆面之外、看到的也唯有監控屏幕上的畫面——沒有被丟到安全區之外、任其自生自滅,蕾妮已經算是那天感染病毒的權貴富人裏幸運的一個了。
現在的她正處於天選期、還沒有完全變成夢魔,所以看起來依然還是個人類;不過根據觀察員的說法,蕾妮在諸多天選期感染者中算是症狀相當“溫和”的:異變過程並不劇烈、也沒有太多的痛苦和狂躁狀態,絕大多數時間只安心待在隔離房內,對待照顧看護她的研究員也很彬彬有禮、全無一般貴婦人的傲慢驕橫神態,個性溫馴,一如她現在即將轉變成的形象:潔白柔軟的半人半羊。
是啊……畢竟她從一開始,不過就是出身牧羊人家、淳樸且單純的農戶少女而已。想到這裏,看着屏幕上垂着羊耳、茫然望着空蕩蕩房間的蕾妮,理查德竟覺得自己或許一開始就不該妄圖娶她爲妻。
他所處的世界,對於這隻無助的羊羔來說,太複雜、太危險。
“有過夢魔能和人類一同正常生活的案例嗎?”發呆片刻,理查德突然詢問身邊陪同他的觀察員道。
似乎明白他在想什麼,觀察員沉吟片刻、回答:“絕大多數夢魔在異變形態中是沒有語言、思考和自控能力的……”
“我只要知道有或沒有。”
“……”不語許久,觀察員點了點頭。
而這,無疑在理查德心中燃起了一絲希望的火光。
“我要見傑西卡。”
他自言自語,深知他這個見不得人的妹妹是現在扳回一局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