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驚慌!二一營全員,按照六號戰術行動!”
葉珝正聲命令、立刻定下稍顯慌張的軍心。想起今晚他們有一位武神親自坐鎮,士兵們馬上有底氣了許多、展現出了受過訓練的戰術素養:先鋒連呈口袋狀隊形、逐步縮小對這隻人鹿夢魔的包圍圈,滲透連和工程連緊隨、機動連繞至側後方屋頂上準備突襲,守備連則分散於其他四連中、負責戰場急救工作。
但畢竟,A級夢魔可不是乖乖待宰的羔羊。等到走在最前面的先鋒連靠得足夠近時,這隻人鹿沒有張嘴、喉嚨裏只傳出一陣怪異的“咕嚕嚕”低吼聲,這些黑武士們便立刻感到有一股巨大的無形之力死死拽住了他們的四肢、令他們舉步維艱,整個先鋒連、機動連還有大半個滲透連都受到了影響。
而後,人鹿後退兩步、似是準備朝面前幾乎一動不動、猶如立靶一般的黑武士們衝撞而去。
“工程連,啓用α干擾陣!滲透連裏所有還能活動的,全員後退同時拖住它!”說完,葉珝關掉麥克風、回頭對直升機艙內的全員低聲道,“駕駛員,把機子開到目標正上方,零號連全員準備支援,火力開到最大!”
於是工程連的年輕士兵們在戰場外圍站成環形,閉上眼、伸手搭在兩邊同伴的後頸上,而其中唯一一個睜開眼的少女,則死死盯着已經邁開步、朝自己所在方向衝來的人鹿夢魔,雙眼漸漸被藍光覆蓋、彷彿眼球本身即將變成魔晶。
“咣噹……”
然後原本勢不可擋的半人鹿竟是失去了平衡能力、四肢一歪,摔倒在了沒有任何絆腳物的平滑水泥地上。這隻夢魔顯然自己也感到十分意外、不過很快便明白是敵人在作祟,便憤憤起身,一邊努力抵抗工程連士兵的干擾,一邊在生化士兵的槍林彈雨、滲透連的黑色飛箭和電擊中不斷跌倒又爬起。
這是葉珝偶然發現的一種作戰方式:干擾陣中的黑武士可以通過這種“聯結”方式,用自己的大腦構建一種特殊的磁場、以放大隊伍中某一特定黑武士的異能效果——比如現在這個情況下,α干擾陣增強的便是那黑武士少女所擁有的、削弱目標小腦功能的能力。
見戰勢有所好轉,葉珝便不打算再多插足、將發揮的空間留給士兵們。沒有多久,隨着魔晶在遠程火力攻勢下一顆顆被擊碎,半鹿人已沒有足夠的異能去全力壓制先鋒、機動連的黑武士,而四面受敵的它終究還是倒下、在地面上顯出了人類的原形。
不過,是個皮膚黝黑的樸素農村小夥子罷了。
“吱呀——”
就在這時,糧倉大門從裏面被推開,走出了一個瘦小佝僂、拄着簡陋的木頭柺杖的老人。看到地面上這個年輕人的屍體時,老人的身形停了下來、猛地顫抖了一下,長嘆一聲,但最終還是趿拉着一雙陳舊的老式布鞋、於衆目睽睽之中走到一個士兵面前,問:“你們是那個……什麼聯盟的軍隊吧?”
士兵有些手足無措、點了點頭,似是有些害怕,但又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害怕一個普通孱弱的老人:或許是因爲老人在遺體前的嘆息,或許是因爲……死者方纔還是他們必須置之死地的強敵。
“這個……是糧倉的鑰匙。”老人將掛在腰間的一串老舊鑰匙放在士兵手心,說完,回頭看着躺在地上、面無生氣的青年,感嘆,“你啊……守着我這把半入土的老骨頭幹啥呢……唉……”
“您……是他的父親嗎?”
葉珝從直升機上一躍而下,從士兵手中接過一串鑰匙,問道。
“這娃是我收養的……不打緊,我不怪你們,我知道……你們,也有難處。”老人擺了擺手、搖頭苦笑,“我就是覺得作孽啊……這些年輕人,一個個都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還到處跟人拉幫結派、打打殺殺……我這糟老頭子倒是苟活到了現在,哈,什麼世道啊這都是……”
幾百號身披黑甲的戰士靜靜聽老人絮絮叨叨、像一羣做錯了事的小孩子,但葉珝卻找出了一些不太尋常的細節,一蹙眉,開口發問:“等等,您剛纔說,他們拉幫結派?”
這裏的夢魔……也開始像復興會那樣有團體和組織了?
葉珝想到這個可能性,一時間不寒而慄。
老人則覺得理所當然:“是啊,前些天有個白髮紅眼、穿着白袍的姑娘跑過來,想說服這娃加入他們……那姑娘還帶着個才四五歲大、頭上長山羊角的小男孩……”說到一半,老人突然盯着卸下頭盔的葉珝的臉龐,眯起眼、喃喃,“你別說,你跟那姑娘長得還有點像……”
聞言,葉珝的臉色瞬間慘白。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在糧倉前這塊狹小空地之上。
“不說了,不說了……”大概是覺察到葉珝心中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老人便作罷,只顫巍巍地轉身離開,“你們不用管我,糧倉要的話就拿去吧……”
蒼老的聲音,隨着它主人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山林小路上。
葉珝知道,老人說的那個白髮紅眼的女子,很有可能就是夢魔化的葉璟。
那麼……葉璟到底爲什麼四處招攬這些夢魔?是狄俄尼索斯又有什麼陰謀了?那個長着山羊角的男孩又是誰呢?難道是姐姐和酒神的“孩子”?夢魔是可以生兒育女的嗎?
疑雲纏繞住葉珝的思緒、令她無法從困惑中解脫的同時,也讓她清晰地意識到了一點。
她和葉璟,已經往兩個截然相反的方向、越走越遠了。
葉珝的心沉到了谷底。
可就在此時,她的耳麥裏傳來了來自AWN基地的、嘈雜且突然的緊急通訊:
“一號作戰旅全體……總部受到入侵……夢魔……潛入……”
通訊的聲音模糊且斷斷續續、很快便消失不見,像是漫不經心地在一號作戰旅的所有戰士耳中飄過的風聲,但已經足以在所有人心中擲下一顆重磅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