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來到建立在孤山頂端的神廟前,葉珝便感到此處有點古怪。
雖然政府軍對復興會的各大據點已開始進攻,但她知道,這幫狡猾的傢伙可絕不會坐以待斃,一定會轉移至自己的老巢、集中力量拼死一搏,所以起碼……這座神廟周圍得有常規軍火武裝的保護纔對。
可這座古老的遺蹟卻披着聖潔莊嚴的光影、安靜且安詳地沐浴在冬日的暖陽中,就好像從未被人打擾過一樣。
太不正常了。
黑武士的車隊停在了山腳下,車上衆人面面相覷、不知所措;駕駛着直升機的王懷光則一嘆氣、自嘲道:“得,我本來還想給你們空中火力支援呢……這下可好,機子白借了。”
葉珝則從飛機艙中翻身躍下、落至沙地中,來到隊伍中,道:“我們去看看吧。”
目前這個形勢,纔是他們最不願看到的。
六位武神正準備先行上山路、探探情況,卻突然聽到曲折蜿蜒的黃土臺階上傳來一陣倉皇的腳步聲、和一個女子粗重的喘息。
“她瘋了……聖女大人瘋了……所有人都瘋了……”
喘息聲中,不斷夾雜着這樣神經質的隻言片語。
葉珝停下腳步,抬頭,不一會兒便看到一個披頭散髮的妖嬈女子狂奔而來。
定睛一看,來者竟是還未變異、保持着人類形態的蛇女。
然而見到這些本是敵人的黑武士,蛇女不但沒有恐懼逃開的意思、反而更加匆忙地朝他們加速跑來,伸出雙臂、楚楚可憐地要向他們求救,卻被半路衝出來、陰沉着臉色的巴裏從背後一槍斃命。
他踩着血泊、平靜行下土梯,注視着警惕盯着他的武神們,片刻後,問:“是你們告訴拜圖拉……我和賽特在暗中合作的吧?”
這個看似不搭調的問題,讓葉珝心頭一緊。她與周圍人交換了一下眼神,見大家都猶豫不決,便沉吟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回答:“是的。”
空氣凝滯。良久、在衆人的等待中,巴裏古板粗糙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謝謝,”他丟下槍、舉起雙手,“我跟你們走。”
“……爲什麼?”伊森不解,“再怎麼說你也是夢魔,你就不怕……”
伊森話音未落,巴裏竟是在臉上凝聚起一陣白霧,霧氣散去、留下了一張完全不一樣的面孔。
衆人目瞪口呆。
他……竟然能在白天調動白色E病毒?他不是夢魔嗎?
“我不受晝夜交替的限制。而且不會有人性退化的副作用……不然,我也不敢回家見我母親。”巴裏解釋道,“另外,你們來晚了……不知道那個聖女是怎麼做到的,居然能在白天強制進行獻祭。”
“什麼!?”聞言,哈托爾臉色慘白,“那……娜達她豈不是……”
巴裏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可怕但卻合理的推測,然後告訴了他們一個更加令人難以置信的事實:
“她獻祭的……其實是復興會的夢魔。”
說完,他徑直向正從直升機上走下的王懷光行去、戴上手銬,乖乖地坐進機艙中,注視着這一大隊黑武士在遲疑商議了一會兒後、還是義無反顧的向荒山山頂的神廟行去。
他知道,就算他給出了這個警告,這些黑武士也沒有退路。
因爲錯過了這次機會,或許就再也沒有下一次了——現在葉珝懷揣着的,正是如此孤注一擲的心情。
於是,她來到被殘破神像和石柱包圍的神廟遺址前,駐步望向朝地下延伸的、靜靜敞開的密道,深呼吸,跟着武神們一同行入;哈托爾回頭、示意其餘黑武士原地待命,也匆匆趕上前面的人、低呼道:“我來帶路吧……父親帶我去過考古隊已探明的區域,至少能少繞點彎道。”
哈托爾快步走到隊伍最前方,一手輕撫刻滿浮雕的石牆、在這神祕的地下遺址中輕車熟路地行進。他的眼睛並沒有看腳下幽深曲折的隧道,而是始終盯着手指觸摸着的、來自蘇美爾人的敘事壁畫和楔形文字,彷彿這些晦澀的圖案和古文能替他指引道路。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儘管從牆壁上的雕刻、還有裝飾的風格來看,這座地下密室確實應該是古文明的產物,但天花板上卻每隔一段距離、便有一盞帶着粼粼波光的藍色晶球以照明——這很明顯不是那個時代的產物,或者至少說,不是S國這個地區的文明的產物。
而且那種光芒……總讓葉珝回想起潘多拉島上那座遺蹟地下、那佈滿盤結樹根的晶瑩藍色“培養液”。
於是不祥的預感,在她心中愈演愈烈。
“好了……前面就是未勘探過的地方了,希望那些夢魔已經替我們開好路……這是什麼?葡萄藤?”
在一座圓形大廳停下腳步的哈托爾疑惑自語、抬頭仰望一扇本該緊閉的雙開石門。
石門微啓的縫隙裏,探出一根長滿紅色葡萄葉的雪白藤蔓。
爲什麼這裏會有葡萄藤?而且還是這種奇怪顏色的?
怔愣片刻,六位武神立刻神情一變、齊力推門衝了進去。
“等等,現在還不知道情況……”
不明白這蒼白藤蔓究竟意味着什麼的哈托爾追上前、連忙跑入門內,然後和武神們一樣被映入視線的場景震撼了。
石門背後的整座殿堂,都被豐盛繁茂、散發出盈盈微光的葡萄藤包圍了,地面上溢滿了鮮紅香甜的葡萄酒水,而這及膝的龐大酒池之中,那些竟已變成夢魔形態的復興會成員正迅速“溶解”在酒液中、化爲乳白色的牛奶一樣的細流,匯聚至殿堂中央的哈託莉身上。
身着帶有十二顆魔晶的長袍、頭頂華麗牡牛冠飾的她,猶如女神在世,抬頭閉眼、陶醉地接受着這些弱小夢魔的獻祭;而在她身後,滿意望着這一切的狄俄尼索斯一舉手中聖盃、似是隔空向瞠目結舌的黑武士們致意,然後轉身,消失在祭祀儀器高速運作、引起四周光線劇烈扭曲而產生的波紋中。
酒神離開後,那些被當成祭品的夢魔也恰好完全消融、被哈託莉吸進體內。
她睜開沒有眼白、完全血紅的雙眼,看着自己的敵人,尖聲狂笑,顯然已失去了所有的人性和理智。
PS:黑化哈託莉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