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十三章 長寧縣主(1)
第十三章長寧縣主:半世浮萍隨逝水
吳放朝見之日定在了重陽節後。
東都城內聞得此事,少不得又是議論紛紛。 金國公帶着大軍出現,本讓東都城內氣氛緊張,人心惶惶,誰料峯迴路轉,卻又突然變成了朝見,總是讓人不解。 不過升鬥小民只要知道金國公不會攻城,都漸漸放下心來。 聽說金國公乃當世美男子,反倒都期待一睹金國公風采來。 卻是官宦之家,深知其中有玄機,仍然憂心忡忡。
或許是爲了安定人心,這年重陽佳節不改舊例。 皇太弟不在,久閉深宮的皇帝只得親自露面,賜宴百官及各鄉賢老。
開宴前,邢如親自替皇帝整理衣衫。 皇帝久病,一舉一動都顯喫力。 穿好一身衣衫,頭上已浮了一層汗。
“陛下,別太勉強……”邢如柔聲道。
“無妨。 ”皇帝擺擺手,“十郎可有消息?”
“公孫娘子剛入宮來,說皇太弟已平安抵達未南。 只是……”
“只是什麼?”
“未南有人讓公孫娘子傳話,說東都既然已與安西消除隔閡,就不應讓皇儲長期流落在外。 那邊想知道,什麼時候宜送皇太弟回京?”
皇帝苦笑:“我並不想十郎這麼快回來。 未南遠離東都,可保證十郎不被吳放所害。 好過在東都朝不保夕。 ”
邢如替皇帝抹平衣上摺痕,輕言細語:“自兩年前未王中風以來。 未南的局勢一直不甚明朗,近來又都傳說未王不能理事,穎州地實權派與世子陛下頗多爭鬥……放心讓皇太弟留在那邊麼?”
皇帝嘆了口氣:“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想你也明白,吳放這次不過是暫時退了一步,只要他還有一天惦記着鴻圖大業,他就會惦記東都一天。 得想個法子。 徹底斷了他的念頭,否則他下次再來。 恐怕我們就沒這麼好的運氣了。 ”
“吳放此人執念甚深,要斷他的念頭談何容易?”
“所以現在不能讓十郎回來,”皇帝嘆氣,“未南的情況朕不是不知道。 未南這兩年雖然不再有大行動,但其實力一直在穩步提升。 不管這幾年掌握未南實權的人是誰,至少還是明白人。 我看他們這話,未必是真想送十郎回來。 倒更像是逼朝廷表態。 所以我們要做的,只是要向他們表明我們地態度罷了。 ”
邢如點頭:“妾會找公孫娘子談一談,重申朝廷的立場。 ”
皇帝輕輕一笑:“她不是決策地那個人,找她談無異於隔靴搔癢。 這事你不必操心,朕會親自處理。 ”
邢如狐疑的問:“陛下難道想直接與未南實權人物打交道?”
皇帝淡淡一笑:“不過是表個態,未必要親自打交道。 ”他頓了一下,又道:“不過朕要做的事,恐怕會有些出格。 不知皇後可會怪朕?”
邢如不假思索的回答:“陛下就算是出格。 也是爲了大興。 ”
皇帝長嘆一聲:“有時我倒希望你別這麼通情達理。 其實我做這些事,與其說是爲了大興,不如說是爲了我自己。 我初登帝位之時,曾覺得既然以我的才幹無法力挽狂瀾,不如由我做了這亡國之君,免得再讓後人揹負罵名。 可是……我……沒這勇氣……哪怕用盡一切手段。 哪怕只剩一個空殼子,我也想它留存下去……我不想日後到了地下,無顏面對大興列祖列宗。 所以……明明這船已經千瘡百孔,我卻還不想讓它這麼沉了,至少別在我手上毀個乾淨。 ”
邢如看向皇帝的目光清明柔和,輕聲道:“明知不可爲而爲之,需要更大的勇氣。 陛下既爲大興之君,將大興傳承下去就是陛下地責任,不是嗎?”
皇帝聽了這番話只是苦笑,良久才道:“到時候了。 我們出去罷。 ”
邢如點頭。 攙扶着皇帝到殿外。 邢玉與衆內命婦盛妝華服,皆靜靜候在殿外。 沈昭儀見皇帝步履蹣跚。 急忙上前相扶:“陛下。 ”
皇帝輕輕擺手:“沒事。 ”
沈昭儀垂淚道:“陛下還是別去了。 ”
皇帝沒力氣多說,只是搖了搖頭,命侍臣開道。
沈昭儀看了眼邢如,道:“皇後就不能勸勸陛下麼?”
她語氣裏指責怨懟之意甚是明顯,邢玉聞言踏前一步,似想維護長姐。 不想邢如只是一笑置之,命人將鑾輿抬至皇帝面前,將皇帝扶了上去。 帝後二人率衆命婦一起赴宴。
也不知皇帝如何做到的,出現在外朝諸人面前時,除了精神略顯不濟,並無任何異與常人之處。 百官也就罷了,各鄉老陡見天顏,自是激動難抑,賓主盡歡。 皇帝也似乎興致高昂,甚至與衆人一同登上隱湖山遠眺。 一日勞累下來,倒讓皇帝病勢又沉重了幾分。 宴罷,邢如帶着宮女內侍急急回到皇帝寢宮。 邢如先讓皇帝躺下,命宮人妥善照顧後便親自去爲皇帝煎藥。
皇帝雖是難受,頭腦卻仍清醒,見心腹錢內侍悄聲進殿,便以病中好靜,揮手命其他人都下去了。 其他人都退去後,錢內侍方纔上前,伏下身道:“陛下要的東西,奴婢已經弄到了。 ”
說着他雙手呈上一個巴掌大小的青色瓷瓶。 皇帝接過晃了晃,聽見內中悶響兩聲,衝錢內侍點了點頭:“辛苦了,你去罷,別讓人知道。 ”
“陛,陛下……”錢內侍結結巴巴想說什麼。
皇帝笑了笑,從枕邊取了一個匣子並一個令符遞給錢內侍:“這是給你的,走罷。 若有人問起,只需說是奉我之命出宮傳令。 不必再回來了。 ”
錢內侍接了,猶豫許久後,向皇帝行了大禮方纔悄然退去。 他方退出殿外,便碰上捧藥而回的邢如。 錢內侍猛然見到皇後,不由慌神,匆匆行個禮便想走。 邢如初時內侍本不以爲意,後見那內侍神情慌張,不由起疑,剛想出聲叫住他盤問,卻聽身後突兀的傳來一聲“皇後”。
邢如聞聲回頭,出聲之人正是之前一直深受皇帝寵愛的沈昭儀。 邢如見是她,笑着道:“沈娘子可是來探望陛下地?”
沈昭儀點頭,上前道:“皇後也累了一天了,這藥不如由妾送進去罷。 ”
邢如知道這段時間自己常在皇帝身旁侍疾伴駕,不免讓沈昭儀頗有危機感,於是溫和一笑,將托盤交與沈昭儀:“有勞沈娘子。 ”
沈昭儀捧着托盤進了寢殿。 邢如再轉過身,早已不見了錢內侍的影子,只得作罷。
邢如料想沈昭儀必會留在皇帝身邊侍疾,所以自回皇後殿。 一路上細思皇帝今日所言,覺得大有深意,卻又說不出頭緒。 回到皇後殿,尚有不少事需善後,邢如只得壓下不安,將各項事務一一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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