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離了是是非非,凌羅覺得耳根子清淨了許多,因爲這裏只有她、小兒盧莊、以及一位忠心的女僕三人。
凌羅沒有將離家出走一事,告知母親凌天,她知道母親身體不好,怕她爲自己憂心煩擾,所以這些事她都選擇一個人默默地扛下來。
可是好景不長。也許是換了新環境不適應,也許是天氣漸漸轉冷,沒過幾天盧莊就生病了,染上了風寒。
這下可急壞了凌羅,她趕忙叫了大夫來看。幾日仍沒見好轉,盧莊的病情反而有些加重,因而凌羅很是心急,且這一日竟還有人找上了門來。
凌羅抬頭一看,來人是自己的公公盧湛和母親凌天。盧湛得知盧歐、凌羅夫妻鬧僵後,曾狠狠地訓斥了兒子盧歐一番。
盧歐雖表面上表示自己知錯了,可讓他親自來請夫人回府,他卻還是百般不願。沒辦法,盧湛只得來求凌天。
凌天第一時間得知此事後,好險沒跟盧湛翻臉,但見盧湛態度誠懇,一直陪笑,凌天只得壓着火氣,聽他說完。
當初,凌天曾囑託過親家盧湛,自己的女兒嫁進盧家不爲富貴榮華,只求溫柔以待。沒想到女婿將女兒氣得離家出走,竟都不肯露面,還要父親代爲賠罪,想到這,凌天的心裏可真是不太舒坦。
可盧湛卻爲兒子找理由說:“歐兒他怕見到凌羅,凌羅不給他臺階下,還跟他鬧彆扭,你就體諒體諒他吧!他確實知錯了。更何況孫兒他還小,這外面肯定喫不好,住不好,萬一有個三長兩短的,你心裏也不是滋味對不對啊,阿天?”
看在外孫盧莊的份上凌天的心才終於軟了下來。二人坐下來商議後,猜測凌羅多半跑去了美華路,於是他們當即啓程前去那的洋房一齊請凌羅回家。
盧湛和凌天瞧見小盧莊鼻涕流個不停,眼神也半呆半滯的,蔫地連句話都沒有,當真是病的不輕。因而他二人很是心疼地輪流將其抱起,邊哄邊輕拍着盧莊的脊背,讓他可以儘量舒服些。
本不願屈服的凌羅見公公和母親一起前來,內心感到很是慚愧。且小兒又咳嗽不止,她知道只有回了盧家,自己的孩兒才能得到更好的醫治。
因而,這一刻,凌羅的心即便堅硬如鐵也不得不又癱軟成了一灘泥。自己受多少委屈不要緊,可唯獨兒子若是有個三長兩短,那可就成了天崩地裂要命的大事。
於是凌羅在二老的好言相勸下半推半就地回了盧家,結束了僅僅持續半個月的抗爭。好在盧歐最聽父親的話,這一次他雖沒對夫人低頭認錯,但好歹也做出了適當的妥協,對凌羅的態度柔和了許多。
幾天後,在大夫的醫治下,盧莊的身體明顯有了起色,盧歐、凌羅夫婦倆在外人面前也算是重歸於好了。
自此,二人心照不宣,不再幹預對方的生活,彼此的關係算是進入了相安無事的階段。
就在這事平息沒多久,國家卻真的要起禍端。
1884年5月,沉不住氣了的法蘭西政府向清政府發出最後通牒,要求在七日內滿足“撤軍”“賠款”等全部要求。
蠻橫的法蘭西人還揚言,如果中國不接受法蘭西的提議,法蘭西便要佔領福州的港口作爲“擔保品”。5月下旬,在孤拔的率領下,法蘭西軍艦以“遊歷”爲名陸續進入馬尾軍港。
欽差會辦福建海疆事宜大臣張幼樵、閩浙總督何伯玉、福建船政大臣何子峨等由於對國際法的無知,不知如何處理,竟任由法艦違犯國際慣例,駛入馬尾,甚至還給以友好款待。
與此同時,官員們命令各艦“不準先行開炮,違者雖勝也斬。”
於是,面對清政府的恩賜,法艦在馬江者每日或四五艘,或五六艘,出入無阻,通暢自如。
它們與福建水師軍艦首尾相接,並日夜監視之,前後爲時月餘。此時的福建水師已經處於被法艦圍困的狀態,戰爭一觸即發。
沈康靖在寫給父親的家書中提到了馬江的現狀,沈念恩在回信中則告知他“國家大義雖重於泰山,但也要儘可能地保全自己。切莫逞一時之勇,做無謂的犧牲。”其實,在沈康靖被召回福建前,家人多數都不同意他前來,尤其是他的姑母沈嬌蓉,聽說東南沿海情勢緊張,多半會爆發戰爭,因而強烈反對侄兒前往。
其姑父吳承昊和表弟吳凱康亦是不贊同其前往馬江,畢竟興和商行業務繁忙,吳承昊的腿傷還未養好,再少了沈康靖,商行人手大缺,運轉有可能會出現問題。
而且,沈康靖的妻子李招娣更是心存不願,丈夫常年奔波在外,對自己疏於關愛也就忍了,如今還要去危險的前線,想着想着,李招娣就覺得特別委屈。因而自沈康靖提及此事後,李招娣便少言寡語,不見笑臉。
可唯有沈康靖的父親沈念恩一人支持他前去馬江,畢竟船政學堂培養了他七八年,如此危急關頭,那裏急切地需要人才,他前去相助實乃義不容辭之舉。
沈康靖多年來最聽父親的話,他雖不像父親是個膽魄超羣之人,但也還算不得膽小怕事。
恩師信中言辭懇懇誠意相邀,因而思量再三後他還是決定動身趕往船政學堂,擔負起臨危之重任。
臨行前一晚,他曾跟夫人於房內促膝長談。他反覆強調自己去馬江只是做一陣子教習而已,如果中法兩國真要開火,也輪不到他上戰艦禦敵。
李招娣聽了這些話後,心裏雖好受了點,可對於丈夫的遠行她卻依然心存隱憂。哎,好男兒志在四方,他如果鐵了心要去馬江,那怕是誰也攔不住他。想到這,李招娣深知自己只能夜夜祈禱,保佑丈夫早日平安歸來。
見妻子終於不再愁眉苦臉,接着,沈康靖拉過她的雙手輕聲囑託道:“招娣,我這一去估摸至少得要三五月,景楓就全靠你和奶媽照顧了,他若是生病了,千萬要記得給他喂藥,你要是捨不得灌,就交給姑媽,知道麼?”
“知道了,囉嗦,幹嘛突然提喂藥的事?不吉利!”李招娣白了一眼丈夫後,噘起了嘴巴,顯出了一臉的納悶不解。
“還不是因爲你這人總不喫藥麼?上次病的那麼重,怎麼說你你都不聽,就那麼強挺着,景楓還小,他可熬不住,聽我的話,千萬別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