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絕師太聽周芷若發了這個毒誓,面容稍霽,溫言道:“好了,你起來罷。”周芷若盈盈的淚就滾落下來,委委屈屈站起身來。滅絕師太臉一沉,說道:“芷若,我不是故意逼你,這全是爲了你好。你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孩子,以後師父不能再照看你,倘若你重蹈你紀師姐的覆轍,師父身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心。何況師父要你負起興復本派的重任,更是半點大意不得。”說着除下左手食指上的鐵指環,牽起周芷若的左手便往那蔥白的食指套去。
周芷若只覺食指一陣冰涼,小小的戒指似有千斤之鈞,壓得她連呼吸都不順暢。
滅絕心知如此重任交予一個不滿二十的孩子是難爲她了,難免露出一些慈愛之色,撫過周芷若的鬢髮,道:“芷若,爲師也有爲師的難處,峨眉掌門還有一個代代相傳的祕密,你附耳過來。”
周芷若不敢忤逆滅絕,欺身到滅絕脣邊,待得滅絕說完一雙美目圓睜。滅絕又道:“現在本門至寶倚天劍被趙敏那妖女奪走,你且想方設法取回,那蒙古韃子欺人太甚,趙敏看來身份不低,有機會你定要取她狗命!另外,江湖傳言屠龍刀在謝遜手裏,金毛獅王謝遜乃是張無忌的義父,既然無人知曉謝遜的下落,張無忌又對你頗爲特殊,那不妨利用一番,到時找個恰當的時機把屠龍刀奪過來,那我漢室的興復就指日可待了!”
滅絕一番言辭蕩氣迴腸,周芷若卻無甚心情,聽得滅絕讓她斬殺趙敏更是一顆心擰着痛,以至於對滅絕□□張無忌的計劃也無心琢磨,心不在焉地應了。
彼時趙敏打探到明教的容身之處,派人請了張無忌在小酒館一敘。張無忌不疑有他,準時赴約,不大的酒館裏升着炭火,只有趙敏一人獨酌,只見趙敏貂皮鬥篷,大紅錦衣,裝束極是華麗。
“張教主果然守諾,敏敏等候多時了,坐。”趙敏抬眸一笑,讓張無忌心神爲之一蕩。
“趙姑娘傷勢可好些了?”
“張教主可是蝶谷醫仙胡青牛的關門弟子,有張教主親自救治,敏敏豈有不好的道理?”趙敏舉杯示意,“此次小聚也是想親自謝謝張教主。”
“在下僅僅是盡綿薄之力,醫者父母心,趙姑娘不必太過介懷。”
趙敏抿脣一笑,不再與張無忌客套,酒過三巡,嬌媚之意乍現,漫不經心道:“不知張教主可還記得與我的三件事?”
“自然記得,不知道趙姑娘有何事要無忌辦?”張無忌不着痕跡地打量了趙敏,那三件事就像隱疾,不知何時發作,讓張無忌也不舒坦。
“這第一件事,如果我讓張教主殺了峨眉周芷若周姑娘如何?”
張無忌眼皮一跳,放下酒杯麪露驚慌之色,“趙姑娘,周姑娘與我有恩,當年若不是漢水一飯,張某早已不在人世,殺她豈不是違背了江湖道義?”
“瞧你緊張的,”趙敏嬌笑兩聲,眼底殺意一閃而過,“敏敏也是說如果,並沒有真的讓張教主去殺周姑娘,那樣可人的女子,殺了怪可惜的,是吧,張教主?”
張無忌莫名緊張,脊背發涼,低聲道:“趙姑娘說笑了。”
“那麼,張教主,我與周姑娘,你覺得誰更漂亮?”
張無忌聽得趙敏的發問,進退兩難,暗自揣測趙敏的用意,趙敏心思深沉,手腕毒辣,如果說周姑娘漂亮,是不是時候趙敏又去毀周芷若的容貌?
“趙姑娘自是極美的。”
“張教主當真是狡猾,顧左右而言他,即便是我美,那與周姊姊比起來又當如何?”
張無忌額上有冷汗沁出,趙敏果然是宴無好宴,此等鴻門宴以後還是少赴爲妙,一番思量,還是道:“趙姑娘比較美。”
趙敏飲光杯中物,放下酒杯,鏗鏘有力,“希望張教主謹記這句話。”不要再打芷若的主意纔好。
“無忌定當謹記。”張無忌想起六大派的事,心知不便久留,起身告辭。
“那就改日再敘。”趙敏也不強留,也許她猜到張無忌急着離開的用意。
張無忌趕到萬安寺的時候,高塔處有沖天火光,大叫不妙,行至塔下才發現楊逍等正與王保保的手下纏鬥在一起,所謂擒賊先擒王,對方人多勢衆,張無忌如鬼魅般飛身到王保保身邊,扣住他的咽喉,王保保畢竟是見過世面的,驚慌過後面色如常。
趙敏帶人前來,只看到雙方人馬在烈焰沖天的萬安塔前僵持,不禁心急如焚,周芷若可是還在塔裏?現在的狀況趙敏想派人進塔也不可能,明教的人正守在塔門口。
“張教主,你何必爲難我哥哥?”
“趙姑娘,只要你現在撤兵,我保證令兄會毫髮無傷。”
張無忌給了趙敏臺階下,趙敏一來擔心兄長,一來也擔心周芷若的安危,揮手遣退了官兵,招來阿大兄弟三人,“可還有辦法進塔救人?”
“郡主,火勢太大,現在進塔全無可能。”
趙敏瞪着被火舌吞噬的萬安塔,第一次無能爲力,腦中蹦出一個念頭:大不了,一起死。
張無忌放開王保保,運用內力對塔裏喊道:“塔裏的衆位前輩,如若信得過在下,就從塔裏跳下來!”
六大派的人都被關在高處,火勢暫時沒有蔓延到上面,只是煙塵很嗆人,高塔的窗戶被人漸漸用內力撞開,應該是解藥生效了,範遙從窗戶裏探出半個頭,只看到滾滾濃煙,範遙大喝一聲:“我相信教主!”就飛身而下。
張無忌用乾坤大挪移在範遙落地前一瞬接住了他,平安無事。趙敏眸色一深,原來苦頭陀竟是張無忌的人。
接下來跳下來的是武當的人,少林,崆峒,華山等門派見狀紛紛從窗口跳下,最後峨眉的人也從窗口跳出,被張無忌一一接住。時間越來越難捱,只有滅絕和周芷若了。
張無忌又放聲喊道:“師太!你放心,晚輩一定可以接住你的,你跟周姑娘趕緊跳下來吧!”
趙敏雖不曾出聲,心也繃得緊緊的,芷若,爲何你還不出來?
“師父,我們……”周芷若遲疑地往塔下看去,張無忌一臉焦急之色,就連遠處,那個心繫之人,也難得露出驚慌之色,這就夠了。
“芷若,我就是死也不會接受明教的恩惠的,但是你不能死。”滅絕功力恢復了幾成,拎起周芷若往窗外跳去,身旁是灼人的溫度,滅絕用身體護住周芷若,急速下墜。
快至塔底,張無忌運功使出乾坤大挪移,滅絕突然出掌與張無忌相抵,破了張無忌的功,張無忌沒有料到滅絕有次一遭,腳下不穩後退兩步,滅絕用全力把周芷若拖在身體上方,以身作墊,沉重的墜地聲,伴隨着滅絕臨死前那句“芷若,峨眉的未來就靠你了”,一代宗師隕落。
周芷若癡傻了,直到峨眉的弟子全部湧到滅絕身邊放聲痛哭之際,周芷若尚不能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張無忌走到她身邊安慰了她什麼,她不知道,身邊的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她亦不知道。等靜玄喚回周芷若的神智時,周芷若才發覺臉上一片冰涼。
“芷若師妹,我們先帶師父的遺體去投棧,明天啓程回峨眉,安葬師父。”靜玄看到周芷若手上的掌門指環,明白幾分,故有此請示。
丁敏君則不然,陰毒的眼神幾乎想吞了周芷若,周芷若已無力與她計較,再往趙敏的方向看,那裏已經空了。
六大派的人各自散了,準備回去休養生息再找趙敏計較,周芷若獨自站在空曠的萬安寺,一片淒涼。
“主人,現在丟下週姑娘好嗎?”阿大跟在趙敏身後,小心詢問。
“人多口雜,我不爲我想也要爲她着想,剛纔那個情況,我去找她,以後峨眉還能在武林立足,她還能在峨眉立足嗎?你且去看看峨眉在哪裏投宿,我再去找她。”趙敏閉目靠在廊柱上,終究竹籃打水一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