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爲何,一羣人中帶頭的那個朝着灰浩的方向看了看,跑過來了,他身後跟了羣人。
而另一羣人在剛剛的打鬥中似乎趨於弱勢,也朝這裏看了看,但反應卻是截然不同,看着對峙的那羣人跑過來了,這羣人幾乎是慌不擇路地都跑了。
灰浩一見那麼多人跑過來,反射性就想往底下鑽。
卻聽到跑在最前頭的那人喊起來:“灰浩,你是灰浩對不對?”
聽到自己的名字,灰浩手裏動作一滯,往後一看,那人已經跑到幾步遠的地方了,看到他回頭,那人笑開了一張臉,話語裏都是驚喜的味道:“真的是你啊,灰浩!”
灰浩覺着這人看來有些眼熟,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他是誰了,不由問道:“你是——”
他還沒問完呢,那人已經衝到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灰浩,我是甘宇,甘宇啊,半年前……半年前你還記得嗎?我們一起在破廟裏相遇,你還偷了我的叫花雞啊……”那人驚喜得都快要語無倫次了。
灰浩愣住了,他皺着眉想了很久,好像真有這麼個人,不過……
“不是我偷的叫花雞,是敖昱喫的!”灰浩堅持道。
甘宇怎麼也沒想到本來以爲肯定死了的人會忽然出現在眼前,而且看樣子還活得不錯,高興得都快忘乎所以了,哪還管得了其他,連忙道:“好好,是敖昱喫的,不是你偷的……等等,敖昱是誰?”他終於察覺到了一點不對。
“敖昱就是……”
“你們在幹什麼!”
灰浩正要解釋敖昱的身份,一聲咆哮忽然在耳邊響起,嚇得他差點跌倒。
回頭一看,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在旁邊瞪着他——不對,是瞪着甘宇握着他的手。
“敖昱——”還不等甘宇回過神來,手被甩開了,灰浩驚喜地朝着那小孩撲過去了。
甘宇站在那裏,保持着被甩的姿勢,眼睜睜看着灰浩跑過去一把將小孩抱起來摟在懷裏,一副親熱的樣子。
他忽然覺得這一幕有點礙眼。
灰浩可沒管這些,他抱着有些大了的敖昱心裏激動着呢。
記得他昨晚還去看了看敖昱,還沒這麼大,也沒有意識,就那樣躺在牀上。
結果現在居然醒了,還長大不少。
他想起自己最初抱着的那顆白蛋,再看看現在白白嫩嫩的小孩,覺得心中有一種滿足感,就好像吾家有兒初長成的那種喜悅。
他倒是忘記了前些日子他還把敖昱當師傅一樣尊敬來着。
敖昱是不知道灰浩在想些什麼的,不然怎麼也會狠狠咬上這呆子幾口,他還正在蓄積靈力的階段忽然就被打斷了進程,睜開眼一看,不得了了,整個地下湖都掀起來了。
他頭一個反應就是把灰浩抓起來狠狠咬一口。
破呆子,一定沒有聽他的話,一定去碰了院裏那口井。
於是他氣沖沖地提前出來了,接着就看到呆子和那個人類一臉親熱激動的樣子。
當時那心思,真是活宰了灰浩的心都有了,當然,在那之前他一定會先把那個人類給千刀萬剮餵魚咯。
可灰浩接下來的反應讓他愣了一把,然後心裏一個得意欣慰後就把之前腦子裏的血腥想法都給拋一邊了。
這呆子還是有點良心的,沒讓他之前救他教他的努力白費。
“你總算醒了,睡了好久呢!”灰浩心裏是真開心,抱着小孩就差沒上去啃兩口 。
敖昱看着他那傻樣心裏就有點說不出的感覺,他搖搖頭:“之前修煉呢。”
灰浩”啊“了一聲,問他:“修煉得怎麼樣了?”
敖昱故意把頭挪開:“被你一打斷,都白搭了。”
灰浩臉一白,不說話了。
敖昱登時後悔了,他覺得自從破殼遇見這呆子後他的靈智就全都退回去了,不然怎麼會這麼喜歡逗這呆子,還因爲呆子難過而後悔呢?
他又搖搖頭,想了想說:“算了,以後有的是修煉的機會。”
灰浩還是覺得有點對不起他,悶悶不樂的。
被晾在一旁許久的甘宇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們兩個你來我去地說話,想要插嘴也找不到話,那是真真的憋屈啊。
好不容易看兩人不說話了,他覺得上天終於開眼了,連忙道:“灰浩,這是誰啊?”
敖昱斜眼瞥了他一眼,沒說話,灰浩這才注意到還有個甘宇在,連忙道:“他就是敖昱。”
甘宇”哦“了一聲,打量似的看敖昱,敖昱也沒理他,徑自往灰浩懷裏拱。
不過由於他現在人大了不少,灰浩也不是個特別強壯的,懷裏實在塞不下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只能小心地把他抱在懷裏。
甘宇看他們倆相處的模式,很鬱悶,灰浩曾經是他認下的小弟來着,又呆又傻的,養着多好啊,結果半年沒見就成個半大小孩了,懷裏還塞着一個小小孩。
他想了想,又問:“原來那條……那條白蟲呢?”
灰浩看了看懷裏小孩,又看看甘宇,剛想說小孩就是白蟲,卻沒想到敖昱一下子睜開眼抬頭看他:“呆子,我餓了。”
灰浩一愣,“咕嚕”聲從下方傳來,他還以爲是小孩發出來的,再仔細一聽,居然是自己肚皮裏傳來的聲音,頓時臉上一片紅。
甘宇也是個有眼色的,聽見灰浩肚裏頭的哀號,連忙道:“餓了吧?我帶你們去喫東西吧?”
灰浩自然是沒有意見的,他都好一陣沒喫東西了,餓得慌,敖昱則扭過頭,不說話但是默認。
甘宇朝着身後那羣人揮揮手,那羣人中走出一個人:“大人?”
“收兵,先用午膳去。”他又湊近那人耳朵,“吩咐廚房,給做得豐盛點,今日招待客人。”
那人看了看灰浩,猶豫下,應聲下去了,後面一羣人也跟着那人走了。
甘宇讓讓手:“走吧。”
灰浩抱着敖昱跟着甘宇走了。
走了不是很久,甘宇不知從哪裏找來一輛馬車,三人上了馬車聊了會兒天,一邊慢悠悠地坐車往前行。
甘宇說,那天他被小步敲暈帶走了,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京陵,小步跪在地上說對不起灰浩卻不後悔那天帶着他獨自跑了。他沒辦法,都到那時候了就算殺了小步都沒用了,只好留在那裏專心唸書,只等科舉高中衣錦還鄉領了那剿匪的皇命來給灰浩報仇。後來他真的一舉登科做了那剿匪的欽差回來,卻發現這石頭山的劫匪還真不錯,半年的時間都發展成老大一座山寨了,土匪一摞摞的,都不知打劫了多少路人了,聽說,有時還喫人呢。他帶來的部隊和土匪正對上,就聽見灰浩從水裏冒出來了,那土匪頭子臉色一變,喊了聲“水妖”就逃竄了。
“對了,灰浩,你怎麼會從水裏冒出來?”甘宇說了半天,口都有些幹了,拿過裏面一杯茶抿了口。
灰浩愣了愣,不知道該怎麼說,因爲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麼會出來的,他記得他掉進了那口井了。
低頭看敖昱,小孩好想知道他在想些什麼似的,白了他一眼。
灰浩撓了撓頭:“我掉進井裏了。”
“……”甘宇一口茶噎住,被他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說得滿頭漿糊,要問又不知道該怎麼問,好半天才順過氣來。
他想了想,想起頭一次遇見灰浩時的樣子,覺着灰浩可能腦子還是傻,他搖頭笑了笑,覺得自己真是也傻了,竟然明知道灰浩是傻子還問他。
這時候,馬車停了,外面有人說到地方了。
甘宇把他們帶下車,灰浩抱着敖昱好奇地往四周看,就見到一個個布塊搭成的帳子,他安靜地跟着甘宇進了最大的那個帳子。
裏面的東西有些簡單卻不簡陋,但顯然比不得那地下屋,灰浩很想仔細瞧瞧,但這裏他不熟,終究有些放不開手腳,怪難受的。
敖昱一直埋頭在灰浩胸前,只在進屋時抬頭看了眼,又低下頭,鄙夷嫌棄的表情沒讓任何人看見。
很快有人把喫的送上來了,一個個瓷盤子裝的,葷素肉魚都有,慢慢地擺了一桌子,看起來很豐盛。
甘宇熱情地招呼他們喫,灰浩開始還有些拘謹,沒過一會兒餓久了的肚子就徹底讓飯菜俘虜了,痛快地喫起來,還不忘給懷裏的小孩餵食。
敖昱面無表情地坐在灰浩懷裏,只在灰浩夾着食物的筷子送到嘴邊時才張嘴喫東西,真真的飯來張口。
“味道如何?”甘宇看着灰浩問道,但臉上的表情看得出來是帶着驕傲的。
灰浩很沒眼力勁兒地只是點頭:“嗯,不錯。”接着埋頭繼續喫。
甘宇不禁泄氣,灰浩這樣平淡的反應讓他接下來的話都出不了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