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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卷: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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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苗蹲在地上,面前放着一個小火鍋爐,爐子裏是固體酒精,爐子上是一口小奶鍋,裏面煮着方便麪。

她撕開調料包放進去,濃濃的香味撲鼻而來,讓她忍不住嚥了口口水。把小奶鍋端下來後,用一個小鐵蓋把酒精爐蓋住,火瞬間熄滅了。她把火腿腸和鄉巴佬雞蛋現在放進去,涼涼的火腿和雞蛋很快變熱了,本來很燙的方便麪變涼了一點,她一手握着鍋把,筷子挑起麪條吹了吹,迫不及待的喫起來。

這是一個空蕩蕩的汽車修理廠。託這場天災的福,修理廠的老闆和工人都跑光了。不過鄭州市不像紅專市發生了自來水污染的問題,所以修理廠裏的自來水管還出水,也有電。

半個月前,蔣中興帶着蔣苗在這裏落腳休息,順便修理一下他們的汽車。

從紅專市跑到河南省會來,不是因爲這裏有偷渡的門路,而是他們是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被趕到這裏來的。

蔣中興一直在找出國的方法,他考慮過越南、韓國、日本,也考慮過臺灣、香港和澳門。但是事情比他想像的還要糟。

現在國際上早就禁止民用航班了,各國之間也不再有一般的公事或貿易往來。這聽起來有點奇怪,但是事實。

也就是說,哪怕是救援類物資也不能送到友邦手中了。

各國現在都是閉關鎖國狀態。蔣中興打聽到了一個說法,說是相鄰兩國的國境線上現在出現了一個‘無人區’政策。比如韓國與朝鮮國,國土接壤,假設以前國境線相隔50裏,現在則擴大了一倍。

已經不止一個國家發出警告,如果有偷渡者出現在無人區中,當事國有權利將其擊斃。

這條政策雖然受到世界人權組織的一再抨擊,但由於無法抓到實例,所以毫無辦法。但對於這條政策各國其實是默認的。

如果出現在領海,則將船擊沉。未經允許侵入領空的飛機也是第一時間擊落,爲了不讓它落到境內。

爲了防備天災的近一步擴散,連世界衛生組織,紅十字會的救援都不得不暫時停止。他們不能再向需要救援的國家或地區輸送藥物、醫生、食物、飲水、衣物可其他救援物資。

蔣苗喫完飯,把鍋洗乾淨擺在一邊控水。然後再一次的檢查食物還剩下多少。蔣中興已經離開三天了,她知道爸爸出去幹什麼。一般蔣中興回來後會帶着一些食物,有時他會帶回一些消息,他會告訴蔣苗他爲什麼帶她從一個城市到另一個城市,爲什麼要去那裏,又爲什麼不去別的地方。

根據經驗,蔣中興快回來了。他從來沒有離開超過四天。蔣苗雖然擔心,但也不緊張。蔣中興告訴過她,要真是被抓到醫院也不會出事,像他們這種一看就是逃走的普通人只會被抓到醫院裏進行隔離。

上次是她被抓到醫院,晚上蔣中興就把她偷出來了。

上上次是蔣中興被抓到醫院,她先把車開出來藏好,然後騎着自行車偷偷溜到醫院後邊的街上,他偷溜出來,兩人一起騎着自行車回到汽車藏的地方,開着車又換了個地方躲。

反正醫院的門只有一把普通的鎖。蔣中興親手教蔣苗怎麼開鎖,一般來說普通的鎖最好開,特別是像醫院這種大批量統一安裝的地方,誰知道醫院後勤部是買的是哪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廠家的鎖?

蔣苗現在一點也不擔心蔣中興被抓。他要是過期沒回來,她首先要做的是把汽車藏好,然後準備偷溜。

爲什麼跑到鄭州來?

蔣中興沒說太多,但看看地上擺着的各種喫的,蔣苗也能明白,他們其實是跟着食物走的。

現在有點像計劃經濟時代了,物資由國家統一調配,統一發放,一個人每天多少水、多少米、多少面、多少油、多少菜都是規定好了的,然後由居民報上家裏的人口數,居民點核查後按人頭髮放。

但是計劃經濟有一個問題,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於是地下黑市就蓬勃發展起來了。

他們的食物和各種物資,比如汽油,一半是蔣中興掏錢買的。可惜他們身上帶的現金不多,早就用光了。本來蔣中興認爲錢在銀行裏,他要帶着蔣苗偷渡,是籤個資產讓渡書也好,籤個什麼字也好,反正東西擺在那裏也不會跑,房子商鋪也沒長腳,誰也不能否認這些東西值錢。

至於他身上帶着的那點值錢東西,都是用來打發小鬼開路的。

但他沒想到現在物資管控這麼嚴格。比他想像的要嚴格的多!進黑市買東西,汽油啊食物啊藥品啊,總不能買一回籤個資產讓渡書或寫個借條吧?誰肯讓他賒賬啊?現在物資緊俏,東西一來,不愁沒人買。

蔣中興沒幹出拿一捆錢買一箱方便麪的笨蛋事來,那不是他。

於是,他們的另一半物資是……蔣中興偷來的。

黑市的東西怎麼來的?偷的,劫的,搶的。蔣中興一看買不到,打聽清楚這些傢伙的東西都是哪裏來的以後,他一挽袖子也跟着上了。很快,‘興哥’這個稱呼再次跟在他身後了。

河南鄭州曾經是全國最大的鐵路運輸中轉站,由北往南,由南往北,陸上的物資都是從這裏過。

蔣中興自己跟着人親自扒過兩次火車、汽車後,就不再自己上陣了,而是組織了一些人來幹這個,他就跟在後面指揮就行。在偏僻的地方路口等着,等火車來了,幾個人偷偷扒上火車,進到車廂裏,把裏面的東西扔下來。

外面有接應的人,一看到有貨扔下來了,趕緊或抬或搬或扛,送到車上,車跟着就開走了。這些人也不知道東西被運到哪裏了。一天或半天後,蔣中興再把這些人叫過來分提成。

由於現在紙幣的流通幾乎已經停止了,蔣中興給的多是食物,偶爾還有黃金和白銀的首飾。

蔣中興幹得挺順利。不小心人數越拉越大,他也害怕這樣時候長了讓人盯上不好辦,所以常常打一槍換一個地方。有時還會自己掏錢去買物資,只有在他要的東西不好拿地時候纔會親自去幹一票。

跟他幹過的人都很服他,他的門路好,分東西爽快,也不爲難別人。有錢大家賺,有好處大家分。所以很多人想一直跟着他。

他這次出去是因爲汽油快沒有了。現在食物易得,每天的火車上都能找到食物、水和藥品,唯一不好辦的是汽油。一般運送汽油的火車都是軍列,上面有標準,押車的軍人帶真槍,也真的敢開槍。

蔣中興不會傻的跑去找軍列的麻煩,他還是帶着人去扒普通的列車,然後帶着食物去換汽油或柴油。

這次他用一半的食物換了五百升的汽油,這還不夠。現在喫的能隨時找到,沒有汽油他的車可跑不了幾天。蔣中興想着還要再屯這麼多才能安心。

剩下的食物他給大家分了分,然後留出幾箱放到三輪車上騎回來了。

用來藏身的汽車修理廠在郊區,附近的路上沒有電子眼和銀行。巡邏的一般都在夜間,可能認爲要想逃走一般都是夜裏逃,白天反而監管會松一點。蔣中興光明正大的騎着小三輪車回到修理廠。

卷閘門從底下拉開了一點,蔣中興先把箱子推進來,然後自己再彎腰鑽進來。

“苗苗?爸爸回來了。”他一叫,蔣苗從裏面的辦公室出來了,她剛纔聽到門外有動靜,從辦公室的窗戶翻到外面,聽到聲音才進來。

這都是蔣中興教給她的。

她過來幫着蔣中興把箱子搬到裏屋,堆到角落裏,上面再蓋上一塊破麻袋布。

“苗苗,爸爸睡一會兒。你做點喫的給爸爸放着啊。”蔣中興打了個哈欠,出去這三天只睡了兩個小時。角落裏的木板牀上放着睡袋,他鑽進去幾乎是瞬間就睡着了。

蔣苗把酒精爐拿得離他遠一點,省得聲音吵着他睡覺。打開三包方便麪下進去,放了兩個鄉巴佬雞蛋,幾塊豆腐乾,兩根火腿腸,兩大把脫水蔬菜,煮開後關火蓋上鍋蓋燜着。

蔣中興喜歡喫爛點的麪條。

他從下午四點一直睡到了晚上九點纔起來,就着自來水擦了個澡,換了乾淨衣服出來後,蔣苗已經把面給熱好了,端給他說:“爸,你看夠不夠?不夠我再給你做點。”

蔣中興接過來大口喫着,說:“不用,你把那個魚給我開一罐。”

蔣苗開了一罐豆豉鯪魚給他。

蔣中興一邊喫一邊指着今天擺回來的幾個箱子,裏面還有幾個大袋子。

“天氣熱了,那裏面是衣服,你去挑挑,看有沒有能穿的。”

現在最不值錢的就是衣服了,每次扒到衣服都沒人想要,這東西屬於添頭,想要的人就扛一包走,不想要蔣中興就把這些衣服給賣了。

因爲扒東西的時候是儘快在短的時間裏把最多的箱子或包推下火車,那個時候沒時間去看扔下去的箱子裏是什麼。都是蔣中興把貨運到安全的地方,開包檢查看能賣多少錢,或者能換什麼東西時才發現都是什麼。

不過人沒有衣服也不行。這種論包算的衣服一般也搞不清楚裏面裝的是什麼,上次扒下來一大包的白襪子,算起來要有幾十萬雙。蔣中興給手下人分了分,他自己拿了幾打,剩下的換了兩箱二鍋頭。

他讓蔣苗去看包裏有沒有能用得上的,是因爲他也不知道裏面裝的東西是什麼。

蔣苗去開包,見上面已經有個口子撕開了,應該就是從這裏看出是衣服的。露出來的衣服上有白條道,看着像運動服。

她拿裁紙刀把外面的幾層包裝劃開,繩子解開,一看裏面果然是運動服,還是純棉的,沒有標籤。

“衣服怎麼樣?”蔣中興喫完了把鍋刷了過來看。

“挺好的,我看還有大號的,爸你也能穿。”蔣苗翻着說。衣服料子不錯,全是純棉的,就是號碼有點像校服,從最小到最大排四個號,蔣苗的體重應該穿最小號m,可她的身高就只能穿xl的了,蔣中興穿xxl的正好。款式屬於男女皆宜那種。

“挑幾件吧,現在不能洗衣服,穿髒的直接扔。”蔣中興說。

“行啊。”蔣苗拿了一套進屋換上了,出來說:“爸,下回要能搶點內衣就好了。”

“這簡單。”蔣中興拿出一套來,把褲子提起來說:“把褲腿一剪就行了,要不要我給你剪?”反正這麼多穿不完。

蔣苗親手改制自己的內衣,蔣中興坐在那裏拿着收音機調臺。

“爸,你說這衣服是往哪裏運的?現在誰穿這衣服啊。”要不是現在,她都猜這些衣服是某校給學生買的體育課運動服了。顏色鮮豔,款式嚇人。質量還算過得去,至少是純棉的。

“不知道。”蔣中興聽着廣播說,“可能是哪個地方準備發給居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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