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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七卷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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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 他倒與你很像。”向晚笑,用衣袖擦乾脣邊的血跡, 坐直身,維持自己最後的尊嚴。

“一錯接着一錯, 你就沒有安分的時候!”

向晚還是笑,這一次她又違了仙例。她體內的仙胎原力,未經許可,是不可妄動的。仙胎原力爆發,她不僅可以出修仙室,如果效果夠好,時間夠快, 在未被發現之前, 她還能偷下天界。

她不求別的,天上一天,人間一年,只要她能下凡, 只要半天時間, 能平平安安的生下那個孩子,那麼之後會有什麼樣的懲罰與後果她都願意承擔。可是沒想到她用意念動用仙胎原力,竟找不到自己的另六魄。三魂七魄,好不容易三魂歸位,她竟只剩一魄!

“我雖失去當時記憶,但想自己犯錯被貶,受七世婚嫁之苦, 知他身份,知他就是玉央,我想當年的錯,不外乎與他破了情戒,被罰也是應該。若你不願我想起那一些過往,讓我與他從此再見也是陌路,我亦可以理解。只是爲何再次貶我下凡,又讓我碰到他?上一次錯開三界杏花,原於情戒無關,結果你讓我受這般情苦,這是哪門子的因又是哪門子的果?”

她看着他,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與想法,只得徒然一笑:“究竟我犯了什麼樣的錯,不僅被鎮三魂,還被破七魄?當初我與玉央的這段感情,是亂了三界,還是……亂了你的心?”

她只是猜測。他與玉央,實在太過相像。之前珈瑛大師的欲語還休,這一段過往的被封,若她當初與玉央只是犯了情戒,她既已迴天界,其實還了記憶,或者告訴過往,亦不礙事。

她動用仙胎原力的時候,隱隱想起了什麼。一些片斷,一些模模糊糊的過往,只不過拼湊不完整,更多的是她的來歷與修煉那段時光。

她觀察他神色的變化,繼續道:“我原是你靈霄殿後花園的一枝杏花,攀不上你尊貴的身份,至少也承了你靈霄殿的風水靈氣。料想你我身份差距,我原不該對你有敵意或不敬,也不曾想你能對我有多照拂,只是萬沒想到自己竟像是成了你的眼中釘、心中刺。我三魂一魄妄動原力,怕也沒多少時日了,你便還了我的記憶,讓我形神俱滅,至少也有個瞑目。”

他沉默,看着她,眼裏意味不明。

“那就這樣吧。”她垂眼,右手按上左臂杏花封印,淡淡道,“他守我四年,只怕從不曾放棄過希望。只是他給我的希望,我卻不能還給他希望。很快,那具身體便會腐爛,肚子裏的孩子也還是會胎死腹中,我與他既然註定無緣,那個孩子既然也註定與我們無緣,那麼就讓我先行一步吧。我不想再承受一次失去的痛與苦,而他修完這一切,天上人間地下,再也見不到我,從此該也可以安心做他定三界太平的寶珠。”

話音剛落,她左臂杏花封印驀地綻放無數杏紅光芒。

“從今往後,寧入地獄,不入天界!”她閉眼,一字一句,猶如誓咒。

“你本是仙胎,這又是何苦。”

向晚意識漸漸模糊之際,聽到一個似曾相識的女聲。她沒有睜眼,只是感覺這個女聲像極了前兩天與她對話、卻不曾謀面的女聲。

意識好象又慢慢清晰起來,身上一種暖融融的感覺。向晚不想睜眼,淚從眼角一顆一顆滑落,微微哽咽:“活着既是受罪,又何必攔我?”

一聲嘆息。

向晚感覺自己像是被春陽照耀,又像是被人擁在懷裏,溫暖得讓她心裏發酸。左臂上的杏花封印恢復原樣,向晚頹然鬆手,睜眼,看到玉帝身邊赫然多了個人,正是王母娘娘。

“王母……”她伏地而拜,不知王母娘娘這樣出現,她該不該抱以希望?

“六魄現已歸位,你身爲十二花仙,怎能自毀俱滅?”她一身盛裝,神色是慣來的平靜,說話的聲音卻有種暖暖的味道。

向晚跪在那裏,這時候又豈還能像以往那般驕傲而倔強,低着頭,一徑落淚,只是忍着沒哭出聲:“封我記憶,只能讓我暫時遺忘。他終究會回到天庭,我不想到時再見,又開始這樣一段重複的歷程。我控制不住自己,既然你們不能接受我與他在一起,就讓我消失吧,別給我那些無謂的希望與念想,別給我再次犯錯的機會,這樣他回到天界,從此也可以繼續安心修行……”

“他是三界定央珠,你是天生的杏仙,天命註定,又豈是你想解脫就解脫的。”她嘆息。即便她灰飛煙滅,數百年後不過也還是化爲一朵杏花,重複這一段修仙的路。

這是天命,任誰都無法改變。

向晚不語。王母轉過身看玉帝,甚是平靜的說一句:“她這個花仙,原也該是由我來管束。此前因與玉央有牽扯,也就由玉帝一道處罰了去。這一次,就交給我來處理吧。”

玉帝總管天界衆神,但仙女又由王母分管了去。向晚既是十二花仙中的杏花仙子,按理若有犯錯差池,也該由王母處罰定論。不過那時因向晚是與玉央有了情份,再則又由玉帝發現這一件事,一切就交給玉帝親自處理。

對於向晚的處罰,玉帝不可謂不嚴厲。經由向晚當時的那一句問,“澹然閒賞久,無以破妖嬈。當日是你吟誦的詩,還是玉央?”其實在場幾個都心知肚明。她不攔是因爲那是玉帝下的令,更因爲向晚確實有錯。仙界仙規,既然犯了錯,下凡修歷並不爲過。封記憶是慣例,鎮三魂顯是有玉帝的狼狽與怒氣在裏面,那麼破七魄就有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了。

向晚的七世修行,其實是破了七魄,一魄一世,並世修行。這樣雖苦,但仙界一時無杏花仙,能節約時間也不錯。只是沒想到她回到天界之後,再一次犯錯被貶。

向晚的第一次被貶,玉央無恙。他不過是被禁數日,出來後玉帝也就不再提及舊事。若不是玉央知向晚被貶,妄圖改變輪迴與玉帝下達的命格定數,讓向晚免受七世之苦、免受三魂七魄被散之苦,那麼玉央後來不會被貶、鎮魂靈玉不會失落凡間、珈瑛大師也不會因此下凡尋玉。

上次錯開三界杏花,王母其實已有不忍。恰那時玉帝剛罰了玉央下凡修行沒幾天,看到向晚時怒氣就格外的大,最後她還是動了惻隱之心,沒想到陰差陽錯,與玉帝的仙訣相沖突之後,向晚會在下凡之後碰到玉央。等命格老君拿着命格薄急急來報,向晚已經到了折蘭府,成了折蘭勾玉的女學生。

命格既不可改,想着他們既已成師徒,且當時的感情跡象不明顯,說不定這世修行不會再續前緣。若真如此,他們之間的這段前緣趁此又可以徹底斷絕,他日兩人回到天庭,也不會再有動情的危險。沒想到宿命如此,一切看似不可能,還是那麼自然的發生了。

折蘭勾玉大婚當晚新房發生的事,絕對是命格老君的一次工作失誤。向晚這一世,還是喪婚嫁的命格,只是這一次她縷縷破戒,又屢屢被折蘭勾玉救回小命。命格老君還未從她破身戒的驚嚇中醒過來,又有命格侍童彙報說向晚有了身孕,這一驚嚇更不得了,命格老君慌慌張張地從靈鏡臺往人間一探,正探到折蘭勾玉大婚,一時沒弄明白新娘是誰的他,知道他們前情後緣的糾結,自然認爲大婚的準新娘是向晚。彼時恰喜娘取下腰際軟劍刺向折蘭勾玉,他動動手腳,借了點軟劍的劍氣,要了新孃的小命。他知道折蘭勾玉大婚會有一劫,也知不管是以折蘭勾玉的身手,還是以折蘭勾玉的命數,這一劫只是有驚無險,卻沒想到下一秒,折蘭勾玉驚扶住新娘身子時,喜娘已將劍送進了他的胸膛。

於是一團大亂,有了後來的一切。

話說玉帝聽王母如是說,又看向向晚。只見她伏身於地,就好象是個虔誠的教徒,從未有過的謙卑,她低頭的正下方地上,是一片水漬。她並沒有哭出聲,甚至沒有抽噎,只是不曾停過落淚。

“按你們制定的遊戲規則行走,進與退、錯與對,又哪有我們申訴的權利?用你們的標準,衡量我們的人生,其實不正是一種強權麼?天性自然,無爲而治,不過是句口號。”

“從今往後,寧入地獄,不入天界!”

……

她說的沒錯,他確有私心。在玉央與她之間,他毫不猶豫的選擇了玉央。他不想這件事影響了玉央,所以將這事封閉處理。鎮了她的三魂,破了她的七魄,不過爲的是讓她再回到天庭,也永遠想不起玉央。

玉央甚至都不曾受罰,若不是他禁閉之後做出那等大逆激烈之事,這一次的下凡也可以免去。

只是這一份私心裏,是否真是全爲了玉央?還是有幾分緣於自己的狼狽與懊惱?

他又看一眼向晚,沒再說什麼,轉身出了修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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