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數據和算法之間的戰爭,陸川深有體會,要在這個層面戰鬥,他首先不能把自己當成一個人。
作爲一個人,可以通過修改空氣,物質,可見光等一系列可以與人交互的東西滅殺對方,但作爲數據,去概唸的數據,這些是無效的。
維克多·莫蘭嘗試了可以與陸川產生聯繫的一切,都沒有用,去概念是可以保命的,他將陸川的核心數據封裝在一個與全局無關的獨立系統裏,就像河蚌裏進了沙子,河蚌無可奈何,就算將沙子包裹成珍珠,沙子還是原來的沙子。
但這裏是一個服務器完整系統,維克多·莫蘭並沒有善罷甘休。
就在陸川鬆了一口氣的時候,就聽維克多·莫蘭猙獰的狂叫起來:“別硬撐着了,你以爲去概念就不能被編譯了麼?仲裁權限放到你的手裏,簡直是暴殄天物。定義概念:去概念,定義邏輯:去邏輯,當全域存在無概念、無邏輯編碼時,必有一個同態觀察者生成,爲其賦予精準的概念與邏輯,可參與全域運算。”
糟糕……
陸川心裏頓時咯噔一聲,維克多·莫蘭這是要釜底抽薪了。
他在去概念之後,本身不具備任何定義,仲裁權限級別的保護,讓維克多·莫蘭也無法強行修改、定義,因爲陸川將自己封閉起來,一句話也不說,斷絕了與全局的聯繫,不參與全域運算。
但維克多這一招不可謂不狠毒,他奈何不了陸川,但可以定義一個和陸川同態的第三人,一個觀察者,這個觀察者顯然是可以設定爲參與全局運算的,當與全局的聯繫建立後,維克多·莫蘭便可以定義第三人的概念和邏輯,而由於第三人和陸川同態,對第三人的定義同樣適用於陸川。
這樣一來,陸川唯一的依仗將被瓦解,而瓦解的那一刻,便成爲了他的死期。
陸川搖了搖頭,他仍舊不肯開口,因爲那樣會加速他的滅亡,他環視周圍,等待着維克多·莫蘭這句指令生效。等待着第三人……他的同態出現。
支離破碎的光影中,一個妙曼的身形漸漸清晰起來,那是一個身材姣好,一頭長髮的美麗人類女郎的形象。
檢測到陸川的無定義狀態,同態的第三人果然形成了。
“陸川?”
同態的第三人嘴角帶着微微的笑意,她輕撫了一下長髮,轉臉看了過來:“怎麼是你?這是什麼地方?”
青嵩還是那麼愛笑,陸川想回以一個笑容,但他笑不出來,因爲她的出現,是用來消滅他的。
維克多·莫蘭曾稱青嵩是系統自生成的土著文明裏的一個個體,算的上系統運算自然產生的源生程序,不過只是一個小程序,去定義後,爲維克多所用,倒不稀奇。
在陸川看來,她可能根本不是他認識的那個青嵩,只是形象上雷同罷了。
“你剛說他是什麼?”維克多·莫蘭向青嵩問道。
“陸川啊……”青嵩皺起眉頭:“維克多,你怎麼也在這,你們在幹什麼?”
“解釋一下陸川,你是怎麼定義這個陸川的?”維克多·莫蘭不答反問,他笑着看向陸川,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陸川嘆息一聲,認命般閉上眼睛,已經沒有辦法阻止這一切了。
“定義?什麼定義?”青嵩睜大美眸,不解的問道。
“就是他是什麼啊,是哪裏來的……”維克多·莫蘭耐着性子解釋道:“你看看你,想想你自己,他和你一樣的……”
“什麼是什麼啊?你自己不會看啊?”青嵩白了維克多·莫蘭一眼,像是有些氣惱,她不解的問道:“維克多,你怎麼回事啊?”
“你……你就說陸川是不是個人,是不是肉長的,是不是啊?”
維克多·莫蘭強忍住發狂的衝動,他努力的剋制着自己:“你給他一個定義啊,這很難嗎?”
陸川苦笑一聲,維克多·莫蘭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青嵩不傻,只需一個肯定的答覆,陸川就該跟這個世界說再見了。
“給他一個定義?”
青嵩美眸看向陸川,可能是察覺到了陸川臉上近乎絕望的神情,她愣了一下,良久,她回應道:“他是……他是獨一無二的!”
“什……”
陸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個定義,竟不是抹殺他的最後審判,而是對他安全的一種加護!陸川驚訝的看向青嵩,對方俏臉上那淺淡的笑容和關切的意味,讓他剎那間失神。
“bingo!定義獨一無二,分歧衝突!哈哈哈哈,陸川,我終於逮到你了……”
然而,維克多·莫蘭卻抓住這個機會,大笑起來:“可惜啊陸川,有青嵩在這裏,你就不是獨一無二了,你們兩個都是去定義的,這邏輯衝突,會要你的命!”
陸川聞言,臉色猛的一變,青嵩的俏臉上也浮起一抹驚慌之色,她似乎意識到了她在經歷些什麼。
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系統的邏輯演算開始了。
一種被抽離的痛楚襲便陸川全身,陸川慘叫一聲,全局代碼開始滲透他的封裝核心。
“等等,他……他就是獨一無二的呀!”
衝突的裂變之痛同樣出現在青嵩身上,她咬牙堅持說道:“這不衝突啊!”
“你們都要玩完了,還說不衝突,全局會自己決斷的,全局可是邏輯電路本身……”維克多·莫蘭獰笑道:“好好享受死亡的滋味吧……”
“陸川,他……是……獨一無二的……異性,跟……跟我不一樣……”青嵩掙扎着喊道。
“哈哈哈哈哈,這是我聽過的最大的笑話,你們都去定義了,還談什麼性別?性別本身不就是一個概念嗎……”
維克多·莫蘭笑的愈發猙獰,可他沒笑多久,臉色就變得難看起來,在他的視野中,原本還在痛苦掙扎的陸川和青嵩恢復正常,就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誰說去概念就不能有性別呢?全局可不這麼說哦……”
陸川的臉上浮起一抹劫後餘生的微笑,他感激的看了青嵩一眼,而對方,則笑着朝他擠了擠眼睛。
“該死的,青嵩,你什麼時候……”維克多·莫蘭滿臉厲色,怒瞪着青嵩。
“一直,從來,永遠。”
三個詞淡淡的從青嵩的口中飄出,支撐她這份淡然的,還有她堅定的眼神和揚起的嘴角。
陸川緊緊握起拳頭,他慶幸第三人生成的是青嵩,他也確認,這個青嵩,就是輪迴裏那個默默支持他的那個青嵩。
“哼,卑微的小伎倆,陸川你別得意的太早,你還是要死的,你忘了青嵩剛剛又給你一個定義麼……”維克多·莫蘭冷笑道:“爲了辨別你的獨一無二,可是又給加了個定義名詞啊……”
“等……等等……”
青嵩俏臉唰的一下蒼白起來,陸川嘴角動了動,一時間呆若木雞。
“鎖定概念,男性,描述,地球人類男性生物,寫入定義,原地爆炸!”
轟!
陸川舉手試圖保護自己,而青嵩則驚叫着閉上眼睛,這電光石火之間,沒有人注意到,臉上掛着笑意的維克多·莫蘭原地爆炸了。
陸川和青嵩呆若木雞,面面相覷,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