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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7 平凡面具下的真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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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隔着水簾,他也能清楚地見到身前女子的容顏。

那是一張怎樣顛倒衆生的容顏?

原來,在她那張平凡的面具之下竟是隱藏着如此驚爲天人的容貌。

因着雨水的大力沖刷,林瑾瑜臉上的人皮面具沖掉在了地上,而她猶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連人皮面具掉落於地都未曾有任何反應。

東方流景睇着林瑾瑜,雨水淋淋而落,洗淨她身,只見煙雨朦朧中的女子肌膚如玉,好似出水芙蓉,她長眉連娟,明眸皓齒,朱顏妍麗,一雙紅脣潤澤香盈。身上淺碧色的衣衫貼在身上,將她凹凸有致,玲瓏蝕骨的身段包裹得如夜色中綻放的幽蘭。

這樣的她似風似雨似花似幻似霧似虹似霓又似夢。

有那麼一瞬間,東方流景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快要滯住了。

只因眼前的女子已經美到讓他窒息了

她真的好美!

林瑾瑜傻傻地立在雨中,傾盆而下的雨打在她的頭頂,仿若雨打芭蕉葉,敲打了一陣子之後,她忽然覺得腦中眩暈一片,竟是在東方流景灼熱目光的注視下就這般轟然而倒。

“瑜兒!”東方流景快步上前一把摟住了她纖細的腰身,將她打橫抱起,當他將她抱起之後方纔發覺她的身子已經涼徹入骨。

“我真該死!”他怎麼都沒有覺察到她的身子已經這般冷了,竟是由着她在這雨中跳舞。

東方流景修眉一蹙,俯身撿起落在地上的人皮面具,將林瑾瑜緊緊裹在懷裏迅速飛離了城牆。

他帶着林瑾瑜朝丹陽山後山飛去,入了地宮內殿之後即刻便喚道:“默!”

北堂默迅速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之中,當他瞧見自家宮主懷中摟着一名女子時,眸中的神色有些微微變化,東方流景將林瑾瑜的臉藏在了他的懷中,北堂默沒有瞧清楚她的臉,自然也不知道她是誰。

“屬下在。”

“你去準備一些熱水。”東方流景放下話語之後便帶着林瑾瑜閃身入了密室。

入了內室之後,他找來了一些紅色的絹布,隨後將林瑾瑜溼透的外衣全部脫了下來。

他坐在牀沿上看着她,上一次的她穿着黑色性感的小衣服,而這一次的小衣服顏色卻是玫瑰色的,小衣服之上繡着牡丹,妖豔而誘惑。

“瑜兒,對不起。”

她喝了那麼多的酒,又淋了那麼久的雨,如若不給她洗熱水澡,她一定會生病的。

東方流景眼眸中眨了眨,紓了一口氣,心中似是做了一個重大決定一般,方纔艱難地伸手去解開那件小衣服。

可是,笨手笨腳的他在前面找了半天都沒有找到可以解開的地方,想來想去,便將林瑾瑜抱進了懷裏,在她背上摸了一下,摸到背後似乎有些不平的紐扣時,他才凝眸望過去,他對着背上那些紐扣研究了半天方纔將那件小衣服給脫下來。

當女子嬌美的身軀出現在他眸中時,無可厚非的,他的身子已經緊到了極致。

喉結滾動了一下,東方流景迅速用絹布將林瑾瑜緊緊地裹了起來,將林瑾瑜處理好了之後自己變換了一身乾淨的紅色衣衫,隨後便抱着林瑾瑜出了密室,出去之時北堂默已經侯在了內殿之中。

“宮主,她是誰?”北堂默見東方流景將懷中之人摟得密不透風的,連他都瞧不見那女子的容顏,十幾年來還是第一次,是以,他問詢出聲。

東方流景轉眸看向北堂默,沒有回答他的話,只問道:“熱水備好沒?”

北堂默微微頷首道:“備好了。”他說話的聲音比之方纔又冷了一寸。

東方流景聞言抱着林瑾瑜出了內殿前往了浴房之中,北堂默立在內殿之中,身影濃如潑墨,漆黑的眼眸中卻是帶着一些異樣的光束。

“哥,宮主方纔抱出去的女子是誰啊,摟得那麼緊,莫非宮主害怕我們見着那女子的容貌了麼?”正當北堂默沉靜地立在內殿時,北堂黔的聲音出現在了他的耳旁。

北堂默與北堂黔是雙生子,兩人幾乎長得一模一樣,倘若二人不說話,根本就分不清楚他二人誰是誰,不過,只要他們一開口說話,便能清楚的分辨出哪個是哪個了,因爲他兄弟二人的性格簡直可以說是南轅北轍,北堂默冷漠如冰,而北堂黔的性格卻是十分開朗的。

北堂黔見北堂默沒有理睬他,又徑自說道:“宮主最近這段時間不對勁啊,他近來有點犯桃花啊,上次是林瑾瑜,這一次不知道又是哪個女子呢”

北堂默在聽見林瑾瑜三個字時,垂於身側的手握緊成全,發出了細微的咯咯之聲,那聲音十分之細微,比較粗枝大葉的北堂黔,自然沒有發現。

“哥,你怎麼不回話?我在跟你說話呢。”北堂黔又唧唧歪歪地說了起來。

北堂默轉眸冷冷地睨了北堂黔一眼後起步默然離開了內殿。

北堂黔盯着自己哥哥的背影,嗤聲道:“哥,你怎麼了?”

真是奇了怪了,這年頭,真是啥怪事都有啊,宮主開始抱女人了,哥也開始無故發飆了。

紫雲洞中的浴房其實是一處溫泉,那溫泉是因爲地熱而形成的天然泉水,到得浴房之後,東方流景便撤開了絹布,隨後將林瑾瑜緩緩放入了溫泉水之中,那溫泉不是很深,以林瑾瑜的身高,半跪在裏面都沒有問題。

讓林瑾瑜在溫泉水中浸泡了一會兒之後,東方流景便將她撈了起來。

隨後將她放進了木桶之中,桶中放着溫熱的水,東方流景拿着布巾爲她輕輕着,魔魅般的雙眸凝聚在女子嬌美的容顏之上。

此時的她閉着眼,墨色的髮絲全然散下,漂浮在水面之上,仿若蜿蜒展開的青蓮。

女子的黛眉之上凝着水珠,東方流景伸出修長的手指緩緩遊走在她的面頰之上。

“瑜兒,原來,你長成這樣”

從未想過,他的瑜兒竟是長得這般美麗。

只是,如此美麗的她卻又爲何要用那樣一張平凡的容顏掩蓋呢?

冰涼的指腹滑過林瑾瑜催彈可破的肌膚,不知是不是因着指尖冰涼的緣故,林瑾瑜竟是蹙眉嘟了嘟紅脣。

東方流景在見到她那可愛的模樣時,終是忍不住俯身在她的紅脣之上輕啄了一口。

她的脣瓣之上似是抹了蜜般,甜潤可口,輕啄一口之後便覺着了魔障一般,竟是忍不住地又繼續舔噬啃咬了一番,當林瑾瑜有些不滿地微微蹙起眉頭動了動身子時,東方流景方纔驚覺地直起了身。

看着她那雙已經被自己啃得有些紅腫的嘴脣,東方流景微微蹙了眉,她的嘴脣竟是這般的水嫩麼?自己不過輕輕吻了一下,竟是紅成這樣了麼?

東方流景兀自納悶兒了一會兒之後又繼續爲她洗拭起身子來。

爲她洗淨身子之後,東方流景便將她從木桶之中撈了起來,他找來乾淨的布巾仔細地爲她擦拭起身子,當他瞥到了她玉臂之上那個殷紅的守宮砂時,記憶不免又回到了第一次見她時的模樣。

一旦想起那日的場景,薄脣止不住地揚起了弧線。

“這個對一般女子來說視如生命的東西,對你而言卻是想有便有,想無便無的麼?”

東方流景微微搖了搖頭,擦拭完之後便又將她裹進了絹布之中,跟着找來一塊布巾仔細地爲她擦乾了墨髮,待一切弄好之後便帶着她回了密室之中。

回到密室之後他又將她的衣衫全部烘乾,再一一爲她穿上。

將林瑾瑜安頓好之後,東方流景起身出了密室隨後朝前山的雲府行去。

今日的雲思辰受了莫大的冤屈,一整個下午都在拿府裏的人開涮,當東方流景步入雲府時,齊修的臉差不多跟苦瓜一般了,他在見到東方流景時,仿似見到救命稻草一般,迅速上前苦笑道:“爺,你救救小的吧”

齊修只知道東方流景是雲思辰的朋友,卻不知他的名字,是以,一般都以爺來稱呼。

東方流景抬眸睨了一眼齊修,問道:“他在哪裏?”

“在院子裏砸東西呢,府裏值錢的東西都快被少莊主砸光了,唉喲,現在沒人敢靠近他的院落啊,砸點東西沒什麼,小的就怕少莊主將自己給傷了,如此可怎麼辦纔好啊?”如若傷了,他可怎麼向莊主交差?雖然,莊主一直對待少莊主很嚴格,但是,明眼人都知道,莊主就這麼一個兒子,不寶貝他又寶貝誰呢?

東方流景抿脣不語,隨後火袖雲動,起步朝雲思辰的院落行去。

到了院落之後便聽見雲思辰在裏面砸東西,一聽便知那火氣定然不小。

“出來混的遲早都要還的,這句話你沒有聽說過?”東方流景倚在石門邊,身姿俊逸,仿似笑看風雲。

院中狼藉一片,樹木花草倒了一地,間或還能瞧見一些古玩珍品,當真可謂是砸了這院中所有能砸的東西。

雲思辰在聽見東方流景這一聲揶揄時,瞬時停了動作,他抬眸睨着東方流景,問道:“你不去泡女人,跑來管我的閒事做什麼?”

小魚兒方纔那般激動地跑走了,他不可能沒有追出去,而今,竟是又有時間管自己了麼?

東方流景俊眉懶懶而挑,說得十分地薄情寡義:“我纔沒有時間來管你的感情賬,我是來問你怎麼戴人皮面具的。”

“人皮面具?”雲思辰在聽見這幾個字時,眸色一亮,隨後幾個翻身越過滿地狼藉迅速落在東方流景的跟前兒問道:“你學這個做什麼?你把小魚兒臉上的面具給扯下來了?怎樣?她長得如何?”

東方流景薄脣一揚,冷聲嗤道:“她長得如何又與你何幹?你還嫌自己的事少麼?”

呵,人生的事還真是不可估量的,他從未想過,有那麼一天,雲思辰這小子居然會被女人強上,而且,不是一個女人,而是兩個。

這個世界是真的瘋狂了麼?

“你”雲思辰的俊臉在聽見這句話時瞬時龜裂,隨後眉眼一掃便將方法告訴給了東方流景,東方流景一旦得知了方法之後轉身便走。

“喂!你還有沒有人性?”雲思辰指着東方流景轉身的背影呵斥道:“我如此傷心欲絕你居然轉身就走?你不安慰一下我這顆受傷的心麼?”

東方流景停住前行的步伐轉身朝雲思辰望了過來,薄脣微揚,吐出一句話:“沒看出來你有哪一點欲絕的模樣,禍害都要留千年的。”

撂下話語後,腳下步伐雲動,眨眼之間便又不見了蹤影。

“我靠!”雲思辰眼眸眯了眯,隨後又繼續砸東西,繼續發泄心中的憤懣。

東方流景再次轉回地宮時北堂默侯在了內殿之中,東方流景看了他一眼,問道:“何事?”

北堂默頷首道:“上次查驗林姑娘身世的事已經查清楚了。”

“說。”

“林姑娘是林振青的親身骨肉,林府之中之所以會流傳謠言,是因爲十三年前,謝玉芳誣衊林姑娘並非林振青親生,當時的滴血驗親證明了林姑娘不是林振青親生,所以她母女二人纔會被趕到後院兒居住。”

東方流景似妖似魔的眸中閃出一簇幽深的殺意,他慢慢問道:“此事可是謝玉芳所爲?”

“是的。”

“哼!”東方流景冷哼了一聲,那聲音至若地獄修羅,讓人聞風喪膽。

“你現在開始着手去查林振青的過往,從他高中狀元那一年的事查走,一分一毫都不能漏掉!”今夜,他無意之中見到了林瑾瑜的真顏,那樣一副傾城絕代的容顏,怎麼看怎麼不像林振青的親生女兒。

北堂默方纔查證清楚了林瑾瑜的身世,如此,便僅有一種可能,那林振青恐是也戴了面具僞裝也說不一定。

林振青倘若真的戴着面具,那麼他的身後就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祕密,此事,他定要查清楚!

“是。”北堂默冷凝的聲音悠悠迴盪在了地宮之中。

翌日清晨,當林瑾瑜幽幽轉醒時,只覺頭痛欲裂,她伸手摁着自己的頭嘟嚷了一句:“好痛啊,發生什麼事了?”

林瑾瑜兩手摁着太陽穴,眉頭緊鎖,腦中暫時一片空白。

“二少奶奶,您醒了。”玲瓏推開房門進了屋子。

林瑾瑜轉眸看向玲瓏,眼眸眨了眨,昨日的記憶迴轉而來,她昨日知道聽雨懷孕之後便激動地衝去雲府找雲思辰算賬了,然後雲思辰說答應娶聽雨爲妾,然後她就衝去喝酒了,喝了酒之後她做了什麼?爲何半點記憶都沒有?

“玲瓏,我昨天晚上怎麼回府的?”

玲瓏回道:“二少奶奶,是雲府齊管院送您回來的。”

齊修送她回來的?

那她昨晚喝完酒之後到底幹了些什麼?

林瑾瑜抱着頭冥思苦想,想來想去就想起了自己似乎跑到城牆上去了,她好像在天空之上見到了許多人,好像還有一個人從天上掉下來了,那個人是誰?爲何她不記得了?

還有,昨天夜裏睡得迷迷糊糊之間,她怎麼覺得有人在給她用溫熱的毛巾擦拭着頭呢?而且,一整夜的時間,她怎麼都感覺到在那漫漫黑暗之中一直有一雙眼睛在盯着她看呢?

有了這個想法之後她又問道:“玲瓏,昨夜齊修將我送回來之後你在房中爲我擦拭頭部了麼?”

玲瓏聞言,眉頭蹙起,搖頭道:“奴婢沒有啊,齊管院將您送回來之後奴婢便回房睡覺了。”

“是聽雨麼?”林瑾瑜眉頭微蹙,四處轉眸看了一眼,問道:“對了,聽雨那丫頭呢?”

玲瓏否認道:“也不是她,她跟奴婢一起回房的,她自昨夜睡下之後到現在都還沒有醒呢。”

“還沒有醒?她的燒還沒有退麼?”

玲瓏答道:“二少奶奶開的藥,藥效很好,昨兒個傍晚的時候她的燒就退了。”

“哦。”林瑾瑜的酒還未徹底清醒,她的頭還有些昏,聞言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既不是玲瓏也不是聽雨,那個給她擦拭額頭的人是誰?那樣的感覺讓她覺得好溫柔好溫暖,難道是南宮燁?

“你家二爺回來了麼?”

玲瓏聞言眼眸微睜,回道:“二爺還沒有回來啊。”

林瑾瑜聞言眼眸一睜,莫非那是夢麼?如果是夢的話,是不是也太清晰太真實了些?

想了好大一會兒之後林瑾瑜仍舊想不起來,遂不再想了,她轉頭跟玲瓏說道:“你給我打水吧,洗漱完後我去看看聽雨。”

昨天她着實有些激動,將來到古代之後所有的委屈都發泄到了雲思辰的身上,晚間醉酒之後才覺得自己刺了雲思辰一劍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但是,她是真的苦悶啊,本來在現代好好地當着軍醫,結果莫名其妙就跑到古代來了,跑到古代來了不說,一來就是鋪天蓋地的陰謀詭計。

她雖說要強,但是,她到底是個有血有肉的人啊,還是一個女人。

玲瓏應下後便轉身出了房門,隔了一會兒便打好了水,待林瑾瑜洗漱時,卻聽玲瓏又道:“二少奶奶,雲少莊主來了。”

林瑾瑜眉毛挑了挑,雲思辰來了麼?他這麼一大早過來,是想要帶走聽雨麼?

她知道雲思辰這個人是個重承諾的人,他既然說了要娶聽雨爲妾,那麼,他就一定會做到的。

只是,她昨晚醉酒一直到現在方纔清醒,她還沒來得及去問聽雨的意見呢,也不知道那個丫頭到底是個什麼想法。

林瑾瑜微微嘆了口氣,說道:“你讓他在外侯着吧,我隨後就出去。”

“嗯”玲瓏點了點頭。

林瑾瑜梳洗了一番之後便起身出了門,由於昨夜喝得太多了,她的頭仍在隱隱作痛,出了房間門之後,轉眸便見到了那個立在院中一身黑衣如墨的英俊男子。

今日的晨光似乎格外的明媚,空氣之中透着雨後的清新,沁人心脾。

昨夜下雨了?

林瑾瑜微微怔了怔,她看向那個立在晨光中的挺拔男子,他的容顏好似希臘雕塑一般,風光霽月,這些人,果真都是人中龍鳳。

雲思辰見林瑾瑜出來,並未似以前那般親切地喚她爲小魚兒,而是直接說道:“我今日來,是想要接走聽雨。”

林瑾瑜眼眸眨了眨,知道雲思辰是在生她的氣,不過,爲了聽雨,就算讓她就此失去雲思辰這個朋友,她也絕對不會有任何的怨言。

“聽雨她還沒有醒呢,我還沒有問過她的意見。”

她知道這句話說出來雲思辰肯定會更加生氣,但是,這醜話卻是應該說在前面的,她的宗旨只有一個,那就是,無論聽雨做出什麼樣的決定,她都會與她站在同一條戰線上。

雲思辰聽了這話,身子一閃,眨眼之間便到得了林瑾瑜的跟前兒,他的身量很高,此時周身的氣息又陰寒無比,立在身前,只覺重石壓身,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脣瓣微啓,冷冷開口道:“我說過,凡事不能做得太過分了!”

她什麼意思?什麼叫還要問聽雨的意見?如若聽雨不打算嫁給他爲妾,她想要怎樣?

昨天那個丫頭就說了不需要他的憐憫,那個丫頭倔強得可以,如此,林瑾瑜也是要跟着聽雨跟他一起鬧了麼?

林瑾瑜抬眸看着雲思辰,一點都沒有畏懼他的氣勢,她迎頭而去,坦白說道:“雲思辰,我與你相識已有半載,說實話,我能遇見你這樣的朋友當真是三生有幸,在我的心中,你就是我的兄弟,我可以與你一起面對艱難險阻,甚至爲你兩肋插刀,但是,在聽雨這個問題之上,我絕對不會妥協,倘若因着這事而讓我們之間的友誼就此決裂,我也在所不惜!”

長久以來,她都將雲思辰當作她的兄弟,之所以與他有着一種超越男女的友情,她纔會在昨日做出那般激烈的舉動。

她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對雲思辰來講是一種強求,畢竟,當時的他是醉酒不清醒的,畢竟,他的心是在南宮詩語的身上。

可是,事情已經發生了,又該怎麼辦呢?她總要找個解決的方法啊?難道爲了成全雲思辰與南宮詩語的愛情,她應該不動聲色地將聽雨腹中的孩子打掉麼?

那是一個鮮活的生命啊

雲思辰高大的身軀在聽了這一段話之後震動了一下,垂於身側的手捏得嘎吱作響,他聽見了什麼?

這個該死的女人在昨天逼了他之後今天還要準備逼他麼?什麼叫就此決裂?

她的心怎麼可以這麼狠?

雲思辰昨兒個夜裏發了一個晚上的脾氣,到現在都還未消散,而今聽林瑾瑜這一番說辭,更是怒意噴薄,林瑾瑜立在他的身前,似乎覺得院中的梧桐樹都跟着搖擺起來,一時間,風聲鶴唳。

良久之後,雲思辰桃花眼微眯,說道:“聽雨在哪裏?”

林瑾瑜眼眸轉動了一下,說道:“她還在房裏,可能因着昨天發燒,今日便睡得沉了。”

聽雨自從跟了她之後便一直恪守時間,從未睡過懶覺,除了今日與昨日。

雲思辰聽後,說道:“那我在院中等着,你去問她,說是我今天就要帶她回倚雲山莊去見我父母。”

林瑾瑜睫毛微眨,當她聽見倚雲山莊那四個字時,怎麼就覺得身上像是壓了一座大山一般。

倚雲山莊,天下第一莊,有着富可敵國的財富,也有着手眼通天的權勢。聽說那倚雲山莊的莊主,也就是雲思辰的爹雲楓脾氣有些古怪,他這一生娶了兩個女子,一名便是雲思辰的娘,還有一位女子在爲他生下一雙女兒之後便過世了,雲楓在這個女子去世之後便沒有再娶了,是以,若大的倚雲山莊,僅有雲思辰一個兒子,如此,他還不愛雲思辰到命裏麼?

這樣一個擁有權勢與財富的男子,會看上聽雨這個小丫頭麼?

林瑾瑜嘆了一口氣,轉而隨着玲瓏一起去了聽雨的房間,到得房間時,玲瓏抬手敲了門:“聽雨?你起來了沒?”

一句問話之後,房間之中靜謐一片,根本就沒有迴音。

林瑾瑜見狀,心下突突地一跳,一股不好的預感瞬時躥了出來,她右手一揮,用內力推開了房門,闖了進去:“聽雨?你在哪裏?”

玲瓏也瞪大了眼眸,跟着林瑾瑜進了屋,然而,當她進了屋之後四處轉眸一望,卻是根本就沒有發現一個人影。

牀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的,林瑾瑜掠至牀邊伸手探了一下牀榻之上的溫度,那種涼意顯示就表示,聽雨這個丫頭昨夜根本就沒有睡在這裏。

“這個丫頭!她跑去哪裏了?”

“二少奶奶,這裏有一張紙條。”玲瓏在屋內發找了一陣子之後便在木桌之上見到了一張紙條,那張紙條壓在一個瓷碗之上。

林瑾瑜聞言,跨步去到玲瓏跟前兒從她手中搶過紙條打了開來。

那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寫着一行小字,聽雨從小是孤兒,在跟着林瑾瑜之前,她一個字都不認識的,跟着林瑾瑜之後,這個丫頭很有上進心,便跟着她學了字,林瑾瑜看着那張紙條,眸中瞬時就熱了。

只見那張紙條之上寫着:小姐,聽雨走了,聽雨知道自己這樣做很過分,很對不起小姐您的知遇之恩,聽雨如此做也對不起雲公子,聽雨自出生那日起就被人遺棄了,所以,聽雨這一生從未奢想過會得到幸福,此生能遇見雲公子,是聽雨的福分,聽雨從未渴求要成爲他的誰,那夜之事,雲公子喝得人事不省,而聽雨卻是清醒的,聽雨愛慕雲公子,想要將自己給他,但是,卻沒有想到會就此懷孕,聽雨知道雲公子愛的人是南宮詩語,也只有她那樣擁有着高貴血統的女子才能配得上雲公子。小姐,您不要派人來找我,即便您派人找了,您也找不到我的,聽雨本想一生都陪在小姐的身邊,但是現在看來,這樣的願望是不能達成了。麻煩小姐跟我哥說一聲,說我一個人會過得很好的,讓他不要擔心,最後,聽雨祝小姐能夠得到幸福,姑爺是個好人,雖然身有殘缺,但是聽雨相信他會對小姐好的,小姐,永別了。

“這個壞丫頭!”林瑾瑜揉着手上那張紙,咬牙低咒了一聲,淚水情不自禁地便溢滿了眼眶。

永別?這個死丫頭怎麼可以用這樣的字,她是真的打算一輩子都不與她見面了麼?

怎麼又發生了這種事?她們一個二個就這麼喜歡玩兒失蹤麼?爲什麼愛上雲思辰的女子都會得來如此的結局?爲什麼?

“二少奶奶,聽雨紙條之上寫的什麼?”玲瓏還不知道聽雨懷孕的事,是以,她還不知道究竟出了什麼事。

林瑾瑜聞言,瞬時抬頭對玲瓏說道:“聽雨那丫頭離開了。”

放下話語後也不管玲瓏臉上是個什麼表情便直接躍出了房門去找雲思辰了,希望雲思辰派出的人能夠將她找到,雖然這樣的希望十分地渺茫。

南宮詩語消失時,雲思辰都沒有找到,聽雨也是個聰慧的人,她若真心不想讓人找到,那麼怕是永遠也找不到的了。

這些人怎麼都這樣啊?

莫非愛情二字當真沾染不得麼?

林瑾瑜飛奔出了房間之後便去到院落之中,雲思辰立在榕樹之下,有着月華之清,寂夜之漠。

“雲思辰,聽雨不見了!”還未到得跟前兒,林瑾瑜便大聲地對着雲思辰說了一句。

雲思辰轉頭看向她,他見她一臉地焦急,奔來的步伐也有些凌亂,顯然不是在說謊,他眉頭深擰,低咒了一句:“我靠!”

他咒罵一句後便轉身飛奔出了宣王府。

林瑾瑜也跟在他的身後朝宣王府大門而去。

雲思辰奔出府門時南宮燁剛剛從馬車上下來,雲思辰見到他時,眉頭一蹙,說道:“聽雨那丫頭也跑不見了!”

撂下話語後便去召集人馬尋找聽雨去了。

南宮燁聞言,隱於面具下方的俊眉微微收斂,昨天夜裏,娘子有些發低燒,他一直侯在她的身旁爲她擦拭額頭,卻是有些疏忽了聽雨那丫頭的蹤跡。

他凝眸瞥了一眼消失而去的雲思辰,輕輕地搖了搖頭,怎麼又發生這種事了?語兒那丫頭到現在都還音訊全無,而今聽雨竟是也這樣了麼?

“南宮燁”

當他還未收回視線時,卻聽林瑾瑜的聲音在府門口緩緩響起。

南宮燁凝眉朝她望了過去,朝陽之下,她的身軀顯得有些單薄,聽雨消失不見,她的心裏該是很亂的吧?

“娘子,我即刻着人去找她。”回了林瑾瑜的話後他便轉頭對冷焱說道:“出動王府所有侍衛去找,不要錯過任何一個地方。”

“是!”冷焱得令之後便轉身離去了。

林瑾瑜快步去到南宮燁的身旁,第一次,她半蹲在了南宮燁的身前,與他視線相平:“南宮燁,這幾日你不在府中,聽雨出了好大的事”

“娘子,這事我知道。”

林瑾瑜愣了愣,旋即又想到南宮燁跟雲思辰關係很好,雲思辰當是應該跟他說了,遂又說道:“我昨天跑去找雲思辰理論這事了,還刺了他一劍,因爲心中鬱悶,我就跑去喝酒了,我喝了好多酒,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全都不記得了,剛剛起來卻是發現聽雨不見了,如若我昨天晚上不去喝酒,她也不會消失不見的。”

南宮燁轉眸看向她,說道:“你的身上還有酒味。”

“是麼?”林瑾瑜聞言低頭伸手揪住自己的衣襟聞了聞,當她聞到酒味時,眉頭皺在一起,低咒道:“真是要命哦,不知道昨天到底喝了多少酒,酒真不是個好東西,太誤事了。”

南宮燁聽後,斂了眸,其實,他多想醉一回,只有醉了纔不會覺得痛,可是,他的人生卻是從來都在清醒之中度過的,能夠醉的人,他很羨慕。

“娘子,我已經命冷焱去找聽雨了。”南宮燁收回自己的思緒看着林瑾瑜,緩緩說道:“但是,你要知道,如若一個人真心不想讓你找到的話,那麼你將永遠找不到她。”

林瑾瑜本是揪着自己的衣衫,當她聽見南宮燁這句話時,手一鬆,衣襟跟着落了下去,心底一片惆悵,其實,她又怎會不知道這個道理呢?

方纔,當玲瓏的問話聲之後,她就已經有預感了,此生,她或許再也見不到聽雨了。

那個狠心的小丫頭!

她怎麼可以說走就走呢?

雲思辰,兩個愛他的女子都選擇消失而去,讓他一個都不能擁有,這便是他人生前這麼多年所欠下的情債麼?

南宮燁的話一語成讖,無論雲思辰派了多少人出去翻找,即便他們將整個南臨都翻了過來也沒有找到聽雨。

一個人,便如此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消失得那麼徹底。

林瑾瑜因着尋找聽雨每日都有些食不下嚥,幾日過後,人便整個消瘦了一圈,本來因着醉酒淋雨,她就有些身體不適,此番遇上聽雨的事,她的身子便愈加不利索起來。

這一日,她睡了午覺起來,有些渾渾噩噩,中午因着胃口不好便沒喫什麼東西,睡了一覺起來卻覺有些飢腸轆轆。

她掀開被子坐起身來,喚了一聲玲瓏,卻沒有聽見她的回答聲,林瑾瑜隨後起身自己洗漱了一番便朝莫言軒的小廚房行去,她現在有點餓了,打算做點東西喫。

現在的時間沒有人做飯,是以,小廚房前一個下人也沒有,林瑾瑜走了進去,發現廚房的門沒有關,她抬步行去,卻在走了兩步之後停住了前行的腳步。

因爲她聽見廚房內有聲響。

林瑾瑜微微眯了眸,跟着斂了聲息隱在了廚房門邊,她透過窗欞的空隙朝內看了進去,發現竈邊竟然有一個忙碌的身影。

她在見到那個身影時,眼眸情不自禁地瞪大了,因爲那個在竈邊忙乎的身影不是南宮燁又是誰呢?

只見他穿着白色的衣衫,臉上帶着黃金面具,他坐在輪椅之上,手上拿着一把菜刀,正在竈邊的矮幾上切着東西,因爲廚房內視線昏暗的緣故,她看不清楚他切的是什麼,不過,瞧見他切菜的動作,卻是十分熟練的,而且刀功很好。

南宮燁居然會做飯?而且刀功還很好?看他那切菜的熟練程度,顯然是經常做飯的。

一個宣王府的二公子居然會做飯?還是個熟練工?怎麼回事?

看白菁華那般溺愛他,卻是怎麼也不會讓他做飯的吧?如此,他又怎會做飯呢?

這樣的事當真讓她難以想象。

林瑾瑜駐足在門邊靜靜地望着廚房內那個忙碌的身影,她瞧見他切好東西之後便放進了一個煲裏,隨後似乎又找了一些補料放在煲裏,很顯然是在燉湯。

因爲自己身體不適,所以,他是在給她燉湯麼?是麼?

忽然之間,鼻頭就有些熱了,望出去的景象似乎已經起了一層淡淡的水霧,喉間忽而有些哽咽,林瑾瑜捂住了鼻子迅速轉步而去。

興許是因着她轉步的聲音微微有些大,那個本是在廚房之中忙碌的人轉過頭來看了看廚房門外,當他瞧見門外並未有任何身影時,面具下方的眉微微蹙起,莫非是他的錯覺麼?他怎麼覺得剛剛門邊有人呢?

林瑾瑜飛奔出了宣王府,她不知道自己爲何忽然就轉身跑開了,她只知道自己心裏憋得難受,只知道自己忽然之間就想逃避。

南宮燁,他爲了什麼要對她那麼好?

而今的自己還不能付出與他一樣的感情,她的內心真的好掙扎,好矛盾,好混亂,他如此待她,她怎麼消受得起?

她究竟在抗拒些什麼?究竟爲了什麼?她真的沒有心麼?一個沒有心的人又怎配得到南宮燁的喜愛呢?

因爲心中凌亂,林瑾瑜獨自一人在街上晃盪,她思緒神遊,也不知道自己走去了哪裏,反正當她幡然醒悟時,天色已經全黑了。

見天色已經黑了,林瑾瑜旋即改了方向朝宣王府行去,當她挪動着步子朝宣王府行去時,卻在臨近宣王府的那條街道上見到了南宮燁的身影。

他就坐在月色之下,銀白色的月光灑在他白色衣衫之上,將他身上的衣衫照得瑩白透亮,他靜靜地看着她,灑下一身的月華清輝。

爾後,她聽見他問道:“娘子,你是出去找聽雨了麼?”

林瑾瑜前進的步伐微微停滯,她眉角微抬,說道:“是的,我出去找她了,一時忘記了時間,讓你擔心了,真是不好意思。”

她說着話,快步去到南宮燁的身邊,推起了他的輪椅。

南宮燁轉頭問道她:“娘子,你喫飯了麼?”

林瑾瑜聞言,眼眸一閃,回道:“我方纔在街上喫過了。”

對於她的回話,南宮燁只輕輕地說了一個字:“哦。”

那一個字,很輕很輕,可是聽在林瑾瑜的耳中卻猶如響雷,還有一些聲嘶力竭。

她不清楚他爲何會這樣問她,方纔他應該沒有見到她的身影,她之所以這樣回答是因爲她沒有胃口也不想喫飯。

兩人無話各揣心事朝莫言軒行去,隨後便各自洗漱就寢了,躺在牀上之後,林瑾瑜用手撐着頭,睜着眼睛看着頭頂上方的牀架,全無睡意。

翌日,當林瑾瑜洗漱好之後,南宮燁便問道:“娘子,你想要何時回門,定好了日子知會我一聲便是。”

本來前幾日就該回門的,因着剛剛回來就到了初一,後來又因爲聽雨的事耽擱了,所以便拖到了現在。

林瑾瑜紓了一口氣後,說道:“我們今日便回去吧。”

雖然她很不想回門,但是,禮制終究不能廢的,不然便會落得別人的罵名,雖然她不在乎這些,可是,她卻不能讓南宮燁幫她頂這口黑鍋。

她雖不能像他對待自己那般對待他,但是,她也不會讓他受到任何人的辱罵與輕視。

再說了,那個謝玉芳不是很想看見她嫁人過後的模樣麼?

如此,她又爲何不能給她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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