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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朝聞道,夕死足矣。(4k,求追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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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他身後的幾個指揮使和都頭,有幾個身上也是一般無二,同樣沾滿了還未乾涸的血跡。

同時,一股淡淡的鐵鏽味兒,也隨着他們的靠近,撲入了衆人的鼻腔。

隨後,張澈的目光挪到柳琮身上。

柳琮身上雖也有血跡。

但那血跡是暗褐色,顯然是早就乾透了的血跡。

除此之外,他身上看不出有任何明顯的鮮血印記。

張澈心中微微一動。

楊彥章他們明顯經歷了一番廝殺。

而且從他們身上的血跡來看,殺的人不在少數。

否則血不至於濺得滿身都是。

可問題是,跟着他們一同前去的柳琮,爲何身上沒有沾染到明顯新鮮的血跡?

難道是柳琮不敢動手?

張澈立刻就否定了這個可能。

從柳琮在朱雀門,能夠那般果斷地剁了與其有舊的吳道英來看,這人就不是一個心慈手軟之輩。

以他此刻的處境而言,若真的遇見了什麼狀況,他砍人的速度絕對比誰都快。

那不是爲了逞能,而是爲了納投名狀。

所以,眼前這情況就顯得很詭異了。

張澈面不改色,看着楊彥章一行人走到近前。

他臉上掛起了微笑,看着神色肅然的楊彥章。

楊彥章則是低垂下了目光,雙手抱拳,朝着張澈深深彎腰:

“大帥,卑職在城中遇見了一些狀況。”

“那戶部尚書不識抬舉,非但不肯配合,反而糾集了家中家僕意圖負隅頑抗,卑職勸降再三無用,只得強攻進去,已經將他就地正法了。”

“還有那羅家,竟在宅中點火,意圖自焚製造混亂,企圖趁亂讓家中子弟翻牆逃脫!”

“所幸發現及時,火被撲滅了,就是人...人都沒了。”

他頓了頓,斟酌了一下措辭:“好在,其餘大部分官員和勳貴大族,都還算老實,沒有出什麼大的差錯。”

“眼下這些人都已看管妥當。“

張澈看着他,餘光卻瞥向了柳琮。

柳琮正巧也在偷偷抬眼看張澈。

柳琮的目光只和張澈對上了一瞬,隨即他便低下了腦袋,不再敢看張澈。

張澈心中愈發有了計較,但他臉上的笑容依舊。

他伸出手去,扶住了楊彥章的雙臂,語氣懇切:“辛苦楊廂主了,此番你的功勞,着實不小。”

“先是隨我一道奪了宣化門和朱雀門,又領兵在城中廝殺,而今又替我將這些官員勳貴都料理得妥妥帖帖。”

他在楊彥章的臂膀上重重拍了兩下,笑着道:“你這份功,不在陳廂主和周廂主之下。”

楊彥章原本還懸着一顆心,在聽見張澈這番話後也是放了下來。

張澈並未計較那些細節。

反而肯定了自己的功勞。

明確了此番從龍的功勞,他至少能排第三。

第一顯然是陳唯義,第二則更可能是周廣,第三自然纔是他楊彥章的。

這也和他事先預估的一模一樣。

他很清楚自己不可能跟陳唯義相比。

陳唯義一直歸屬張澈節制,張澈跟他的情分和張澈對他的信任,他楊彥章拍馬也追不上。

至於周廣,不需要多說,他是老資歷,張澈肯定要抬舉他,這是做給大夥看的面子活兒。

所以他排第三,合情合理,完全符合他的心理預期。

更重要的是,張澈方纔聽他彙報的時候,問都沒有多問一句。

他說什麼,張澈就信什麼。

這說明張澈至少沒有因爲從前的齟齬,對他生出額外的戒備和猜忌。

他心中最大的一個結,就是怕張澈記舊仇。

如今看來,張澈似乎是真的...放下了。

這樣想着,楊彥章總算是寬了心。

他連忙抬起頭來,臉上露出來一個笑容道:“一切皆是卑職分內之事,不敢言功。”

張澈笑着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什麼。

楊彥章退到一旁,神色輕鬆了不少。

這第三把交椅,他楊彥章如今已經穩穩當當的坐下了。

至於那個柳琮,回頭再敲打一番便是。

一個剛剛投誠的降將,翻不起什麼浪。

而柳琮,依舊低着頭,縮在人羣的最邊上。

他知道這張大帥,心裏已經猜到了些情況。

心中那是個忐忑不已。

而對張澈而言,眼下只是初步的控制了大梁,大局尚未真的穩了。

所以,還不是算賬的時候。

按照張澈事先下達的命令,這些官員和勳貴大族若是膽敢反抗,便宜從事,直接動手,無需多言。

但此刻就算楊彥章真的違背了他的命令,擅自動刀子殺戮無辜。

他也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把事挑到明面上來。

大梁剛剛拿下,現在三鎮士卒從上到下,都是士氣滿滿。

也都在看着他這個新任大帥,到底會不會來事。

張澈現在最要緊的也是把三鎮這個基本盤,牢牢鞏固在自己身邊。

不利於團結的話,儘量少說。

不利於團結的事,儘量少做。

這支軍隊是他的底牌。

此刻不是動手搞大清洗的時候。

這樣會傷了士氣,也會傷了弟兄們的心。

楊彥章剛剛站好,最後一批人,也到了大慶殿。

殿外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張澈抬眼望去,只見姚若虛步履從容地踏入了大殿。

他身後跟着的人中有個熟人,那就是趙存忠。

趙存忠的處境,此刻是有些尷尬的。

若是張澈現在就對他委以重任的話,難免會惹來閒話。

所以張澈只能暫且將他冷一冷,讓風頭先過去再說。

將他留在大營陪着姚若虛守營,便是這個意思。

張澈朝着姚若虛迎了上去,笑容滿面:“先生!可算是把你給等來了!“

姚若虛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朝着張澈微微稽首,語氣平淡道:“貧道恭賀大帥。”

“大梁既下,京師已定,大帥匡扶社稷的不世之功業已成啊!”

張澈卻沒有順着姚若虛的話去得意,也沒有故作謙虛地客套一番。

只是淡然道:“先生,這一局棋可纔剛剛落子呢!”

姚若虛聽完,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變幻了神色。

他嘴角微微一彎:“大帥說得是。”

他只補了這麼一句,便沒有再開口。

張澈伸出手去,親自將姚若虛引到了自己身側,讓他站在了自己右手邊的位置。

張大帥親手把這個道人安在了自己身邊,這意味着什麼,那自然不需要多說了。

而原本一直縮在人羣最邊上的柳琮,在看到姚若虛的那一刻,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姚若虛。

那張端正的臉上,神色不斷變幻,先是震驚,再是困惑,然後是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激動。

見到人到齊了,張澈也打算開始數正事兒了。

他站在丹陛之下,與身後那把高高在上的御座,刻意保持着距離。

殿中,三鎮的軍官,也已自覺地分列成了兩排。

左側上首站的是陳唯義,他身後依次排着李鐵牛、嚴崢,再往後是趙存忠、高化文、柳琮等人。

右側上首則是周廣,他身後站着楊彥章,以及其他幾個隨同入城的指揮。

張澈環視了一圈衆人,高聲道:“此番靖難功成!”

“不是我張某人一人之功!”

“這份不世之功,是在座弟兄們的,也是數萬三鎮兒郎的。”

殿中隨即此起彼伏地響起了謙辭聲。

陳唯義率先抱拳:“全仗大帥運籌帷幄,某不過是聽令行事,不敢言功!”

周廣跟着拱手道:“大帥此言折煞我等。”

“若非大帥決斷英明,我等這些粗人,便是想出力也不知往哪兒使。”

“此番功業,大帥當居首功。”

楊彥章也緊跟着抱拳附和:“周廂主所言極是!我等不過是跟在大帥身後走罷了!”

“此番,全靠大帥英明決斷啊!”

張澈也笑了笑。

等到衆人的說笑聲停下,他才繼續說道:“諸位的功勞,張某都記在了心裏頭。”

“只是眼下,局勢尚未徹底安定。”

“待局勢徹底穩固,再談封賞!”

“弟兄們放寬心就是了,張某人說過的話,絕不會食言。”

殿中的衆人聞言,沒有猶豫紛紛頷首道:“是,大帥!吾等明白!”

畢竟,張澈的人品擺在這兒。

他說的話,大傢伙還是信的。

況且,他們不着急那一時半會兒,多等一會兒,說不定還能立更多功勞了。

“弟兄們,明白就好!”

見到衆人點頭,張澈這纔將那封詔書拿了出來。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要緊事兒,某要和弟兄們商議一下!”

衆人聞言,神色再度肅然起來,等待着張澈說話。

張澈聲音再度響起:“而今,官家膝下無嗣,國本空虛。”

“然,先帝遺有一子,名寧。”

“皇子寧,天資聰穎,仁孝純厚。”

“故此,某與官家、太後商議了一番!”

“決定立皇子寧,爲皇太子。”

“明日便召開朝會,昭告天下。”

說完,大部分人都有些沒反應過來,張澈的意思。

這些人茫然的望着張澈。

張澈見狀,只好繼續道:“當下,朝中奸佞雖已掃除!”

“但地方上,那些奸佞仍舊還在猖狂。”

“此刻,我等若拔腿就走,那些地方上的奸佞必然反撲。”

“那今晚我等所做的一切,便都是白費了。”

“所以,我等還不能走!”

“要留在這廟堂之上輔佐天子!”

“繼續肅清那些奸佞,待到天下清明之時”張澈環視了一圈衆人,加重了語氣道:“我等才能算是真正的功成名就啊!”

姚若虛站在張澈的右手邊,一直閉目養神,默默聽着。

直到此刻,終於睜開了眼睛,看向了張澈。

其實,張澈說的,正是他所想的。

原本是打算待會和他商議,沒想到張澈自己就已經做好了謀劃。

在他看來,此時稱帝,弊大於利。

大梁雖下,天下卻未定。

西軍尚在,各路的勤王之師隨時可能集結。

若此時貿然稱帝,便是將自己置於天下公敵的位置上。

所以,此時此刻“挾天子以令諸侯”,纔是最好的選擇。

而底下的將領們聽完這番話後,除了李鐵牛這種憨貨,大部分人也都明白了張澈的意思。

大帥這是要以天子的名義,號令天下。

陳唯義面上沒有太多表情,他不在乎名義上是誰做皇帝。

只要張大帥掌着實權,他這個從龍首功之人,待遇就不會差。

周廣微微捋了捋鬍鬚,暗自點了點頭。

張澈這一晚的表現,完全超出了他從前的認知。

這個決策,在他看來是絕對聰明的決策。

所以,他不會反對。

楊彥章看了看陳唯義,又看了看周廣,見兩人都沒有反對的意思,也沒有表現出來什麼。

至於李鐵牛這憨貨,巴不得留在大梁了。

他現在就盼着把老孃接過來住青磚大瓦房,盼着張大帥趕緊給他發媳婦呢!

最終,絕大部分人都點了頭。

見到絕大部分人都點了頭,那極個別人也只能跟着點頭了。

這些極個別人,主要還是覺得,既然都已經把大梁打下來了,爲什麼不一鼓作氣把那個鳥位子直接給大帥端上去?

國號一改,從此以後他們就是開國功勳,子子孫孫世代享受富貴。

難道不比什麼“輔佐天子”來得痛快?

可他們也只有在心裏想想了。

因爲沒有一個有分量的人站出來。

陳唯義不發話,周廣不表態,楊彥章不吭聲。

他們這些人說了也是白說。

“好。”

張澈雙手負於身後,做出了最終決斷。

衆人各自散去,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去。

就連高化文也被張澈安排了一個差事,把投降的禁軍大部分帶出城去,暫時安置在幾處指定的營寨中。

當然,甲冑和兵器得全數卸下,由三鎮士卒統一看管。

這些禁軍雖然降了,但還是要防着他們趁亂鬧事。

也不能隨意解散了,這些禁軍士卒軍紀可比三鎮士卒差多了,很大概率會造成治安事件。

暫時集中管制,是比較好的處理辦法。

高化文領了這個差事,臉上雖然笑着,心裏卻是發苦。

但轉念一想,這個節骨眼上能有個差事幹,總比被晾在一邊強。

至少說明張大帥還用得着他。

於是這廝打起精神,麻利地去了。

張澈與姚若虛肩並肩走在御道之上,緩步而行。

身後遠遠跟着李鐵牛、柳琮、趙存忠三人,以及一隊士卒。

此時的天色,已經由墨轉灰,再由灰漸漸透出青白,徹底地亮堂了起來。

張澈仰頭看了看藍色的天空,忽然說道:“天都亮透了,昨夜辛苦先生了。”

姚若虛腳步未停,只是微微搖頭:“貧道不過是在營中靜坐罷了,何來辛苦之說。”

張澈笑了笑,沒有糾結,又繼續問道:“先生,想要些什麼?”

“只要張某能夠做到,就都能答應先生。”

姚若虛沒有看張澈,而是驟然停下了腳步,抬頭看向了東邊,那一輪正在冉冉升起的太陽。

然後,說了一句:“朝聞道,夕死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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