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三萬人多人馬,開始分批從朱雀門湧入。
其中精銳甲士便有一萬兩千人。
這些人都是三鎮歷經百戰的老卒,戰鬥力可想而知!
便是遇見北虜精銳,也是完全不虛!
甚至能夠與其正面衝撞!
這些人也是三鎮的立足之本,直白點說就是基本盤。
他們就是北靖王這個爵位能夠存在這麼就的原因。
張澈和李鐵牛,以及嚴崢,親自領着三千精銳甲士,帶着蕭澤與高化文這兩位重量級“道具”,直奔大內而去。
至於其餘的人馬,則由陳唯義和楊彥章各自率領,帶着高化文那幾個被俘的隨從,分散到內城各處。
一部分去接管剩餘的城門,另一部分則去控制那些居住在內城裏的權貴和高級官僚,包括他們的家眷。
有高化文在前面領路,隊伍行進得極快。
他對皇城周邊的街巷瞭如指掌,畢竟他平日裏沒少往大內跑。
在他的引領下,徑直朝着大內前進,路過了太常寺的官署後。
抬眼望去便能看見了一個巍峨的輪廓,宮闕的飛檐翹角、硃紅高牆,在月色下勾勒出一道道弧線,層層疊疊的琉璃瓦片映着淡淡的月光,把整座大內恢宏氣派呈現了在了衆人眼中。
宛如人間天宮,又似一副雅緻的古典畫卷。
那便是大晟皇城,又稱“大內”。
“大”意爲宏大、至尊,“內”意爲內部、禁地。
兩個字合在一起,便是天下最尊貴,又最不可侵犯的所在。
它坐落在整個大梁城的心臟處,形狀近似一個東西短、南北長的長方形,周長約四千二百八十米。
皇城四面各開一門,南爲宣德門,是大內的正門,也是儀門,平日裏只有天子出入和重大典禮時纔會開啓。
北爲拱宸門,東爲東華門,西爲西華門。
其中,東華門爲官員與內侍日常出入之所。
皇城之內,宮殿約四十餘所。
宣德門、大慶門、大慶殿、紫宸殿、垂拱殿,行程了一條貫穿南北的中軸線,也是整個大內的主要建築。
神宗朝時,又在皇城東北處進行了大規模的擴建,修建了延福宮、艮嶽等皇家園林。
那艮嶽之中堆土爲山,引水爲池,奇花異石遍佈其間,更有從江南運來的太湖石點綴其中,耗費了不知多少民脂民膏,方纔造就了那一派宛如人間仙境的景象。
張澈他們徑直朝着宣德門而來。
負責大內防務的,是殿前司的御前班直。
“班”一般爲騎軍編制,“直”一般爲步軍編制。
兩者合併在一起,便被稱爲御前班直。
在大晟立國之初,這支隊伍確實是精銳中的精銳。
士卒皆由禁軍中精選而來,或由武舉、將門子弟特補,個個身材高大、弓馬嫺熟。
他們的待遇比起尋常禁軍高出了不止一檔。
而且因爲是皇帝親軍,俸祿優厚,賞賜頻繁,升遷也比普通士卒快得多。
每逢皇帝出巡或是大朝會,他們還要充當儀仗隊,端的是威風凜凜。
但那都是大晟立國之初的事了。
仁宗朝以後,隨着禁軍整體腐化,班直也逐漸從一個戰鬥單位徹底淪爲了花架子儀仗隊。
所以,當宣德門城頭上的班直們,看到黑壓壓的人羣朝着這邊湧來的時候,每個人臉上都充滿了慌亂。
“快...快去叫虞候!快!”
城頭上一片混亂。
張澈騎着馬站在宣德門下,抬頭望向了城頭。
然後轉頭看了高化文一眼。
高化文此刻正小心翼翼的等待着張澈的命令了。
這一路上他已經看出來些貓膩了。
這位現在定然已經成了這反賊頭領了。
見到張澈轉頭,他立刻就心領神會了。
這位太尉立刻就滿面春光了起來,諂媚道:“大帥稍候!”
“讓高某前去勸說便是!”
“這些人都是高某提拔起來的,見了高某,沒有敢不聽話的。”
張澈微微頷首:“辛苦高太尉了。”
“不辛苦!不辛苦!爲大帥效勞,高某的福分!”
高化文連聲應着,在李鐵牛的“護衛”下,催馬朝着宣德門下走去。
但其實,高化文其實沒想過趁機開溜。
在路上,他便已經認命了。
反賊都已經進了內城了,外城的城牆都擋不住這些人,內城這些花架子能頂什麼用?
禁軍啥情況,他其實比誰都清楚。
大梁肯定是守不住了,大晟肯定也完蛋了。
這天下,以後姓什麼還不一定呢!
既然都要完蛋了,那不如趁現在自己還有用,真心實意地投靠反...靖難義軍纔對。
爭取立些功勞,也不圖什麼功名,只求能夠保住今後的富貴足矣。
他在大梁確實攢了一個偌大的家業。
若是換了天,沒人保他,那可就全打了水漂了。
他捨不得那些錢。
“高化成!”
高太尉轉瞬之間就拿出來往日裏的太尉派頭,扯開嗓子對着城樓喊道:“快快開門!是我回來了!”
城頭上的班直們聽見這個聲音,紛紛探出腦袋往下張望。
有幾個眼尖的,一眼就認出了他,畢竟他的聲音和身形對於這些班直來說可太有辨識度了。
這頤指氣使的腔調,絕對是太尉本人,錯不了的!
高化文繼續喊道:“我把官家找回來了!”
“官家就在後面,反賊已經攻入了外城,我在路上正好碰見了官家,便一路護送他回來了!”
“你們速速開門,若感耽擱,沒你們好果子喫,聽見沒!”
看守宣德門的,正是殿前都虞候高化成,他是高化文的堂弟。
這位高虞候剛從城門樓裏跑出來,他趴在箭垛上往下一看,那道瘦高的紫色身影,不是自家兄長還能是誰?
再往後看,那個騎在赤馬上,穿着一身大紅袍的人影,可不就是官家嗎!
他高化成平日裏對這個兄長,那可是又敬又怕。
畢竟,若不是他這個兄長提攜,說不定他如今可能還在老家種地了!
此刻,聽見兄長這副語氣,他哪裏還敢多想?
再說了,就算讓他想,他也想不到高化文和官家,會帶着反賊來啊!
官家和太尉,怎麼可能引着反賊來攻打大內呢?
這不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嗎?
“速速給太尉開門!”高化成立刻轉頭對着手下人大聲喝道,“快些!都愣着幹什麼!”
“慢着!虞候!”
一道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了過來。
高化成愣了一下,扭頭看去。
說話的人是他的心腹直都知,一個在班直裏混了十幾年的老油條。
這位都知此刻正皺着眉頭,眺望着那高化成身後的那些甲士。
“虞候...”那都知壓低了聲音道:“卑職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太尉身後那些人馬,可不像是咱們禁軍的人。”
高化成聽完那都知的話,又往城下看了一眼。
確實,堂兄身後那些甲士看起來和禁軍不太一樣。
但,他又轉念一想,兄長都說了,官家就在後面。
官家還能帶着反賊來騙門不成?
於是高化成回過頭來,看着那都知,語氣不善地反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官家和太尉,難不成還會引着反賊來攻打大內嗎?”
這話一出,那都知瞬間啞口無言。
這大內可是官家的。
天下都是蕭家。
官家造反?
那不就是自己造自己的反嗎?
這說出去,誰信啊!
太尉又是國舅爺,高家的榮華富貴全系在大晟這棵樹上,他怎麼能帶着反賊來刨自家的樹根呢?
高化成見他不再說話,哼了一聲,又道:“還愣着幹什麼?”
“快跟我下去迎官家鑾駕!”
“耽擱了,你我都喫不了兜着走!”
“是,虞候!”
那都知不敢再多言,跟着高化成往城階下跑去。
宣德門,就這樣緩緩向內洞開了。
那兩扇硃紅色的宮門兩側,高化成帶着一幹軍官與班直們紛紛列好隊伍,準備像以往一樣擺好依仗。
幾個班直士兵在他的示意下,一個個挺直了腰桿,將手中的金瓜斧鉞高高舉過頭頂...
然而,動作還未開始,高化文和李鐵牛帶着幾十個精銳甲士,直接走了過來。
“兄長!”
高化成也不知道啥情況,於是快步迎了上來,臉上滿是恭維的笑意。
然而高化文根本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只見這位太尉大人騎在馬上,厲聲喝道:“說了多少遍了,在外面要稱呼差遣!”
高化成連忙閉上了嘴,點了點頭:“太尉...”
只可惜,高化文依舊沒有讓他說完。
只見他抬手指向了正對着那座巍峨的大慶殿,大聲喊道:“敵在大內!”
“朝中有奸佞作亂,挾持太後,妄圖把持朝政!”
“官家此番出城,便是爲了搬來勤王義軍!”
“諸位,且隨官家掃除奸佞,匡扶社稷!”
高化成愣住了。
那些列隊站好的班直們也全都愣住了。
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手裏舉得老高的金瓜斧鉞僵在了半空中,不知道是該繼續舉着還是放下來。
他們看着高化文,腦瓜子那是嗡嗡的啊!
高化文見這羣人還傻站着不動,心裏一急,他索性直接把話挑明瞭:“義軍已經入城了!”
“外城和內城都已經拿下來了!”
“爾等當年都是我把你們提拔上來的,如今我已經下定決心,追隨官家掃除朝中奸佞!”
“你們若是還認我這個太尉,就跟我一起匡扶社稷!”
他想了想,接着又恐嚇道:“你們想清楚了,你們的爹孃和婆娘娃娃,可都還在外城。”
“你們若是爲了他們着想,就該跟我一同立功!”
“立了功,今後自然富貴享受。”
“若是執迷不悟,不光你們自己活不成,連帶着你們的家人,也得跟着遭殃!”
“都他孃的聽不懂人話嗎?!”高化文猛地暴喝了一聲,“還不快點把手裏的傢伙事給老子放下!想找死是不是?!”
這話一出,那些班直們終於“反應過來”了。
不是想明白了,而是“不用再想了”。
高化成是他們最大的上司,既然讓他們放下兵器,那他們就放下唄。
太尉說跟着官家掃除奸佞,那他們就跟着唄。
反正,連他這個殿前太尉都投了,他們難不成還要爲大晟殉國不成?
殉個屁啊。
軍餉就沒給他們發夠過,憑什麼讓他們殉?
這些人紛紛的放下了武器,給外面的義軍讓開了道路。
張澈帶着人催馬緩緩踏入了宣德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