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悠然被打得腦袋一歪,滿頭青絲散落,將那半邊臉頰給遮擋住了。
她這輩子和上輩子加起來,都沒受過這般大的委屈。
以至於捱了這一下之後,第一反應竟不是哭,也不是喊。
而是整個人陷入了一種空白的茫然之中。
“不對...不應該是這樣的啊!”
“究竟是哪裏出錯了呢?”
“我明明...”
她在心中暗自腹誹,顯然難以接受這樣的變故。
而這麼大的動靜,自然瞞不過蕭澤。
他親眼看完了整個過程,然後腦子也跟着宕機了一瞬。
因爲,這一切和他想象的,也完全不一樣。
蕭澤的雙眼血紅,朝着張澈嘶吼道:“住手!你個畜生!”
他奮力掙扎起來,那襲大紅袍在李鐵牛的馬背上扭成了一團。
“朕對天發誓,她今日所受之辱,來日定叫你十倍百倍地償還!”
“否則,朕...”
只可惜這番狠話還沒放完,李鐵牛便一巴掌拍在了他的龍屁上。
“啪”的一聲脆響。
“孃的!誰許你嚷嚷了?再吵吵,俺把你嘴給堵上!”
張澈連忙抬手製止:“鐵牛,莫要動粗。”
畢竟,蕭澤終究是皇帝。
不管這大晟朝爛成什麼樣,“天子”這兩個字在當下這個社會,分量還是足夠重的。
分寸要拿捏,不能太過。
畢竟,連蒙古人擄了堡宗,都知道不能折辱他,甚至還好喫好喝的伺候他。
而且,待會兒還要靠他幫忙拿下大梁呢,他現在還不能死。
張澈收回目光,轉身,揚手...
“啪”的一聲響起,聲音格外的清脆。
沈悠然的腦袋被打得甩向另一邊,散亂的青絲在空中亂飄,很快又落下,粘在了她的臉上。
這一次,她總算被打醒了。
沈悠然緩緩抬起頭,用那副楚楚可憐的臉蛋望着張澈。
剛剛那番“白天鵝”的姿態蕩然無存,只剩下一個可憐巴巴的狼狽模樣。
那雙杏眼朦朧地看着張澈。
此刻的她,仍舊不敢相信眼前這個人敢如此對她!
明明連李長淵,都不敢這樣對她纔對!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沈悠然這般想着,便覺得委屈極了,眼角一粒一粒的小珍珠緩緩滑落。
“住手!”
蕭澤的咆哮聲再度響起。
“你知不知道!她是朕這輩子唯一放在心尖上的人!”
“這個世上,朕什麼都可以不要。”
“皇位可以不要,江山可以不要,就連朕的命也可以不要。”
蕭澤的聲音顫抖着繼續說道:“唯獨...唯獨她,誰都不能碰!誰都不能碰!”
“你算什麼東西!”
“膽敢...膽敢碰她?!“
“你若再敢動她一下!”他那張白淨清秀的臉蛋兒,徹底扭曲起來,咬牙切齒地朝着張澈嘶吼道:“朕就算舍了這條命,舍了這江山社稷,也要把你千刀萬剮!”
“朕絕對說到做到!”
張澈只是慢悠悠地轉過身來,看着馬背上那個狼狽的蕭官家。
他沒有着急接話,而是嘴角微微一挑,笑了笑,笑容戲謔。
都成階下囚了,還在這兒玩深情了,真不愧是女頻男主。
都快把咱張大帥感動得...
笑了。
“哎呀!官家這話,讓臣着實惶恐啊!”
他微微側了側頭,瞥了沈悠然一眼:“不過,官家,臣還是勸您,聲音還是小些爲好。”
“這荒郊野外的,動靜太大,容易招來一些畜生。”他故意拖長了聲調,“若是真引來了豺狼,娘娘這嬌弱身子,怕是連跑都跑不動。”
“那些畜生兇得很,最愛剖開肚皮,生食內臟。”
李鐵牛也適時嚷了一句:“可不是!我從前就見過豺狼喫人的屍體,那些畜生最喜歡嘴刨人肚皮,腸子都能扯出一地!”
蕭澤的眼眸微微一睜,他自然聽懂了張澈這話裏的意思。
他張了張嘴,最終將那些狠話,又全都嚥了下去。
蕭澤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盯着張澈。
如果眼神能殺人,張澈此刻恐怕已經被他的眼神被剁成了千百塊了。
但張澈早已不在意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身前的沈悠然。
“不想繼續喫苦頭,就給我安靜一點。”
張澈心裏很清楚,殺了她容易,但殺完之後呢?
這本小說可是一本後宮向的女頻文。
而這個女人也是女主角。
除了男一號蕭澤和男二號李長淵之外,還有男三、男四、男五...
這些人設定上個個背景深厚,隨便哪一個拎出來都能攪動一方風雲。
沈悠然就是那根串起所有男主的線。
這線一旦斷了,這些珠子也會跟着散了。
那些男主是真可能發瘋的,張澈可不想面臨四面八方的圍攻。
所以,留着,說不定之後有大用處。
甚至,還能放長線釣大魚。
說不得還能玩個“挾女主以戲男主”!
沈悠然的鼻尖微微顫動了一下,淚水像是湧泉一樣已經止不住地滾落,順着緋紅滾燙的臉頰往下淌。
她抽噎着,聲音斷斷續續:“你......你怎敢......”
“你這樣李長淵會殺了你的......”
“嗚......我可以給你一次機會......”
話還沒說完,她便看見張澈又抬起了手。
沈悠然渾身一顫,連忙閉上了眼睛,下意識地偏頭想要躲閃。
不過,這一次並沒有那聲脆響落下。
張澈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臉來。
月光下,那張臉淚痕斑駁,髮絲凌亂地貼在面頰上,眼眶朦朧,鼻尖也泛着淺淺的淡紅色。
明明狼狽極了,卻又看起來有着一股破碎的美感。
難怪那些男主一個接一個地栽在她手裏。
確實是一副好皮囊。
張澈的脣角微微一彎,臉上擠出一個溫溫柔柔的笑容。
“嘖嘖嘖,瞧瞧這小臉,都哭花了呢。”
“真是我見猶憐啊!”
他的聲音忽然往下一沉,明明笑臉還掛在臉上,可是語氣卻冰冷無比:“不過,我剛剛已經警告過你了!”
“讓你安靜一點。”
“這是最後一次提醒!”
“不可以再哭了喲。”
沈悠然怔怔地望着張澈臉上那個笑容。
她只感覺一陣滲人,身體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
然後,她閉上了嘴。
那些嚶嚀的抽泣聲,被她硬生生嚥了回去。
只是眼淚還止不住地淌。
張澈滿意地點了點頭:“真乖。”
然後,鬆開了捏着她下巴的手。
沈悠然只覺得雙腿一軟,差點一個踉蹌跌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