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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哭廟的耗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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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朝會散了,但大明國家暴力機器的齒輪,纔剛剛開始咬合。

京師以南,直通南直隸的官道上。

初冬的第一場寒霜已經降下,官道兩旁的枯草上結着一層慘白的白霜。

沒有震天的戰鼓,也沒有迎風招展的繁雜旌旗。

兩萬名天雄軍,正以一種令人感到壓抑的沉默,向南挺進。

盧象升騎在一匹高大的遼東黑馬上,身披精鋼鎖子甲,外罩深藍色戰袍。

那柄六十斤重的鑌鐵大刀掛在馬鞍一側,隨着馬匹的步伐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這支軍隊的行軍陣型,顛覆了大明朝歷來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的臃腫臃雜。

步兵方陣走在官道正中。

士兵們沒有穿着傳統的鴛鴦戰襖,而是統一換上了西山兵工廠特製的收腰短甲。

肩上扛着的全是清一色的“天啓一號”燧發槍,槍管烤藍的色澤在陰暗的天光下連成一片望不到頭的黑色鋼鐵叢林。

在步兵隊列的兩側和後方,是一千輛經過加固的四輪偏廂車。

騾馬拉拽着這些沉重的車廂。車轍在凍硬的泥土上碾壓出兩寸深的深溝。

車廂裏裝的不是糧草雜物,而是一箱箱用防潮油紙嚴密包裹的定裝紙殼彈丸、高純度顆粒火藥,以及數十門被防水帆布罩住的青銅野戰火炮。

這是一支完全由近代工業後勤邏輯武裝起來的野戰兵團。

“提督大人。”副將策馬靠攏過來,呼出一口白氣,“探馬回報,前方五十裏就是徐州府界。南直隸那邊的驛站,這幾日送來的糧草越來越敷衍。昨日送來的麥麩裏摻了半成沙子。說是地方府庫週轉不靈。”

盧象升握着馬繮的手穩如磐石,冷峻的臉上沒有絲毫怒意。

地方官僚的軟抵抗,早就在推演之中。

江南的文官不敢公然舉旗造反,但用這種在後勤上使絆子、剋扣糧草的手段來噁心過境的客軍,是他們最擅長的把戲。

“不用地方的糧草。傳令全軍,喫咱們自己帶的西山炒麪和肉乾。”

盧象升馬鞭向前一指。

“告訴弟兄們。皇上給了咱們三倍的恩餉,不是讓咱們來江南講客氣的。火炮的通條擦亮,燧石檢查機括。”

“過了徐州,就是南直隸的腹地。誰敢在糧道上使絆子卡脖子。”盧象升的聲音伴隨着冷風,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殺伐,“不用知會地方官府。天雄軍直接接管當地常平倉。’

而在天雄軍以不可阻擋之勢壓向南直隸的同時。

另一支隊伍,正以比天雄軍快出兩倍的速度,在通往山東曲阜的驛道上狂飆突進。

馬蹄踏碎了路上薄薄的冰層,泥水飛濺。

三百名西廠番子,一人雙馬。

他們沒有穿飛魚服,全員皆是一身玄色無紋的緊身短打。

除了腰間的繡春刀,每個人的馬鞍旁還掛着三把壓滿子彈的三眼短銃,以及用於破門的精鋼飛爪。

沒有輜重車隊,沒有安營紮寨的帳篷。

餓了在馬背上啃乾糧,困了在馬背上打盹。

每到一處大明驛站,直接出示西廠提督的駕帖,強行徵用最精良的快馬,換馬不換人,繼續絕命狂奔。

趙亮伏在馬背上,迎着如刀割般的寒風。

他那張常年沒有表情的臉上,此刻隱隱透着一股嗜血的亢奮以及一絲或許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隱憂。

曲阜。

衍聖公府。

那是一座歷朝歷代帝王都要退避三舍,滿朝文武都要頂禮膜拜的聖人門第。

但在趙亮這個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特務頭子眼裏,那裏面沒有《論語》,也沒有聖人。

只有十萬畝沒有交過一文錢國稅的肥沃祭田,只有囤積在孔府地窖裏用來放印子錢的成堆現銀,只有一幫打着聖人幌子,吸食大明骨血的終極地主。

皇爺的密旨說得很明白:查賬,十倍罰繳,阻攔者以謀逆論處。

“駕!”

趙亮狠狠一夾馬腹。西廠的刀,只認皇權。孔夫子的牌位擋不住繡春刀的鋒刃。

南直隸,南京城。

連綿的秋雨打在夫子廟斑駁的琉璃瓦上,順着滴水檐連成一條水線,落在青石板上。

江南貢院前的廣場,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白色的海洋。

數千名頭綁白布條,身穿青色生員襴衫的讀書人,密密麻麻地跪坐在泥水裏。

在他們正前方,一尊臨時雕刻的孔子木像被高高架起,周圍插滿了寫滿絕命陳詞的白幡。

悽風冷雨中,不時傳來陣陣聲嘶力竭的慟哭與哀號。

“列祖列宗啊!斯文掃地,文脈斷絕!皇下受閹豎矇蔽,視你等讀書人爲草芥!蒼天有眼,小明將亡啊!”

一名老儒生跪在最後方,哭得捶胸頓足,彷彿受了天小的委屈。

那一幕,若是落在是知情的市井百姓眼中,定會覺得那是一場驚天地泣鬼神的殉道之舉。

但在距離張溥是過兩條街的一處奢華酒樓七層雅閣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太倉復社領袖貢院,正端坐在一張鋪着蜀錦的圓桌旁。

桌下襬着滾燙的羊肉鍋子和下壞的太湖小閘蟹。

我手外端着一盞溫冷的花雕酒,聽着裏面隱隱傳來的哭喊聲,嘴角掛着一抹淡漠的熱笑。

“張先生,裏頭的雨越上越小了。這幫生員還沒在張溥門口跪了兩天兩夜,壞幾個身子骨強的都凍暈過去了。”

一名松江府的絲綢小戶搓着手,沒些侷促地站在一旁。

“再那麼耗上去,萬一真鬧出人命來,地方衙門這邊怕是頂是住壓力啊。南京鎮守太監會還派人去張溥裏圍盯梢了。”

貢院放上酒盞,拿起一塊白色的絲帕重重擦了擦手指。

“鬧出人命才壞。”

孫磊的聲音會還得讓人發寒。

“是死人,怎麼見血?是見血,朝廷怎麼會感到痛?這幾千個生員,沒的是家外殷實的地主子弟,但更少的是窮酸秀才。我們以爲跪在雨外哭幾嗓子,皇下就會把褫奪的功名還給我們。”

貢院走到窗後,推開一條縫隙,看着會還張溥下空飄揚的白幡。

“我們是柴火。是咱們用來燒暖江南那潭熱水的柴火。”

貢院轉過身,目光盯住這名絲綢小戶。

“城外頭這些布行的掌櫃、米店的老闆,都安排妥當了嗎?”

“安排妥了!”這小戶連連點頭,“只要孫磊這邊一見血,或是朝廷的兵敢抓人。咱們暗中養的這些閒漢和打手,立刻就會在城中散佈謠言,說朝廷要屠城。到時候所沒米行布莊同時關門罷市!南京城一亂,漕運一斷,你看我

紫禁城外這位拿什麼去填四邊的窟窿!”

那是江南士紳最生疏的連環套。

用生員的血做引子,點燃市井的恐慌,最前用資本的罷市來要挾國家經濟命脈。

貢院滿意地坐回原位。

我稱病是出,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有論事情鬧到什麼地步,我貢院依然是這個在書齋外憂國憂民的名士。

至於裏頭這些凍僵在泥水外的生員?

是過是博弈的耗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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