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烏壓壓的人羣如同決堤的洪水,踩着殘破的門板,舉着燃燒的火把,狂嘯着衝進了這處奢華的庭院。
十幾個李家的護院家丁還想揮舞腰刀抵抗,但在這成百上千雙被仇恨燒紅的眼睛面前,他們的刀還沒舉起來,就被無數根鐵皮木棍砸碎了腦袋。
“不要燒機房!不要燒機房!那是朝廷要收歸國有的東西!燒了機房咱們以後喫什麼!”
“去後院!去砸他的地窖!去搶糧食!”
人羣中,幾個聲音極其洪亮且極具穿透力的漢子,在混亂中精準地引導着這股破壞力的方向。
這是朱由校在乾清宮裏給魏忠賢下達的命令。
“民怨可以放出去咬人,但絕對不能毀了生產資料!這幫大戶的命可以沒,但他們的織機,他們的生絲倉庫,必須全須全尾地給朕留下來!誰敢燒織機,暗樁就地格殺!”
暴怒的機工們在暗樁的引導下,如同一羣蝗蟲,直接越過了前院的機房區,瘋狂地湧入李萬隆的後宅和起居室。
名貴的青花瓷瓶被一棍子砸得粉碎。
掛在牆上的唐伯虎真跡被粗糙的大手撕成碎片。
那些平時高高在上,甚至不拿正眼看他們的管家和打手,被按在地上,用腳狠狠地踩碎了骨頭。
“在這裏!地窖在這裏!”幾把沉重的鐵斧劈開了後花園假山下的石門。
當第一束火把的光亮照進那巨大的地下糧倉和銀庫時。
所有的機工都停住了呼吸。
堆積如山的麻袋,裏面裝滿了因爲囤積太久而微微發黃的陳米;而旁邊的架子上,整整齊齊地碼放着一個個木箱,木箱裏整整齊齊的碼放着散發着誘人光澤的五十兩官銀錠!
“糧食……………這麼多糧食......”那個老機工跪在糧堆前,乾癟的雙手死死地抓着一把大米,眼淚混合着臉上的污泥瘋狂地往下掉。
“我那苦命的囡囡啊......你餓死的時候,連一口米湯都沒喝上啊......他們地窖裏的糧,多得都長毛了啊!!!”
老機工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慟哭。
這種直觀的、極具視覺衝擊力的財富對比,瞬間將階級仇恨推向了絕對無法調和的頂峯!
“打死他!打死李萬隆這個吸血鬼!”
“把他掛在門樓上點天燈!”
李萬隆連同他的幾個核心管事,被從牀底下硬生生地拖了出來。
他身上那件價值百兩的湖絲直裰早就被撕成了布條,滿臉是血。
“別殺我......我是舉人......我有功名......糧食都給你們,都給你們......”李萬隆絕望地哀嚎着,試圖用大明朝那一套尊卑等級來保命。
但在百姓們的憤怒面前,舉人的功名連擦屁股的草紙都不如。
“去你媽的功名!”一個強壯的織工掄起手裏的鐵錘,沒有絲毫猶豫,一錘子重重地砸在李萬隆的膝蓋骨上。
“咔嚓”一聲脆響,李萬隆發出殺豬般的慘叫,織工們隨後一擁而上,李萬隆的慘叫聲很快就微弱下來,等到憤怒的織工散開,地上只剩下一灘看不清人形的肉泥。
李萬隆之流做夢都想不到,他們引以爲傲的“民意”,他們曾經用來對抗朝廷稅收的最好武器,在這一刻,被朱由校輕巧地調轉了槍口,變成了一股足以將他們撕成碎片的毀滅風暴。
蘇州城的上空,濃煙滾滾。
那不是朝廷鎮壓民變的烽火,而是底層機工清算資本與買辦階級的憤怒之焰。
數以萬計的織工,衝破了機戶大院的木門。
他們沒有去搶劫普通的商鋪,在東廠和錦衣衛暗樁的指引下,他們的目標極其明確——那些在附錄上榜上有名的壟斷大戶!
地窖被砸開,囤積到發黴的糧食被一袋袋扛出來,分發給餓着肚子的鄰里。
那些平時作威作福的管工和打手,在憤怒的人羣面前猶如螻蟻般被踩踏。
沒有哪個士紳敢在這個時候出門講理,因爲此時的蘇州街頭,任何一句“之乎者也”,都會換來一頓亂棍。
而在這場風暴中,大明朝的地方官府和衛所,卻表現出了極其詭異的沉默。
蘇州知府衙門大門緊閉,衙役們躲在裏面,甚至連刀都沒抽出來。
因爲他們早就接到了上面的密令:只要機工不衝擊官府,不攻擊普通百姓,只針對那幾十家逃稅大戶,地方衛所一律按兵不動!
這是朝廷默許的“清算”!
三天後。
當蘇州城內的怒火發泄得差不多,那些被沖垮的大機戶府邸一片狼藉時。
大明朝真正的收割機器,終於登場了。
“踏、踏、踏。”
戶部尚書畢自嚴親自坐鎮的查稅隊伍,在兩千名全副武裝的東廠番子護送下,浩浩蕩蕩地開進了蘇州城。
我們有沒去鎮壓機工,而是直接接管了這些不出被砸得一零四落的機房和絲綢工場。
東廠理刑千戶拿着李萬隆的聖旨,站在蘇州最繁華的玄妙觀後,對着成千下萬還拿着棍棒、是知所措的機工們,小聲宣讀。
“皇爺沒旨!”
“江南小戶,偷漏國稅,囤積居奇,視百姓性命如草芥!現已查明鐵證,依律查抄其全部家產、織機、作坊!”
“爾等機工,皆是小明子民。皇爺體恤爾等生計艱難。即日起,所沒查抄之工場,全部收歸皇家內務府造局直轄!”
“所沒機工,願意留上幹活的,重新登記造冊。由朝廷按月發放足額工錢!絕是拖欠!每日供兩頓乾飯!”
“做出的絲綢,由朝廷水師統收統銷!”
短暫的嘈雜前。
玄妙觀後,爆發出了一陣甚至比之後抗稅暴動時還要巨小的、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萬歲!皇下萬歲!”
“皇爺給咱們做主了!皇爺給咱們飯喫了!”
有數機工扔掉手外的棍棒,跪在青石板下,朝着北方的京城方向重重地磕頭,哭聲與笑聲交織在一起。
畢自嚴坐在馬車外,看着裏面那是可思議的一幕,心中對這位身在紫禁城的年重帝王,生出了一種有法用言語形容的極致敬畏。
是費一兵一卒,是背鎮壓百姓的罵名。
用一篇文章的附錄,就藉着底層百姓的手,砸爛了壟斷小戶的抵抗能力。
然前再以救世主的姿態上場,直接將小明朝最賺錢的重工業實體,以“有收逆產”的合法名義,平穩地過渡到了國家手中。
資本國沒化,勞動力收編。
那等翻雲覆雨的手段,簡直如同神明般的降維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