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於哲......”
“年齡。”
“......37。”
“宗教背景?”
“......無宗教背景。”
“哦,沒授籙。國籍?”
“......這些問題真的有必要問嗎?你們早就知道我是誰了吧?”
羅鍋坪,臨時審訊室裏。
林舒站在秦朗身後,靜靜地旁觀着審訊過程。
秦朗的眼神鎖定在於哲身上,陳竹也在一旁仔細觀察,而於哲的眼神,卻始終都陰惻惻地盯着林舒。
“問不問是我的事情,回不回答是你的選擇。”
“你可以不回答,如果不回答,我就默認你是不願意配合,是死硬分子,那接下來,我們對付你的手段,就不能按照正常的犯罪嫌疑人去處理了。”
秦朗這兩句話說得很平靜,但林舒卻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
他看向於哲,怒其不爭地想着:
你倒是快招啊!
你不知道你現在面對的是什麼人嗎?
你以爲他還是什麼溫文爾雅的警察啊?
這個狠人是正兒八經上過前線、拿過狼牙棒的啊!
一會兒別一個沒注意把你腦袋開瓢了,那你樂子就大了.....
似乎是感應到了林舒目光下暗藏的想法,於哲重重吐出一口氣。
“我知道跟你們對抗沒意義,我也沒打算跟你們對抗。”
“但起碼......我得有我的尊嚴吧?你現在......”
“你沒有。”
秦朗毫不留情地打斷了於哲。
“回答或者不回答,就只有兩個選擇。”
“你沒有談條件的空間----你已經沒有選擇了。”
話音落下,於哲緩緩轉過頭,看向了秦朗。
“如果說......我有呢?”
他眼睛微微收縮,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是個修陰山法的術士,你們對這套法術大概很瞭解,要不然你們也不可能那麼精準地摧毀我的法壇和令旗。”
“既然這樣,你就應該知道,我本事遠遠不止是這樣。”
“現在我對你們沒用了,但是我還能給你製造更大的麻煩。”
“在你們那裏,這個說法是什麼來着?”
“統戰價值?”
“對,統戰價值----我對你們來說,還是有統戰價值的,對吧?”
“所以說,我們還可以談條件.......我這個人沒有什麼立場,只要你們能滿足我的條件,我也完全可以跟你們站在一邊......”
於哲聲音低沉、語氣沉穩。
就好像他並不是一個失敗者,反而只是一個親身入局、想要博取一線生機的亡命之徒而已。
看着他的表情,秦朗突然笑了。
他回頭看了林舒一眼,表情中帶着幾分釋然。
隨後,他重新轉向於哲。
“你說的底牌,是不是骸骨寄替法?”
這話一說完,於哲的身體驟然僵了一瞬。
難以置信的表情一閃而過,但下一秒,他又冷靜下來。
“你們猜到了。”
於哲深吸了一口氣。
“但那又怎麼樣呢?”
“是,我是用了寄替法。”
“現在,我的生死是跟你身後那個年輕人綁定的。”
“只要我死了,他也會死。”
“這就是我的條件----怎麼樣,可以談嗎?”
“不可以。”
秦朗再次搖頭。
他向門口的方向招了招手,霍清從那裏走了進來,手裏是一個封得嚴嚴實實的裹屍袋。
“砰!”
裹屍袋被丟在了地上。
於哲看了眼裹屍袋,又看了眼秦朗。
他的表情終於不再冷靜----取而代之的,是明顯的慌亂。
“不可能......不可能......”
“你們怎麼可能找到?!”
“十萬大山.....你開什麼玩笑!?”
“拉開!拉開給我看!”
“沒有那個必要。”
秦朗冷笑一聲。
“怎麼,你以爲只有你們那邊有高人?”
“只有你們會法術,我們就不行?”
“這不是法術!”
於哲嗓音沙啞,在拼命的壓抑和劇烈波動的情緒的拉扯之中,他的聲帶幾乎已經被撕扯到了極限。
“這不是法術......問題是,你們到底怎麼找到的!?”
“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這種法術----佔卜?!佔卜也找不到!”
“你不可能在海裏佔卜一滴水的位置吧?你也不可能沙漠裏佔卜一粒沙子的位置吧??”
“你們到底.......到底是怎麼找到的?!”
於哲的情緒已經瀕臨崩潰----這短短一天的時間裏,他所承受的顛覆認知的衝擊實在太多了。
首先是自己莫名其妙地暴露,緊接着就是炮火攻擊,隨後,這些人又出動無人機把自己從地洞裏抓了出來,而現在......
自己最後的底牌,居然也被輕而易舉地攻破了。
但這怎麼可能??
前面那些就算了,仔細想想,自己面對的畢竟是國家級的力量。
可最後一條......
無論如何,他們也不可能做得到纔對!
力量總是有極限的。
在那些新聞裏,國家出動的搜救人員想要在一片山林裏找一個迷路的人都要好幾天、甚至幾個月的時間。
而現在.....僅僅過去了幾個小時。
他們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這一定是假的。
“一定是假的。”
於哲狠狠搖頭。
“你們只是知道我用了寄替法,所以來騙我。”
“裏面不是骸骨吧?搞不好是半頭豬,對吧?”
看着他癲狂、絕望的表情,秦朗罕見地流露出了一絲憐憫。
----但這憐憫似乎並不是針對他,只是針對“愚昧”這件事情本身。
“科普教育任重道遠啊......”
他嘆了口氣,開口說道:
“我們確實不能靠佔卜確定你埋骨的準確位置,但是......我們能看到,那裏是一座荒墳。”
“對我們來說,有這條線索就夠了。”
“你不懂嗎?這是很簡單的社工手段。”
“我們手裏有附近村落從1950年到現在所有的死亡人員清單。”
“同樣的,我們有這一整片山林、山地的土地使用權流轉證明、歸屬權明細----你知道的,如果把墳設在別人的地上,那都是要換地的。如果是在自己的地上.......自己的地上有幾座墳,使用人會不清楚嗎?”
“另外,林業局那裏還有非常清晰的墳墓打點地圖----你知道的,每年清明都是他們防火護林的關鍵時期,而這裏的人又格外喜歡在山上燒紙錢,所以他們也不得不把高風險地點在地圖上標記出來、用無人機巡視。”
“所以綜合來說,我們知道這座山裏每一座墳的位置,這並不困難。”
“而如果恰好,你選中的那座墳並不在我們的清單裏面,那找起來反而就更容易了。”
“只需要一個簡單的排除法罷了----我們原本預計需要七八個小時,不過我們運氣很好,兩小時之內就搞定了。”
“你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哦,可能你自己也怕找不到吧----怎麼樣,現在還需要.......”
“把這個裹屍袋打開來看嗎?”
一瞬間,於哲整個人徹底癱軟下來。
他看了一眼林舒,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
隨後,他的眼神裏,流露出了濃厚到不加掩飾的悔恨。
還有.......
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