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完了。”
一個小時後,秦朗從臨時審訊室裏走了出來。
男人的哀嚎聲已經停下,只剩下了斷斷續續的抽泣、祈求聲。
“我真的不想殺人的,我是被逼的,我真的是被逼的......”
“砰!”
秦朗隨手關上了門,搖頭對等在門口的林舒說道:
“這次有收穫。”
有收穫?
林舒精神一振。
“有僱主的具體信息?”
“沒有。”
秦朗搖搖頭。
“所有過往信息都已經被刪除了,僱主也沒有向他們透露任何身份信息,信息隔離做得非常到位。”
“他最初接到的任務很簡單,盯死風吹羅帶山周邊,如果有異常人員靠近,就想辦法把人趕走、或者幹掉。”
“兩天之前----也就是那個殺人滅口的殺手在茶城縣失手的時候,他接到了新的任務----監視你。”
“僱主向他提供了羅鍋坪的位置信息,告訴他如果你出現在羅鍋坪,就擇機把你幹掉。”
“昨天早上,他抵達了羅鍋坪,趁着昨天晚上老鄉家沒有鎖好門,爬到了四樓樓頂上,在雜物堆裏躲了整整一天。”
“我們的進入引起了他的注意,通過在制高點上觀察,他發現了你,於是在向僱主彙報之後,從僱主那裏收到了動手的指令。”
“於是他就在今天凌晨發起了攻擊----他本來是想悄無聲息地把你幹掉的,但是他自己對那一套儀軌並不熟練,被我們提前察覺了。”
“當然,即使沒有提前察覺,結果也不會差多少。”
“這套儀軌畢竟不能即時致死,我們總還是有辦法應對的。”
確實。
相比起那種在無平安符保護下能夠直接讓人心臟驟停猝死的儀軌,這套儀軌的“殺傷力”,的確是小了一些。
不過,它居然能夠擊穿平安符。
這一點,
“他使用的儀軌能夠輕易燒穿平安符,光是這一點就很誇張了----有沒有問他,他使用的儀軌的出處?”
“問了。”
秦朗回答道:
“這就是我說的收穫。”
“我們還不清楚爲什麼他的儀軌能那麼輕易地燒穿你的平安符,但是.......他所使用的儀軌是由僱主直接提供的,而不是來自於宗教儀軌。”
“就連他自己都沒有任何宗教背景,他之前是在東南亞那邊幹詐騙的。”
“他只是根據僱主發來的儀軌流程進行了簡單的嘗試,就直接趕鴨子上架了。”
“但不得不說,即便是趕鴨子上架的狀態,他也確實對我們造成了一定的威脅......”
由僱主提供?
林舒的眼神猛地一變----這跟之前己方掌握的情況完全不同。
厲雨是蠱師出身,劉顯是風水師傅,那個滅口的殺手同樣有道教背景。
雖然他所使用的儀軌並不與任何道教儀軌完全相符,但在第一輪審訊後,官方這邊普遍都認爲,“讓人的肚子裏出現石頭”,是一種特殊的搬運法,本質還是脫離不了道教儀軌的。
但現在.......
他們居然啓用了一個新人?!
這代表的是他們的力量衰竭,還是相反,是影響力的擴散?
林舒的心猛地一跳----他意識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將儀軌外泄、與對方“絕地天通”的目標,是完全相悖的。
那也就意味着......
對方的目標,似乎比簡單的“絕地天通”,還要更復雜!
看着他的表情,秦朗沉聲開口道:
“你也看出來了,對吧?”
“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複雜得多。”
“我剛剛跟劉喜珠簡單碰了一下,他認爲,目前對方暴露出來的信息,至少已經向我們暴露出了兩個特徵。”
“第一,對方手裏掌握着比我們更多的儀軌資源。”
“第二,對方或許具有進行‘非對稱性篩選’的手段,他們找到這個人絕對不是隨意爲之,而是在確信對方具有能駕馭儀軌的能力之後,才向他提供儀軌。”
“這就解釋了,你爲什麼能成爲重點目標。”
“很可能,你的非對稱性,在之前就已經暴露了.....”
“總之,這兩個特徵組合起來......相當可怕。”
“你能理解我正在說的話,代表着什麼意思嗎?”
掌握着比官方更多的儀軌資源,這一點很可怕。
但,掌握着篩選非對稱性的手段這一點,則更是嚇人。
在“儀軌世界”中,這顯然已經是某種“尖端技術”。
甚至,它比單純的“佔卜”、“預測”的儀軌,都還要可怕得多!
所以,當這兩個特徵被組合在一起時......
它所指向的結果,就已經相當明確了。
林舒深吸了一口氣。
“你的意思是,他們很可能是一支.......更大的力量?”
“國家級力量----雖然未必是以國家形態組織起來的,但絕對是‘國家級’的。”
秦朗直接說出了他的判斷。
“現在,他們伸向我們這裏的觸手還不算太多,畢竟,他們是受到地緣和政治邊界限制的。”
“但即便是這樣,我們也已經在衝突中處於長時間的被動----之前我們就一直在想,爲什麼在面對他們時,我們的很多行動都顯得無力。”
“現在看起來,原因是清晰的。”
“那就是,對方比我們提前投入了更多的資源在這個領域中,甚至已經開始搶奪我們的資源。”
“這麼推測的話......我們面臨的局面......相當焦灼。”
話音落下,林舒陷入了沉默。
他怎麼都沒想到,只是抓住了一個新的殺手,就會給整個局面帶來那麼大的改變。
不是,我原本還以爲,自己的對手最多就是一些僥倖走在了官方力量前面、在“神祕因素”的復甦進程中提前搶跑的邪教團體而已。
結果你告訴我,我們的對手,有可能是另一個資源充足、人力充足、甚至還具備同樣的世俗權力和影響力的......
國家?!
“我不理解。”
林舒連連搖頭。
“憑什麼他們能走到我們前面?即便是法脈斷絕,這個世界上有哪個國家在傳承上能比我們更多?”
“我們法脈斷絕,他們斷絕的不是應該更多?”
“理論上確實是這樣。”
林舒的話說完,始終站在一邊旁聽的陸染突然開了口。
“但你忽略了一點。”
“我們之前說過,現在大部分有效的儀軌都是依賴宗教保留的,宗教是‘儀軌’的天然土壤。”
“而整個西方世界,在宗教上並不能以一個個孤立的國家計算。”
“他們是幾個龐大無比的......宗教世界。”
宗教世界......
不管他們是誰,那一定是.......龐然大物!
“接下來怎麼辦?”
林舒追問道:
“我們必須要立刻升級,現有的資源已經完全不夠了,對吧?”
“那是必然的。”
秦朗重重點頭。
“我們要啓動更高動員等級,這一次,就不是跟他們開玩笑了。”
“但那是組織上要考慮的事情......眼前,我們也有事情要做。”
“這人招了一條新的線索出來----他跟負責陰山法的那個關鍵人物有過接觸。”
“他告訴我,那人跟他不是一個級別的。”
“很可能,那人已經相當靠近背後僱主的核心圈子。”
“所以......我們必須要儘快抓住他。”
“只要抓住他,我們總有辦法,從他嘴裏套出我們想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