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厲雨是什麼關係?”
“沒有關係,一面之緣。”
審訊室裏,林舒神情鎮靜。
----當然是裝出來的!
這還是他第一次經歷這種場面。
冰冷的審訊椅、對面坐着的神情嚴肅、臉上一條刀疤貫穿、看上去凶神惡煞的警察、還有頭頂慘白又刺眼的吊燈。
雖然沒給自己上銬子,審訊椅也沒上鎖,但這氛圍屬實是壓抑到了極點。
他心裏其實很緊張,但不知道爲什麼,他確實不怎麼害怕。
大概是在見識到“儀軌”的力量之後,自己看待這個世界的視角,已經發生了本質性的變化。
尋常的事情變得不尋常,而類似於“訊問”這種不尋常的事情,卻又有些不值一提了。
能怎麼的?
現在還只是詢問,不是“審訊”嘛。
他們拿自己沒辦法的!
林舒稍稍定了定神,沒等對面的男人繼續發問,便搶先開口回答道:
“我是在步行街喝咖啡的時候遇到他的,當時他突然暈倒了,我打算把他送到醫院去,但是他半路醒了,堅持不去醫院,我就把他帶到我家休息了。”
“他睡了差不多大半天,起來以後自己離開了,我們之後互相留了聯繫方式,但只是簡單打了個電話......”
“等等!”
對面的刀疤男----也就是賀成----抬手打斷了林舒。
他直視着林舒的眼睛,語氣中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開口說道:
“林舒,我可以跟你明說,現在我們沒有把你列爲嫌疑人,只是把你作爲關鍵證人對待!”
“如果你再這麼跟我們對抗,那後面的事情我就沒辦法跟你保證了。”
“我可以坦白地跟你說,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你可以選擇不幫我們,但這件事情非常嚴重,案情非常重大,甚至可能在後續對你也造成重大影響!”
“你不要把自己置於危險中,明白嗎!?”
話音落下,林舒的心裏咯噔一下。
把自己置於危險中?
對自己的處境,對方似乎是清楚的。
----或者,就算對方不清楚,似乎也已經有了一些初步的推論。
如果要尋求庇護,這時或許確實是不錯的時機。
但.....儀軌。
這個祕密實在是太大了,自己根本就還沒有想好,要不要向“官方”這個更大的勢力坦白。
林舒心裏有了決定。
他們還沒有發現徐長順的電腦、也還沒有確認那些事情的真實性。
既然這樣,那自己就不能主動開口。
底牌,至少不能是自己掀開的。
深吸一口氣,他搖頭回答道: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可以確定只有一點,我從來沒有做過任何有損國家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事情。”
“如果你認爲有,那你的判斷是錯的。”
“但如果你只是需要我的幫助.......那至少,我得知道你們想要什麼。”
說罷,林舒直視着賀成的眼睛,表情堅定,絲毫不退。
賀成也同樣直視着他,眼神像刀子一樣,似乎要把他剝開。
兩人就這麼對峙着,沉默了接近一分鐘。
林舒都快繃不住了----但也就在某一個瞬間,賀成的神情突然鬆弛了下來。
他笑了。
輕輕搖了搖頭,賀成開口說道:
“我有時候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麼跟你們這些年輕人交流。”
“如果讓陳竹來跟你聊,可能會更順暢一點。”
“不過......你說得對。”
“我應該先跟你講清楚相關的案情----但你要記住,接下來我們聊的所有內容都還是保密的,只是因爲與你高度相關,我才能跟你聊,明白嗎?”
“明白。”
看到林舒點頭,賀成繼續說道:
“厲雨死了,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林舒的眼神猛地一凝。
真死了?!
本來自己還抱着幾分僥倖,絕對對方只是暫時被那具昆屍追得抱頭鼠竄、沒時間接電話而已。
但現在......
“他怎麼死的?”
“你先說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他給我發了短信求救。”
這話說完,賀成臉上流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這就對了----互信,我們需要互信。”
“他死在湘西老家,死狀很慘。”
一邊說着,賀成一邊衝等待在一旁的陳竹點了點頭。
陳竹立刻走上前來,給林舒遞上了一沓文件。
那是一沓照片。
“4個小時之前,一名蜂農在厲雨的住所附近聽到了求救聲、尖叫聲。”
“蜂農以爲是野獸傷人,便立刻返回住處取了獵叉上山查看。”
“從他聽到呼救聲到抵達現場,時間總共不超過15分鐘。”
“但在15分鐘內......受害者,也就是厲雨,已經死了。”
“他的屍體被切割----準確地說是撕裂成了十多個屍塊,分散在住處附近。”
“蜂農受驚後下山報警,我們的人在一小時候抵達了現場,並對現場進行了封鎖。”
“案情重大,當地派出所緊急徵調了熱成像無人機對附近山林進行偵察----根據現場情況,他們判斷有可能是大型野獸傷人。”
“但最終,他們沒有找到任何野獸的蹤跡.......”
賀成一邊說,林舒一邊看着陳竹遞來的照片。
刑偵現場勘察的照片拍得當然不會有太高的“藝術性”,但那種冰冷、客觀且清晰審視的視角,卻讓林舒遍體生寒。
全是血,全是殘肢碎肉。
現場的恐怖,即使只是通過畫面,也能清晰地感知到。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強忍着不適看完了全部照片。
隨後,他抬起頭,壓下想要嘔吐的衝動,向賀成開口問道:
“你們想知道什麼?”
“我們想知道你知道什麼。”
賀成沉聲回答道:
“厲雨這個人本身不在我們的調查範圍內,我們關注的是別的案子。”
“但是.......因爲你,厲雨跟我們正在調查的案子聯繫起來了。”
“我們本來以爲,可以從他身上找到一點突破口。”
“但現在,他也死了,形成了一起新的惡性案件。”
“那麼我現在有個問題----如果是你,當你發現有兩起案件因爲同一個人聯繫在一起時,你會是什麼想法?”
林舒沉默片刻,回答道:
“我會認爲,那個聯繫人是案件的核心線索。”
“沒錯。”
賀成點點頭。
“我們也是這麼想的。”
“所以......我現在想要你告訴我......”
“他到底是怎麼死的?”
“殺他的人到底是誰?或者.......”
“殺了他的東西,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