價格還可以商量,股份免談。
這是任平生從新琅大樓出來時,得到的答案。
曹國維的控制慾極強,在微博這個決定新琅命運的產品上,他不會給任何人染指股權的機會。
現在的局面很清晰了。
要麼拿着新琅的現金,悶頭髮展生平視,等以後再找機會上桌。
要麼接受張潮陽的綁定協議,上搜弧那艘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漏水的船。
兩條路都不完美,怎麼選?
正琢磨着,口袋裏的手機震了。
……
半小時後,海澱上地九街,百度大廈。
任平生到的時候,前臺姑娘把他領進了12層的一片區域。
說是區域,其實就是用隔板圍出來的一個大開間,三十來號人擠在裏面,工位間幾乎轉不開身。
白板上用紅色馬克筆寫着倒計時。
距離上線:還有28天。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奇藝,悅享品質。
牆上貼着一排設計稿,綠色的logo,白色的底,乾淨利落。
龔羽的“辦公室”在隔間最裏面,一張普通的辦公桌,連獨立隔斷都沒有,只比旁邊的工位多了一把稍微好點的椅子。
“寒酸了點,別見怪,”龔羽起身迎他,“新辦公區下個月才能搬,現在只能委屈團隊在百度這擠一擠。”
嘴上說着輕鬆話,眉宇間的疲憊卻根本藏不住。
“創業嘛,正常,”任平生掃了一圈這個擁擠的空間,“龔總氣色不太好,遇到難處了?”
龔羽苦笑了一聲,“能不難嗎?我這纔剛搭起個班子,外面就已經打翻天了,走,去會議室聊。”
會議室的門一關,龔羽把一份簡報推過來。
“搜弧上週宣佈的自制劇計劃,你應該看到了。”
任平生點頭。
“土逗那動靜也不小,他們跟中影聯合搞了個土逗映像節,獲獎導演可以拿到中影的長片投資。”
龔羽指着簡報上的新聞稿,“《李獻計歷險記》《我叫MT》《打個大西瓜》,全是有口皆碑的作品。酷溜那也推了個Made in ku6,主打網絡電影,聽說憂酷和樂視也在籌備類似的項目。”
說到這裏,他的語速明顯快了,“所有人都在打造原創內容,可我們4月才上線,等平臺跑起來黃花菜都涼了。”
任平生默默聽着,心裏卻掀起了波瀾。
這些事原本應該在下半年纔會陸續發生,是他把時間線攪亂了。
《報告老闆》和《屌絲男士2》的對決,讓整個行業提前意識到了自制內容的價值。
搜弧被打疼之後率先發力,其他平臺看到搜弧動了,自然不敢落後。
蝴蝶效應。
他扇動的風,把所有平臺的進度都往前推了半年。
而這半年的時間差,恰好跟奇藝的上線時間撞在了一起。
讓龔羽成了最直接的受害者。
原本的歷史裏,龔羽帶着奇藝網穩紮穩打,用整整一年時間專注於正版長視頻積累,直到2011年下半年才試水自制內容。
那時候他已經手握上億用戶,有足夠的底氣去跟創作者談條件。
但現在不一樣了,他不得不提前一年,在最缺兵少將的時候跳進這片戰場。
“所以龔總是看上我的《老男孩》了?”任平生放下水杯。
“不僅是《老男孩》。”
龔宇抬眼看向他,眼神銳利卻真誠,“上次你跟我提的微電影概念,我回來想了很久,這確實是一條能填補院線和網絡視頻空白的賽道。”
“平生,你有別人沒有的網感,懂用戶想看什麼,最關鍵的是你能持續穩定的產出有感染力的內容,這在比什麼都珍貴。”
“《老男孩》你說個數,我不還價,但我今天的目標不止這一部片子。”
“龔總的意思是?”
“加入奇藝網,”龔羽把身子往前探了探,說出了醞釀已久的話,“你帶着你的團隊過來,我們成立獨立的微電影工作室,預算你自己批,人事你自己定,創作方向你自己拿主意,我絕不幹涉你的創作過程。”
他伸出三根手指。
“年薪三百萬,你的團隊所有人,薪資在現有基礎上翻倍,另外,我給你個人1%的原始期權,分四年兌現。”
看着任平生沉默的表情,龔羽又補充了一句。
“平生,我知道你的顧慮,大公司條條框框多,但奇藝不是搜弧,沒有那麼多辦公室政治。”
“我龔羽用人,從來都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過來只管安心做你的內容,其他的事情,我扛。”
任平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龔羽的誠意是真的,前世這人能在盜版橫行的亂世裏,把愛奇藝做到千億市值,靠的就是對內容的尊重,和對人才的投入。
他說給自主權,就真的會給。
但問題不在這裏。
一旦併入奇藝,生平視就不再是他的了。
“龔總,”任平生放下水杯,“我很感謝你的誠意,但我沒辦法接受。”
龔羽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能做到這個位置的人,被拒絕是家常便飯。
“能說說原因嗎?”
“因爲如果我只是想當個企業高管,當初就不會離開搜弧了。”
這句話很輕,但分量不輕。
龔羽沉默了幾秒,臉上的表情從失望慢慢變成了某種理解。
他是創業者,他懂這種執念。
但看着眼前這個年輕人,眼底還是不可避免的閃過一絲惋惜。
“我明白了,強扭的瓜不甜,既然你志不在此,那我也不強求了。不過《老男孩》的播放權,奇藝還是想爭取一下,價格方面好商量。”
這就等於把話題從招安降級成了普通的業務採購。
但任平生沒有順着臺階下,“龔總,別急着嘆氣啊。”
龔羽愣了一下。
“我只是說我不打工,”任平生笑着道,“沒說不合作啊。”
龔羽的眉頭微微挑起:“合作?買斷版權或者廣告分成都是常規操作,我要的不是一部戲,是你這個人源源不斷產出爆款的能力。”
“不不不,龔總,合作的方式不止一種,您不一定非要把我裝進口袋裏,才能獲得穩定的內容供應。”
“什麼意思?”
“投資。”
任平生豎起一根手指。
“奇藝投資生平視,作爲對價,奇藝享有優先採購權。”
龔羽沒有立刻回應。
“龔總想想,土逗映像節選出來的那些導演,今天給土逗拍片,明天憂酷開個更高的價,人就跑了,”任平生盯着他,“但如果奇藝投資了我的公司,我跑得掉嗎?”
龔羽的嘴角動了一下。
這個邏輯,他聽懂了。
“你要多少錢?”
任平生笑了笑,沒有報價。
“這個不急”
“爲什麼?”
“因爲可能不止你一家,會來投資生平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