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生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背後突然傳來擤鼻涕的聲音。
他扭頭看過去,白客正對着屏幕,一隻手捂着鼻子,另一隻手還在往下劃文檔。
“虹明,你哭了?”任平生超大聲。
“沒有!”白客把頭別過去,聲音悶悶的,“感冒,鼻塞。”
“哦~,一月份感冒,很正常哈,”任平生沒戳穿他,轉身去接了杯水。
白客沉默了好一會,突然冒出一句。
“平生哥,我想演。”
任平生挑了下眉毛。
“我想演那個王小帥,”白客轉過來,鼻頭紅紅的,“就是那個從小在班裏被當笑話,長大了給人低頭洗頭的那個。”
“你連劇本都沒看完吧?”
“我看完了結尾,”白客嚥了口唾沫,聲音有點發抖,“他最後站在舞臺上,底下的人都覺得兩個老男人跳舞很可笑,但他不管,他就跳。”
“平生哥,我唸書那會兒,老師說我不務正業,同學們笑我腦子有病,我覺得,這個角色我能演。”
任平生靜靜的看了他幾秒,“試鏡再說。”
“不用試的!”白客急了,猛的站起來,“我真能行,王錘大我不就演得挺好嗎?”
“試鏡再說,”任平生重複了一遍,把外套從椅背上扯下來披上。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又停了一下,頭也沒回。
“學校裏那些經歷你有,但你少了一樣東西。”
白客愣住了。
“如果你真想演,就在試鏡前想辦法把它補上。”
“少了什麼?”
“劇本裏有。”
說完,任平生推門而出,留下一臉呆滯的白客。
外面的風颳得臉疼,他把衣領豎起來,在便利店買了包煙,站在門口點上一根。
沒有直接答應白客,是有原因的。
白客雖然是自己人,但這次和之前拍搞笑短劇不同。
哪怕微電影對演技的要求不如大銀幕那麼苛刻,但《老男孩》畢竟是一部需要極強情緒張力的長片,對演技的要求遠超搞笑網劇。
白客不是科班出身,最要命的是,他今年還未滿22歲。
原版裏,王太利出演這個角色時已經41歲了,那種中年男人眼底的渾濁和疲憊,是歲月拿刀刻上去的。
記憶裏,白客後來在《年會不能停》裏,確實把那種中年社畜的班味兒和疲憊感演得入木三分,但那時候的他35了。
至於爲什麼不直接讓大鵬和喬彡繼續搭檔?
呵呵..
這兩兄弟唱歌還行,但跳舞.....
一想到喬彡那圓潤的身軀在舞臺上蠕動,任平生就覺得這畫面只能是喜劇,根本催不出觀衆的眼淚。
“算了,先把其中一個男主角薅回來再說。”
任平生掏出手機,撥通了大鵬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那頭傳來嘈雜的換盞聲。
“喂?平生啊!咋的了,想哥了?”大鵬的聲音聽起來春風得意,顯然喝了不少。
“少廢話,你這見了大明星就把窮親戚忘了?家都不會啊,”任平生調侃道。
“哪能啊!我這不跟着師父在世面嘛!哎喲臥槽,你不知道,今天這排場....”
“行了行了,”任平生打斷他的炫耀,“見完世面趕緊滾回來幹活了,新劇本出了。”
“新劇本?這麼快?”大鵬瞬間興奮起來,“這次瞅誰幹?我演啥?”
“不幹人,這次拍電影。”
電話那頭安靜了數秒。
“你說什麼?”
“我說拍電影。”
大鵬吞了口唾沫,“平生,你....你...沒開玩笑吧?”
“我劇本都寫完了,開啥玩笑呢?不幹我找別人了。”
“我幹!”電話那頭的呼吸聲明顯粗重了起來。
“別急,先聽完,”任平生吐出一口菸圈,聲音裏帶着幾分蠱惑,“這次女主角很關鍵,校花,整部片子的靈魂。少年時代所有男生心裏的那個人,中年後偶遇的遺憾,這個角色選不好,片子塌一半。”
“你什麼意思?”
“意思是,這是咱們生平視的第一部電影,也是你作爲本三大叔弟子出演的第一部作品,怎麼着也得配個夠分量的女主吧?”
大鵬的聲音開始發緊,“所以.....”
“我聽說你師父跟張柏芷關係不錯?”
“噗...咳咳咳!”電話那頭傳來劇烈的咳嗽聲,“你說誰?”
“張柏芷啊,柳飄飄跟我這個校花角色簡直是絕配。”
“你....”
“當然了,你梓怡姐也行,反正你們現在天天泡一塊兒,你過去撒個嬌,人家說不定一高興....”
“任平生!你還真敢想啊你個老陰B!”大鵬的聲音直接破了音,“你讓我跟章梓怡撒嬌?我跟她總共就說了兩句話,你怎麼不去跟我師父撒嬌?”
任平生笑了一聲,沒再逗他。
張柏芷這個名字不是隨口一說。
《喜劇之王》裏那個在風塵裏打滾卻讓人心疼的角色,本就在觀衆心裏留下了極強的校花濾鏡。
而且,記憶中張柏芷和趙本三的私交極好。
豔照門爆發後,張柏芷被千夫所指,趙本三卻公開力挺她。
後來燕京劉老根大舞臺開業,她更是專程從香江飛赴燕京,零報酬爲趙本三站臺助威。
要不是她還沒有正式復出,生平視這種草臺班子連想都不要想。
但算算時間,離她復出的日子也不遠了,這部《老男孩》,說不定就是給她送上門的試水機會呢?
不上院線,不正面應對主流的審判。
對一個正在重建形象的人來說,這種低調且有質感的迴歸方式,比大張旗鼓的要安全得多。
至於其他“校花”女星,任平生也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劉亦妃、高媛媛.....請不來。
田曦薇、孟子義.....還是個仔。
熱芭和娜扎得等到今年9月纔會踏入大學校門,現在滿世界去把她們挖出來,太費功夫。
其實王智是個很不錯的選擇。
她後來在《夏洛特煩惱》裏飾演的秋雅,說明了她具備定義國民初戀的能力。
只是她現在名氣太淺,對這部微電影的賦能幾乎爲零。
先留着當備選。
但有一件事,任平生已經想得很清楚了。
《老男孩》的定位,絕不僅僅是一部微電影。
既然《夏洛特煩惱》的世界觀,已經被他嫁接進了劇本的青春段落裏。
那以後完全可以以此爲基本盤,打造一個“青春宇宙”。
今天是四十分鐘的網絡微電影,明天就可以是一百二十分鐘的院線長片。
用《老男孩》先在網上收割一代人的眼淚,積累口碑和IP認知,等時機成熟了,向院線邁進,給他們一個完整的故事。
一個角色,一段青春,一整代80後的集體記憶,一臺源源不斷的印鈔機。
但這些能不能落地,取決於第一步夠不夠穩。
想到這,他收起了嬉皮笑臉。
“行了,不開玩笑了,”任平生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鵬哥,我認真的,你去跟你師父提一嘴,就說你想拍部好片子,缺個鎮得住場子的女主角。”
大鵬在電話那頭也聽出了任平生的認真,“這...合適嗎?我剛拜師就張嘴要資源。”
“你記住,你師父是個護短的人,徒弟遇到困難找師父幫忙是天經地義的,這叫親近,你要是什麼事都自己扛着不找他,他才覺得你沒把他當真師父看。”
“成,我懂了,晚點我去找老頭子探探口風,”大鵬的聲音也變得鄭重起來,“平生你放心,這事兒我一定辦好。”
正事聊完,任平生正要掛電話,大鵬突然又開口了。
“對了,有件事差點忘說了。”
“什麼?”
“今天早上有個人來找師父,是百度的,說要搞一個視頻網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