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卡斯也愣住了,他太認得墨丘利了,還想着抓住這個小子狠狠折磨呢。
聖光天使明明是被這小子帶過來的,爲什麼將他扔了?
發瘋?
投降?
還是..……………
就在盧卡斯的注意力落在墨丘利身上時,一直沉默不語的聖光天使終於有了動作。
只見金光一閃,聖光天使已經來到盧卡斯的面前。
盧卡斯只覺得脖子突然一緊,他竟然被聖光天使掐住脖子,以極快的速度往天上飛。
盧卡斯連忙用灰色時間領域籠罩聖光天使,卻震驚地發現,那金光竟然在時間的洪流中不可撼動。
不管是時間加速,還是時間倒退,又或者是時間暫停,那金光籠罩的神靈巋然不動,完全不受影響。
不對,並非不受影響,金色的聖光確實在時間領域中不斷被消減,肉眼可見兩種力量正在相互碰撞和湮滅。
盧卡斯積攢“百年”的時間之力雖然龐大,但他一瞬間能夠使用的力量卻不算多。
就像是空有一個水庫的儲水量,但只給你一個水龍頭慢慢流。
但聖光天使不一樣,他就是一片深海,每一個動作都能掀起海嘯。
以至於時間的力量無法撼動他周身的金光,也就無法對聖光天使產生效果。
盧卡斯正準備故技重施,無法影響聖光天使,就將自己回溯到原來的位置,掙脫束縛,然後剛有這個念頭,聖光天使就像是提前預知,一拳打在了他的臉上。
肉體碎裂聲炸響。
聖光天使的拳頭帶着恐怖的動能,直接砸穿了盧卡斯堅固的鱗片。狂暴的力量在怪物腦袋上轟然爆發,盧卡斯的腦袋連同半邊身子瞬間崩碎,暗紅色的臟器和血液四處飛濺。
換作任何碳基生物,這種傷勢早已斃命。但這致命的一擊,沒能讓盧卡斯徹底死亡。
破碎的血肉在飛速匯聚,哪怕聖光天使飛得再快,這些血肉都以更快的速度聚合到傷口上,重新長成盧卡斯的腦袋。
“哈哈哈哈哈——!”
盧卡斯發出刺耳的狂笑。
“用力啊!再用力一點!”
盧卡斯張開雙臂,任由聖光天使再次揮拳將他的頭顱砸得凹陷,又在下一秒在一陣灰光中完好長出。他在聖光天使狂風驟雨般的攻擊下不斷碎裂,又不斷重組。
“你的拳頭再硬,能打碎時間嗎?!”盧卡斯看着眼前始終面無表情的金色神明,傲慢與瘋狂達到了頂峯,“只要我不想死,你們就永遠殺不掉我!我站在這條沒有盡頭的歲月長河裏,我就是不朽!”
時間之力已經在“百年時光”中變成了盧卡斯的本能,這就是永生不朽的時間之力。
聖光天使殺不死他,他可以無限迴歸到正常狀態,哪怕將他的細胞焚成灰燼,他也能從灰燼中恢復。
這是真正的永生,所以盧卡斯完全不害怕聖光天使,除非他能夠將組成他身體部分的每一顆原子都毀滅。
但聖光天使顯然不是爲了殺死他才揮拳。
在狂風驟雨般的拳頭錘擊之下,盧卡斯只能一次次以本能恢復,沒辦法正常地思考。
直到不知道第幾次恢復,盧卡斯突然聽到聖光天使說了一句話:“羅伯特,軌道計算完成了嗎?”
軌道計算?
沒等那盧卡斯理解這四個字的信息量,聖光天使的攻勢驟然一變。一記由下至上的上勾拳,帶着足以突破大氣層的恐怖動能,結結實實地轟在盧卡斯的肚子上。
這一擊讓盧卡斯眼前一黑,再次模糊了意識。
眼前的畫面化作一條模糊的殘影,耳邊狂暴的氣流摩擦聲在幾秒鐘後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發瘋的死寂。
盧卡斯猛地睜開豎瞳。
這是給他幹哪裏來了?
在他的面前,是一道散發着微光的蔚藍色巨大弧線;而他的四面八方,則是深邃無垠、沒有一絲溫度的黑暗深淵。
他被一拳打到了近地軌道上。
極端的環境在毫秒間接管了這具變異的軀體。
體內外的巨大氣壓差讓盧卡斯體會到了什麼叫真正的絕望。他胸腔裏的殘存氣體瘋狂膨脹,肺泡在瞬間被撐得四分五裂。血液中的氮氣迅速沸騰,化作無數微小氣泡,撐得他佈滿鱗片的皮膚大面積皸裂,眼球可怖地向外鼓
脹。
暗紅色的鮮血剛從他的口鼻和裂口中湧出,一半在極寒的真空中瞬間凍結成冰晶,另一半則在毫無遮擋的太陽高能輻射下迅速汽化。
極度的痛苦讓盧卡斯發狂。
他拼命揮舞着雙爪,但在沒有一點空氣阻力的外太空,這種掙扎根本無處借力,只能讓他在失重狀態下像個滑稽的太空垃圾般緩慢翻滾。
懸停在不遠處的聖光天使注視着這一切,周身的金光依舊璀璨。
不出所料,幾秒鐘的慌亂後,盧卡斯強忍着肉體崩潰的劇痛,發動了時間的力量。
灰色的時間光暈在真空中展開,迅速覆蓋了周圍數千米的範圍。力場展開的瞬間,他將自身狀態定格,真空帶來的物理撕裂立刻停止。
緊接着,盧卡斯的身體開始朝着地球的方向倒飛——他在用時間回溯,試圖沿着剛纔被擊飛的路線返回地表。
然而,倒退的軌跡剛剛延伸出去,盧卡斯的後背就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
那是灰色力場的邊緣。
聖光天使那一拳將他轟出了幾十公裏的距離,而這片覆蓋了幾千米的時間結界,只夠他回溯其中一小段的位移。
時間法則只能在領域內生效。
高速倒退的身體被強制截停,內臟彷彿在急剎車撞上了一塊鋼板。伴隨着力場脫離,真空的冰冷與沸騰感再次讓盧卡斯感受痛苦。
盧卡斯抹掉眼角的冰渣,豎瞳中閃過一絲陰狠。距離再遠也無所謂,只要不斷重複“張開領域——回溯——截停————再次張開”的過程,他總能一段一段地挪回地球。
但遠處的聖光天使看到這一幕,原本緊繃的肩膀卻微微放鬆了下來。
時間法則確實站在盧卡斯那邊,但這個暴發戶忽略了一個致命的細節:重新啓動時間領域,是需要耗費“時間”的。
這些零點幾秒的時間卻是絕對無法忽略的。
金光爆閃。
聖光天使瞬間出現在盧卡斯面前,這一次是重重一腳踹在盧卡斯的胸口。在毫無阻力的太空中,盧卡斯的身體猶如一顆出膛的炮彈,朝着遠離地球的深空再次滑行出極遠的距離。
齒輪轉動,盧卡斯在真空中再次重組了被踢碎的身體。
但當他恢復視覺、準備繼續挪動座標時,他看着眼前的景象,徹底愣住了。
那道代表着地球的蔚藍弧線,竟然已經縮成了一個遙遠的球體。怎麼會這麼遠?他明明只暈過去了幾秒鐘!
盧卡斯的蜥蜴大腦飛速運轉,冷汗在真空中瞬間化作冰晶。他終於想明白了那個被他忽略的致命常識。
地球不是靜止的。
這顆龐大的行星,正在以每秒近三十公裏的速度在宇宙中狂飆。
而在他第一次使用時間靜止的時候,他的“慣性”就消失了。
本來,盧卡斯身上存在跟地球一起移動的慣性,也是每秒三十公裏,就像是圍繞地球旋轉的衛星。
但聖光天使將他打出了軌道之外,而他又用時間靜止完全定住了自己的“位置”。
就這麼短短的時間,地球便將他拋棄了。
現在,兩者的速度差是三十公裏每秒。
這意味着,哪怕他什麼都不做,地球也在以每秒三十公裏的速度將他拋棄。而他的時間領域撐到極限也不過幾千米,每次回溯只能挪動這麼點距離。
中間還需要零點幾秒的施法停頓。
在每秒三十公裏的宇宙級速度差面前,他每次幾千米的回溯只是杯水車薪,他與地球的距離正在不斷增加!
盧卡斯也是個聰明人,簡單計算之後,就得出了一個結論:他永遠追不上地球了。
盧卡斯驚恐地看向那道距離自己越來越遠,依然懸停在原處的金色身影。
那些狂風驟雨的拳頭不是爲了殺死他,也不是聖光天使的胡亂泄憤,而是讓他沒辦法思考,發現不了這個計劃。
聖光天使不是害怕自己的力量,他只是不希望在地球上戰鬥,免得會造成大範圍的傷亡。
聖光天使從一開始就設計好了這場太空放逐,就像是曾經對付過同樣的敵人。
盧卡斯的豎瞳劇烈收縮,恐慌徹底淹沒了他的理智,他發瘋似地施展自己的力量。
既然之前能將幾分鐘變成一百年,讓依靠生物電池的他徹底掌握時間的力量,那他現在完全可以故技重施。
只要把自身的時間流速拉到最快,在力場裏強行加速進化,把領域的覆蓋半徑撐到幾十萬公裏之外,他就能重新觸碰到地球的引力圈!
“我可以......給我擴!”
盧卡斯咬着牙,將時間之力毫無保留地運轉。
灰色的時間力場在真空中艱難地向外擴張。
三千米,四千米,五千米......對外界而言僅僅過去了幾秒,但在場中心的盧卡斯,已經靠着時間加速,獨自熬過了漫長的十年。
他的體型變得更加龐大,暗色的鱗片上甚至沉澱出了類似岩層般的古老紋路,時間領域的範圍確實有了實質性的暴漲。
然而,這點微不足道的成長,在宏大的宇宙尺度面前簡直是個笑話。
盧卡斯抬起頭。視線中,那顆原本佔據了全部視野的巨大蔚藍星球,此刻已經縮水到了只有拳頭大小。
每秒三十公裏的相對速度差,猶如一道永遠無法逾越的鴻溝。
照這個遠離的速度,要不了多久,地球就會徹底淪爲深空裏一顆黯淡的星點。
寒意順着盧卡斯的脊椎直衝腦門。
他引以爲傲的時間法則,確實能讓他在這片真空裏無限次地修復內臟、重組血肉,永遠不用擔心窒息或凍死。
可如果永遠無法觸及那顆星球,這份“不朽”又有什麼意義?
他將帶着這副殺不死的身軀,在這片沒有盡頭的深淵裏,清醒地漂流上一萬年,甚至一億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