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柄刀之所以有如此懾人的威勢,從來都不只是因爲它曾被英烈握在手裏殺過鬼子。
在如今這個時代,它再鋒利,也不過是凡鐵打造的刀,一把尋常的冷兵器。
它會被折斷,會被鏽蝕,會被人當成廢鐵丟棄,本不該有半分神異。
可它落在沈輕舟手裏,就完全不一樣了。
它將會化作一件真正的神物,一把無往不利的大殺器。
只因,此刀有神。
這裏說的神,並非漫天神佛,而是它被主人常年持握、浴血拼殺,最終誕生出的神魂。
世間萬物皆有神。
動物有,植物有,哪怕是再尋常不過的凡俗物件,也有。
動物自不必說,威猛、溫順、兇殘、軟萌,皆是其“神”的外顯。
而植物,有的讓你覺得驚豔秀美,有的讓你覺得蒼勁挺拔,有的讓你覺得意境天成,這也是它的“神”。
尋常物件與植物相似,能讓你心生歡喜、覺出美感、品出故事,這便是它的“神”。
搞藝術的常說一件作品“沒有靈魂”,所謂的靈魂,缺的就是這一份“神”。
老話說物似主人形。
一件東西被一個人用久了,你會覺得這件東西處處都帶着主人的影子,就連家裏養的貓狗,日子久了也會和主人有幾分相像。
這便是一種類似侵染的過程。
主人的“神”,浸染了朝夕相伴的生靈與物件,讓它們也擁有了與主人同源的神魂。
這把刀,便是如此。
不是它本身天生不凡,而是使用它的主人,是位頂天立地的英雄。
他生前的一身精氣神,他寧死不屈的鋼鐵意志,盡數侵染了這柄陪他浴血的刀,讓它擁有了與主人同源的“神”。
而它的主人,又是爲守護華夏大地、守護黎民百姓而犧牲,於是這柄刀的“神”,便與這片土地,這片土地上的億萬人民,牢牢連接在了一起。
也正因如此,沈輕舟纔會說,這是一把神刀,一件真正的鎮國神器。
隨着符紋緩緩爬滿刀身與裹布,那柄大片刀無時無刻不散的肅殺之氣,開始飛速內斂,最終斂去所有鋒芒,變成了一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鐵刀。
翻湧的符紋似是接到了收束的指令,又如潮水般齊齊退去,回到原本的位置。
供桌上的靈牌,也重新覆滿了密密麻麻的符紋,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原本屬於沈輕舟身上的符紋,也順着他的指尖,一路逆流而上,最終隱沒在他的眉心之間。
他的面容恢復如常,方纔那漫天符文翻湧的景象,竟彷彿一場轉瞬即逝的幻覺。
線香的青煙依舊嫋嫋升騰,火盆裏的黃紙還在靜靜燃着,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香火與紙灰氣息,給這間靜室添了幾分肅穆神聖的意味。
沈輕舟緩緩起身,走到供桌前,指尖輕輕撫過微涼的刀身。
這一次,他沒有再用油布將它裹起,而是就這樣把它給擺在了供桌上。
被符紋潮水浸吞過的刀身與裹布,看來沒有太大變化,可在沈輕舟眼裏,早已截然不同。
這把刀變得更加內斂,沒有了那股無時無刻都在向外散發的肅殺之氣。
沈輕舟抬手握住胸口的養魂牌,符紋微閃,小捲毛林雨濃的身影瞬間重新出現在他面前。
“咦,這裏爲什麼放着一把破刀?”她滿臉好奇,說着就伸手想去摸。
沈輕舟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別碰。”
雖然這把刀的神已經內斂,但不代表是沒有了,林雨濃要是敢觸碰到刀身,絕對會被其中蘊含的“神”給絞殺。
“真是小氣,這麼破的刀,碰一下都不行?”林雨濃撇撇嘴,小聲嘟囔着。
“你確定要碰?”沈輕舟挑眉,伸指在刀面上輕輕一點。
“啊~”
林雨濃瞬間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整個人嗖地一下縮到了沈輕舟身後,渾身都在抖。
不過只是短短一瞬,沈輕舟便收回了手,林雨濃也沒了那種即將被滅殺的感覺。
“現在,還想碰嗎?”沈輕舟似笑非笑地反問。
“之前......把我們嚇得渾身發抖的,就是這把刀?”
回過神的林雨濃,扒着沈輕舟的胳膊,滿臉好奇地問。
“破刀?”沈輕舟臉一沉,滿臉不樂意,“這可是神刀,鎮國神刀。”
林雨濃沒反駁,只睜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供桌上那柄鏽跡斑斑的大刀,心裏卻忍不住嘀咕:鎮國神器就長這樣?看着也太磕磣了點吧。
沈輕舟也沒再理她,轉身往外走,林雨濃連忙跟上,她可不敢一個人待在這間屋子裏。
出了房間輕舟正要下樓,瞥見江心月的包放在茶幾上,便順手拎了起來。
等他下了樓,就見江心月正牽着小秋,在樓下焦急地等着。
見他下來,立刻迎了上來,她什麼話都沒說,但一雙眸子,似是什麼都說了。
輕舟把包遞給她,溫聲道:“沒事了,都解決了。”
小秋也鬆開了媽媽的手,跑過去拉住林雨濃的衣角。“捲毛姐姐,小黑不見了,你陪我玩好不好?”
她說着,卻拿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去瞥沈輕舟。
沈輕舟揉揉她的腦袋道:“烏影暫時有事去了,很快就會回來。
“哦。”
小秋應了一聲,還是不太開心。
雖說沈輕舟說了不用買東西,可江心月還是在路邊的超市裏,挑了滿滿兩大袋零食。
等到福利院門口時,夕陽只剩最後一抹餘暉,正沉沉地往天邊墜去。
隔着老遠,就能聽見院子裏孩子們嘰嘰喳喳的嬉鬧聲。
沈輕舟走上前,抬手敲了敲福利院的鐵皮大門。
“誰啊?”裏面傳來一個孩子的詢問聲,緊接着是一陣汪汪的狗叫,奶聲奶氣的,應該是一隻幼犬。
“是我。”沈輕舟揚聲應道。
“是小舟哥哥。”院內的孩子們聽見聲音,紛紛跑了過來。
“小舟哥哥,你又來蹭飯了嗎?”
“小舟哥哥,我去讓奶奶來開門。”
“小舟哥哥,沈明偉他欺負我,你幫我打他。”
“小舟哥哥,奶奶說要帶我們去旅遊,什麼時候去?”
院內響起孩子們嘰嘰喳喳的聲音,沈輕舟嘴角不由揚起一抹笑容。
就在這時,院門被從裏面打開,依舊是尹紅慧尹阿姨。
“小舟來啦。”她笑着跟沈輕舟打招呼,目光卻忍不住好奇地落在了他身邊的江心月身上。
話音剛落,一隻才幾個月大的小土狗顛顛地跑了出來,搖着小尾巴,衝着沈輕舟汪汪地叫,聲音軟乎乎的。
“這狗叫黃豆,是呆呆撿回來的。”尹阿姨笑着解釋。
“呆呆?”沈輕舟臉上露出幾分驚訝。
話音未落,呆呆從院子裏衝了出來,一把將小奶狗抱進了懷裏。
小狗在她懷裏哼唧了兩聲,立刻就不叫了。
“前幾天我帶她出去買菜,在垃圾桶旁邊看見的,這孩子喜歡得不行,我就給抱回來了,反正家裏平時剩菜剩飯也多,土狗皮實,好養活。”尹阿姨笑着說。
“帶它去打疫苗了嗎?”沈輕舟問道。
“沒有呢,不就養只狗嗎,還用這麼麻煩?”尹阿姨有些不解。
對尹阿姨這一輩老人來說,養只狗,無非就是給口飯喫,哪有那麼多講究,至於打疫苗什麼的,根本不存在的。
“沒事,待會兒我帶它去打。”沈輕舟也沒多解釋,彎腰抱起呆呆,在一羣孩子的簇擁下,笑着往院子裏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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