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陳老頭目光忽然轉向自己,沈輕舟挑眉詫異:“看我幹什麼?你一把年紀的人了,難不成還要我給你拿主意?”
見他滿嘴沒個正形,陳老頭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這才轉回頭看向白玉葵。
“白小姐,恕我冒昧問一句,這都是快百年的老黃曆了,你如今翻出來打聽,到底是爲了什麼?”
其實陳老頭心裏半點不慌。
他父親那一輩人早就入土爲安,就算警方現在要追究當年倒賣文物的罪名,也根本追究不到他頭上。
白玉葵也沒瞞他,三言兩語把白家和當年那位魏姓商人的淵源講了清楚,最後才道:“我們多打聽,當年盜掘魏家祖墳的那夥人,正是你父親所在的掘山五鬼。”
陳老頭聞言恍然大悟,當即點頭認下:“沒錯,我父親就是掘山五鬼裏的守山犬陳長生,他年輕時候在道觀待過,懂些術法門道,在團伙裏專門負責探路,斷後,驅邪鎮祟。”
見陳老頭承認自己父親就是陳長生,白玉葵幾人臉上不由露出喜色。
“不光如此,我父親陳長生和陳有光,還是沒出五服的本家兄弟。”陳老頭又補了一句。
這話一出,在場衆人皆是一愣,頗感意外。
幹盜墓這行的小團伙,最忌諱的就是這種情況。
要麼全是沾親帶故的父子兄弟,要麼全是毫無瓜葛的外人。
但凡團伙裏只有兩人沾親,極易抱團反水,黑喫黑做掉其他人,獨吞墓裏的財物。
說着,陳老頭轉身從店裏拎出幾個矮凳,招呼幾人坐下,這才繼續說起他父親陳長生的事情。
“我父親家裏窮,很小就被我爺爺送進了道觀討生活,早年跟陳有光根本不認識,也是入了團伙之後,兩人才無意中扒出了這層本家關係,只是倆人都嘴嚴,從沒對外提過半個字,所以掘山五鬼裏的其他人,只當他倆湊巧都
姓陳......”
衆人這才恍然。
難怪之前查到有光留下的信件裏,和陳長生的往來最多,原來不光是因爲倆人住得近,更是藏着這麼一層親戚關係。
“我父親在世的時候,還跟陳有光有書信往來,等他一走,這層關係也就斷了,到現在幾十年沒動過,所以你們今天能找過來,我是真的意外……………”
陳老頭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堆,但是白玉葵他們今天來,可不是想聽他說古的,可畢竟有求於人,不好貿然打斷,只能把目光投向了沈輕舟。
沈輕舟立刻會意,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他當即開口,直接截住了陳老頭的話頭。
“行了,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就別扯了,我們今天來,就想弄清楚一件事,當年他們從魏家大墓裏摸出來的明器,最後都怎麼處理的?走的誰的路子,東西現在的下落,你知不知道?”
這話問的其實有些強人所難。
畢竟是快百年前的舊事,別說他不是當事人,就算是當年的親歷者,也未必能記得清清楚楚。
可誰知陳老頭聽完,非但半點沒露難色,反倒下巴一抬,臉上露出幾分得意:“這事你們問旁人,鐵定是一問三不知,但我父親當年在道觀裏,專門負責寫法事疏文,所以他有寫疏文的習慣,而每次下墓,就相當於一場法
事,他都會記錄下來。”
所謂法事疏文,也叫科儀日誌,是道士做法時的專屬記錄,會寫法事的時間、流程、所用的符籙法器、主法道士,還有最終的結果,說白了,就是一本事無鉅細的工作日記。
“那這些記錄,現在還在嗎?”白玉瞬間眼前一亮,心頭大喜。
“都在呢,你們等着,我這就回去給你拿。”陳老頭很乾脆地道。
他也想結交白玉葵幾人,自然顯得極爲熱情。
“多謝陳老闆,這事了結之後,我會給你一筆滿意的報酬。”白玉葵道。
對她而言,只要能用錢解決的事,從來都不是事。
陳老頭聞言,嘴都咧到了耳根,嘴上連連說着“哪裏哪裏,不用客氣”,心裏早就樂開了花,他爲的不就是這些嗎。
說着,陳老頭就起身收拾鋪子門口的零碎東西,馬成剛和趙長明立刻上前搭手,就連白玉葵也伸手幫着往店裏搬東西,唯獨輕舟,拎着裹得嚴嚴實實的大片刀,站在一旁袖手旁觀,半點要幫忙的意思都沒有。
陳老頭瞥到他這副樣子,當即用那雙渾濁的老眼狠狠瞪了他一下,滿臉的嫌棄與不滿。
沈輕舟全當沒看見,忽然開口:“陳老頭,我問你個事。”
“不知道。”不等他把問題說出口,陳老頭就硬邦邦地懟了回來。
“你這老頭,我話都沒說完,你知道個屁?”沈輕舟也滿臉不樂意。
“少來這套,想讓我開口,好處呢?沒好處我憑什麼答你?”陳老頭道。
白玉葵見狀連忙打圓場:“陳老闆,你只管回答他的問題,所有報酬都算我的。”
“哎喲白小姐,您可別當真,我跟這小子鬧着玩呢。”陳老頭立刻換了副笑臉,轉頭又衝沈輕舟沒好氣道,“說吧,到底想問什麼。”
“前幾天,你爲什麼非要跟着我們去丁家村?你明知道那地方兇險,就算跟裝長鳴交情不錯,也犯不上爲了他兒子冒這麼大的險,裴友生又不是你兒子。”
沈輕舟說這話的時候,眼角餘光掃了一眼身旁的白玉葵。
果然在他說這話的時候,白玉葵的神色微凝,露出專注傾聽之色。
“我不是爲了那小子,我是爲了你這癟犢子。”陳老頭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道。
沈輕舟聞言當場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溜圓,一臉震驚:“我靠?你他媽想當我爹?”
“滾蛋,你這犢子,滿嘴胡咧咧。”陳老頭氣得罵了一句,目光掃過他手裏拎着裹布條,話鋒一轉,“你手裏那玩意兒,應該就是陳有光當年用的那把大片刀吧?”
“咦,你竟然知道?”
這話一出,不光輕舟愣了,連白玉葵幾人也滿臉驚訝。
多稀奇啊,因爲這大片刀,還是我爹幫陳有光給尋來的,我能不知道?”陳老頭說話的時候,語氣裏帶着幾分得意。
衆人這才恍然,原來還有這麼一層淵源。
“可這跟你去丁家村,有什麼關係?”沈輕舟追問。
陳老頭沒直接答他,而是繼續道:“因爲經常下墓,總會遇到一些不乾淨的東西,所以掘山五鬼每個人都有護身的東西,陳有光的護身之物,就是這大片刀,而我爹的護身之物,卻是一枚雷霆都司印,鎮邪避妖,法力強
“我當時擔心你小子是個半瓶水,本事沒學全,把自己折在丁家村,才特意把那枚印帶上跟着去的,你倒好,不識好人心………………”
陳老頭越說越氣,吹鬍子瞪眼的。
“哇,你對我真的是太好了,以後我給你養老送終。”沈輕舟立刻嬉皮笑臉地接話。
“幹麗娘,你個小兔崽子,是惦記我這鋪子了吧?老子有兒女,用得着你給我養老?你少打我店裏那些東西的主意。
陳老頭罵罵咧咧的,手上卻沒停,繼續把鋪子外的東西往店裏搬。
沈輕舟嘿嘿笑了兩聲,依舊站在原地袖手旁觀,臉上半點不好意思的神色都沒有。
白玉葵三人看着倆人這鬥嘴的相處模式,又是驚訝,又覺得兩人關係是真的好。
可輕舟心裏門兒清,好個屁。
這老頭一肚子心眼,剛纔那番話半真半假,真當他會信這老頭有這麼好心?
不過,他心裏倒是真的對陳老頭手裏那枚雷霆都司印,生出了幾分好奇。
畢竟他手上的大片刀就有如此威勢了,那枚能被陳長生作爲護身之物的雷霆都司印又是何等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