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非要上飯店,隨便找家店,喫兩碗麪不行嗎?我告訴你,我錢也不多了,還不知道要在珠城待幾天,你就不能......”
常勝利絮絮叨叨,像個操碎了心的老父親,而輕舟只顧着埋頭乾飯,像個正處於叛逆期的孽子。
“你給我留點。”
常勝利趕忙拿起筷子,從沈輕舟筷子底下搶下了一塊叉燒燒排骨,這屬於珠城本地的一道美食。
然後他笑了起來,自己都覺得笑得莫名其妙。
兩人喫過飯,直奔江翠萍入住的酒店而去。
“你說,她會不會已經退房了?”沈輕舟道。
“喫飽喝足,開始知道擔心了?”常勝利沒好氣地道。
沈輕舟嘿嘿笑了兩下沒回他,其實只要人還在珠城,他有的辦法找到人,只不過是隨口一問。
常勝利道:“放心吧,她即便退房,我也有辦法找到人,我在珠城還認識幾個同行,可以找他們幫個忙。”
“你在珠城還有朋友呢?”沈輕舟有些驚訝。
“多稀奇啊,好像我們不交流似的。”
兩人說話間,車子停在了一家酒店外面。
“到了,就是在這裏。”司機師傅指了指前面那家椰風大酒店。
所謂的椰風大酒店,其實就是一家小旅館,一看就是由居民樓改建而來。
光線昏暗,門簾陳舊,即便是大白天,也需要開着燈才能照亮整個服務大廳。
而所謂的服務大廳,只有一個類似於小飯館中那種L型島臺。
此時島臺後面正坐着一個身材微胖的中年人,低着頭,咧着嘴刷着手機,完全沒有察覺到兩人進來。
常勝利走上前,屈指在島臺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聽見動靜,中年男人這才略顯迷茫地抬起頭,愣了一下神,似是才反應過來,趕忙站起身,一臉和煦地道:“兩位是要住宿嗎?”
“老闆,向你打聽一個人。”常勝利一臉嚴肅地道。
老闆聞言,臉上的笑容少了些許,不過卻也沒拒絕,只是道:“原則上,我們是不能透露客人信息的。”
常勝利沒說話,只是掏出警官證放在了島臺上,“這是我的警官證,你看一下。”
老闆看了一眼警官證上面的警徽,似是一愣,也沒伸手去拿,只是陪笑道:“警官,你想問什麼,你問吧。”
“我姓常。”常勝利道,卻也沒收起警官證。
“常警官你好,你好。”
老闆從旁邊拿過煙,就要遞給常勝利。
見常勝利擺擺手,表示不抽,他的目光又看向站在身後的沈輕舟。
還不等沈輕舟開口,常勝利直接幫他給拒絕了,“他也不抽,我想問問你,可有個叫江翠萍的女人住在你們這裏?”
“江翠萍,原來你們是來找她的啊。”
老闆聞言有些恍然,同時心中又很好奇江翠萍是犯了什麼事。
“你記得她?”常勝利隨口問了一句。
“能不記得嗎?畢竟那麼大年紀,又是獨自一個人入住,印象自然比較深。”老闆道。
雖然輕舟一直稱呼江會計爲江阿姨,但實際上江會計已經六十出頭了,都是做奶奶的年紀。
常勝利見他說的在理,也沒再追問這個問題。
而是直接道:“那能告訴我們,她住哪一間嗎?”
“她已經退房了。”老闆道,“不過她給我留下了這個。”
老闆說着,從櫃檯下面拿出來一張便籤,遞給了兩人。
常勝利伸手接過,掃了一眼,發現是一個地址。
“就在附近,出了門,往右拐,順着路口那條巷子往裏走......”老闆見狀,熱心地給兩人指路。
“謝謝。”
常勝利臉沉如水,拿起島臺上的警官證轉身就往外走,沈輕舟在後面趕忙跟上。
“兩位警官慢走。”
身後傳來老闆那熱情的聲音。
等出了酒店大門,兩人誰也沒說話,只是按照老闆剛纔指點,直接向右邊的那條路,等來到第一個巷口的時候,常勝利這才道:“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沈輕舟這個時候,卻是很不適宜地笑了,反問他道:“什麼心理準備?”
“江會計故意把我們引過來,肯定不是爲了還錢的。”
常勝利拐進了巷子,沈輕舟跟在他身後。
“也絕對不是等我們報警來抓她,她要是這樣想,直接自首就好了,何必多此一舉。”常勝利又道。
“所以呢?”沈輕舟神色很是平淡地道。
“所以她人可能已經不在了。”常勝利沒好氣地道。
他知道,沈輕舟肯定已經推測出來了,還故意這樣問。
“那我的錢呢?就這樣算了?”
“自然早就沒了,她這樣做,不是爲了她兒子,就是爲了她丈夫,人恐怕早就跑了沒影了,你不這樣算了,能有什麼辦法?”常勝利嘆了口氣道。
“有哦。”沈輕舟笑嘻嘻地道。
常勝利轉過身,就見沈輕舟又露出那滿臉邪性的笑容,但這次,他卻沒有斥責他,只是嘆了口氣道:“自己不要露面,也不要留下......唉......”
他沒能說下去,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作爲一名老刑警,能說出這樣的話來,說明他對輕舟是真的關心。
他想了想,最終又忍不住道:“不要做的太過火。”
“過火?”沈輕舟輕笑一聲,“那可是孩子們的生活費,口糧錢,他們捲款跑路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這樣做,是不是太過火?”
“不是還有你嗎?江會計肯定是覺得,你會照顧好孩子們的,還能掙到更多的錢。”常勝利道。
“但這不是她卷錢跑路的理由,要是我掙不到呢,孩子們怎麼辦?都還沒成年,又都有殘疾,呆呆連幼兒園都還沒上,沒錢,他們喫什麼?怎麼生活?”
沈輕舟說到最後,已經咬牙切齒。
常勝利聞言也沒再勸。
“這事不可能就這麼輕易算了。”沈輕舟最後道。
兩人說話間,已經來到便籤上的地址。
這是一間很破舊的樓房,很多戶都已經空了,後面還有個施工的工地,顯得非常嘈雜。
看這位置,這棟樓房隨時都可能會拆。
不過這跟兩人沒多大關係,兩人站在門前,常勝利伸手敲了敲門,跟在他身後的沈輕舟卻是嗅了嗅鼻子,因爲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臭味。
這味道他很熟,是屍體腐爛後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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