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府。
王熙鳳平常用來辦公的抱廈廳裏,三春和寶玉正圍着林黛玉,聽她分派賈璉帶回來的禮物。
林黛玉昨晚就按照姐妹們的喜好,把其中大部分挑選了出來,但還剩下一部分不好歸類的。
索性讓紫鵑、雪雁全都攤在茶幾上,誰喜歡誰就收了去。
“這個好。”
賈寶玉捻起幾顆寶石,笑道:“湘雲妹妹最愛拿這些石頭做東西,我先給她留着,回頭……”
不等他把話說完,林黛玉就劈手奪過來,板着小臉道:“哥哥送的東西,用得着你來做好人?這石頭我替湘雲收着就是!”
“對對對。”
寶玉卻也不惱,陪笑道:“我們臭男人帶着的東西,豈不污濁了妹妹們,還是林妹妹想的周到。”
“哼~”
林黛玉仍是不肯給他好臉。
若照從前,兩人就沒有隔夜的仇,可昨天王夫人展現出來的嘴臉、態度,卻叫林黛玉心裏紮了一根刺。
這刺拔不出來,難免牽連到寶玉頭上。
眼見衆人把禮物分得差不多了,林黛玉又取出一份遞給探春:“這是環哥兒的,你回頭記得給他。”
“他也有?”
聽說還有胞弟賈環的份,探春不禁有些驚訝。
林黛玉解釋道:“小一輩的都有,蘭哥兒那份我回頭親自給珠大嫂送去。”
賈寶玉聞言拍手笑道:“璉二哥這回下江南可真是發財了,出手比以前大方多了。”
聽到‘發財’二字,黛玉忍不住瞪了寶玉一眼,嗔道:“這麼多禮物還堵不上你的嘴,你要是再多嘴就出去說,別耽誤我們姐妹的正經事!”
賈寶玉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以示自己不會再插嘴多話。
同時他心下暗道,林妹妹這次從南邊回來長高長漂亮了,這脾氣卻怎麼也跟着見長。
林黛玉沒再理會他,鄭重拿出那張契書,只說是賈璉和鳳姐對妹妹們的貼補,卻沒提堵別人嘴的事情。
面對每月十兩銀子的貼補,三春心下實比剛纔更加歡喜,畢竟這是細水長流,而且手裏有銀子很多事情也會方便許多。
但因爲家教她們又不好直白的表現出來,只能一疊聲的感謝賈璉鳳姐。
“好啊~”
這時薛寶釵忽然從外面闖了進來,打趣道:“虧我在外面找了你們那麼久,卻原來你們關起門來大秤分金。”
“寶姐姐怎麼來了?”
探春上去拉住她的手,笑道:“叫你這一說,我們都成山大王了。”
林黛玉則是陰陽怪氣道:“我們在分哥哥給的體己錢,這些錢對我們來說是及時雨,但寶姐姐家大業大必是瞧不上的。”
薛寶釵小聲問了探春,這才道:“銀子是小事,但璉二哥這般體貼妹妹們,卻不知比我那哥哥強出多少。”
頓了頓,又道:“我來找你們也是爲了璉二哥的事,他在城外軍營連勝兩場,聽說打的那鄭驍、梁暄全無還手之力。”
“真的?!”
林黛玉和賈探春聞言高興不已,連迎春也悄悄鬆了一口氣。
“當然是真的。”
薛寶釵道:“不過璉二哥剛比試完,就被聖上招進宮裏去了。”
“去了宮裏?”
黛玉和探春面面相覷,卻是都想到了昨天賈璉在東跨院裏的舉動。
不會是皇帝要追究此事吧?!
薛寶釵也是這麼想的,因此又道:“眼下大家都在老太太屋裏等消息,咱們要不要也過去?”
“要【當然要】!”
林黛玉和賈探春異口同聲應了,然後就帶頭往老太太院裏趕。
到了四進院的大客廳裏,果然家中有頭有臉的都已經到了,連東府裏的賈珍、尤氏、賈薔也在。
內中唯獨少了正在關禁閉的賈赦。
見氣氛凝重,賈珍開口寬慰道:“老爺莫要着急,也許和上次一樣又是好事呢。”
“希望如此吧。”
賈政嘴裏這麼說,心下還是忍不住懷疑,是不是賈璉昨天忤逆不孝的行爲傳到了宮裏。
若是賈璉因此被降罪懲罰,那就真是太可惜了!
當年賈珠只是有希望中進士,而賈璉卻是實打實的戰勝了軍中翹楚,以後憑藉武藝在軍中立足綽綽有餘。
這孩子也是,怎麼就不知道收斂些呢?!
真要到了那一步,說什麼也晚了,往後榮國府能指望的就只有……
賈政下意識看向賈母身邊,發現剛剛進門不久的賈寶玉,正混在脂粉堆裏跟黛玉咬耳朵,不覺氣往上撞。
這孽障繼續養在後宅怕是要廢了!
必須想個辦法叫他安心讀書,少跟家裏的姐姐妹妹在一塊廝混。
可要送去外面書院,又怕老太太捨不得。
唉~
要是有個折中的辦法就好了。
與此同時。
賈珍也在假裝喝茶,偷眼打量斜對面的秦可卿。
跟一年前比起來,這俏兒媳的五官眉眼依舊如詩如畫,身材則明顯豐腴了不少,尤其是胸口部分。
聽說前陣子她還患上了乳壅之症【被王熙鳳掐的堵塞了】,若是在寧國府裏,自己肯定會親手幫她疏通疏通。
可惜這秦氏冥頑不靈,哪怕自己威脅要讓賈薔頂替棠哥兒,成爲寧國府未來的繼承人,她也不肯乖乖就範。
或許自己應該多在秦家身上下些功夫?
正想着,外面就有婆子稟報,說是璉二爺從宮裏回來了。
“快把他喊來!”
賈政霍然起身吩咐,見那婆子轉身要走,又急忙追問:“他有沒有說這次進宮是好事還是壞事?!”
“這……”
那婆子遲疑了一下,才道:“二爺沒說,但我瞧興兒、隆兒幾個都高興得很,想必是二爺在宮裏得了賞賜。”
這下人人都鬆了一口氣。
不多時賈璉匆匆進了大廳,先跟王熙鳳對了對眼神,然後才向老太太見禮。
“起來、快起來。”
賈母急道:“到底怎麼回事,你快仔細說說!”
“其實也沒什麼。”
賈璉笑道:“陛下覺得我去三衛有些屈才,所以指名叫我去皇城司做個親事校尉,又賞賜紋銀百兩、表裏十匹,叫我以後實心任事。”
一聽這話,衆人都是歡喜不已。
賈珍上來拍拍賈璉的肩膀,興奮道:“老二,有你的啊!自從太宗朝之後,已經多少年沒有勳貴在皇城司任職了,你這算是近年來獨一份了!”
賈政在一旁也是頻頻點頭,一副與有榮焉的架勢。
唉~
賈璉見狀不由暗暗歎氣,對這一家子的政治智慧幾乎絕望了,俗話說事有反常必有妖,更別說還關聯到特務機構,結果他們卻連這點敏感性都沒有。
趁着衆人歡喜,賈璉交代王熙鳳把御賜之物收起來,然後又對賈政道:“有些事情,我想請叔叔幫着斟酌斟酌。”
賈政也沒多想,跟母親說了一聲,就帶着賈璉就近去了寶玉的外書房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