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比想象中的更順利。
按照明蘭提供的訊息,賈璉只用一天時間,就找到了那位曾給衛姨娘問診過的廖大夫。
因爲這位大夫專擅給孕婦診治,在揚州府也算小有名氣。
賈璉悄悄讓昭兒把人請到林府,然後便去靈堂知會黛玉、明蘭。
進了靈堂,就見林妹妹紅着眼圈攥緊了拳頭,似乎是在跟誰置氣的樣子,惹得旁邊明蘭連聲勸慰。
“這是怎麼了?”
賈璉剛問了一句。
林黛玉蹭一下子就站了起來,但旋即又緩緩坐了回去,低垂了眉眼道:“哥哥,我瞧這幾日的賬目有些不對。”
“是嗎?”
賈璉還以爲真是賬目出了問題,忙讓紫鵑把每日上報的賬目取來,遞給林黛玉道:“妹妹指給我,我看是哪個賊心爛腸的敢亂伸手!”
林黛玉微微搖頭:“不是短了什麼,而是少了一項支出——鳳姐姐的哥哥在揚州一應開銷,不是都要掛在咱們公賬上面嗎?”
“妹妹知道了?”
賈璉這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下意識又往前湊了湊,想要悄聲跟黛玉解釋。
明蘭見狀就要避出去,賈璉忙喊住她道:“明蘭妹妹,你要找的人我已經找到了,等我和妹妹說清楚,就陪你過去詢問一番。”
他如今也算是明蘭的便宜堂姐夫,叫一聲妹妹也屬應當。
“多謝璉二爺!”
明蘭難掩激動的斂衽一禮,這纔去了外面候着。
“妹妹別生氣。”
賈璉這纔對林黛玉道:“我當時惱他無禮,把那些賬單全都送到寧波去了,還建議王太尉把他拘在身邊管教,以王太尉的脾氣,怕是有他受的。”
聽賈璉如此處置,林黛玉心裏頓時舒坦了,但嘴上仍是不饒人:“那哥哥怎麼不跟我說一聲?你不是說,我以後越來越大了,也該經一經風浪嗎?”
賈璉痛快地起身一禮道:“是我錯了,下回再不敢欺瞞妹妹。”
然後又叮囑林黛玉:“是誰告訴妹妹的我就不問了,妹妹要是覺得這人可靠,以後就帶去京城,往後有個耳報神在身邊,也免得受人矇騙算計。”
見他明明是爲了自己好,卻願意主動放低身段向自己道歉,又處處爲自己考量,林妹妹心下暗暗感動。
本來因爲賈璉在父親的喪期,就迅速與盛家敲定了姻緣,生性敏感的林妹妹多多少少有些芥蒂,現如今也煙消雲散了。
畢竟比起王仁狂悖無禮、目中無人的做派,賈璉的貪花好色根本不值一提。
而且按照規矩,姑父、姨父、舅母亡故,本來就不需要跟着服喪,更不禁嫁娶、宴飲等事。
事情說開了,賈璉就準備帶明蘭去偏廳問詢那廖大夫。
結果還沒等出門,隆兒就在外面捧着幾封信稟報道:“二爺,京城來信了,有二奶奶和政老爺寫給您的家書,還有老太太和哥兒姐兒們寫給林姑孃的信。”
距離林如海過世已有二十多天,算算日子京城的回信也確實該到了。
賈璉雖然好奇賈政、鳳姐各自在信裏寫了什麼,可見明蘭在旁邊焦急等待,還是選擇先把信交給林妹妹收着,帶明蘭去了偏廳。
到了偏廳。
就見昭兒和小蝶正一左一右守在門前。
昭兒見了璉二爺,連忙上前稟明廖大夫的情況;小蝶卻顯得手足無措,只在後面偷偷用眼角餘光打量賈璉。
賈璉指着廳內問明蘭:“是你一個人進去問他,還是我幫着你一起問?”
明蘭雖然不想多欠賈璉的人情,可她畢竟只是個12歲的小姑娘,也怕自己鎮不住場面。
略一猶豫,還是欠身道:“有勞二爺了。”
“好說。”
賈璉二話不說率先進了偏廳。
明蘭忙招呼着小蝶緊隨其後,結果等她進去了,小蝶還在門口磨蹭呢。
“小蝶姐姐?”
明蘭感覺有些奇怪,上前問:“你是有什麼不舒服嗎?”
“不是。”
小蝶見賈璉已經坐到了主位上,紅着臉悄聲道:“大房的李大娘子昨兒給我驗了身子,說是讓我給淑蘭姑娘做通房丫鬟,伺候、伺候……”
說着,又忍不住偷瞧賈璉。
明蘭先是有些覺得李氏亂點鴛鴦譜,但轉念一想,小蝶因爲揹着偷竊的污名,又不願意將就,所以都二十歲了還沒有嫁人。
她甚至比和離再嫁的淑蘭還大一歲,往後再想找個好人家怕是不容易,若能給小公爺做個通房丫鬟,倒也算是極好的歸宿了。
這般想着,明蘭悄聲問:“那你自己是怎麼想的?”
“我、我……”
小蝶吞吞吐吐說不來,眼睛卻總忍不住往賈璉身上瞟。
她原聽李氏說小公爺豐神俊朗,還以爲是誇大之詞,見了面才知道,天底下竟有這般尊貴又俊俏的郎君。
唉~
明蘭見她這樣子,就知道又陷進去一個,暗暗歎了口氣道:“回頭我跟淑蘭姐姐說一聲,叫她以後好好待你——咱們現在先把姨孃的事情問清楚,好不好?”
小蝶這纔回過神來,羞慚地說了聲‘對不起’。
她這五年一直憋着氣要爲衛姨娘喊冤,結果事到臨頭卻光顧着看男人了,實在是太不應該。
明蘭倒是能體諒她,畢竟自己家裏的四姐姐墨蘭,見了比賈璉稍遜一籌的齊衡齊小公爺,也和小蝶表現的相差彷彿。
她拉着小蝶進了偏廳,就見剛纔還坐着喝茶的廖大夫,此時已經誠惶誠恐的站了起來,彎着腰弓着背一副小心翼翼的架勢。
嗒~
賈璉順手把茶杯放到桌上,揚聲道:“廖大夫,我這妹妹問什麼,你就答什麼,不要有半點欺瞞,可聽清楚了?”
“聽清楚了、聽清楚了!”
廖大夫的腰越發彎了,根本不敢抬眼去看明蘭。
按照原本電視劇劇情,三年後這廖大夫被明蘭請去京城問話,態度相當的不耐煩,一開始對明蘭的問話甚至還有些牴觸。
但在榮國府璉二爺面前他哪敢造次?
明蘭攥緊了帕子,呼吸都有些粗重了,定了定神,才問道:“先生,請問你還記得那晚發生的事情嗎?”
“回貴人的話。”
廖大夫忙掉頭對着明蘭作揖道:“畢竟已經過去五年了,我方纔想了好久都沒想起來,求貴人再給些提示。”
“這……”
明蘭仔細想了想,忽然記起了什麼:“對了,我記得當初您來看診的時候,正好有位貴公子墜河了,我家門外都是官兵,整個揚州城都被翻遍了。”
這貴公子其實就是寧遠侯府的二公子顧廷燁,他當初爲了繼承外公【首富白家】的遺產來了揚州,結果遭人暗殺被迫跳河。
那大夫明顯記得此事,當即恍然道:“我想起來了,你家……呃,貴府稀奇的很,是姨娘管家,而不是太太夫人管家。”
明蘭激動地喘了兩聲,用力點頭:“沒錯,就是我家,您快說說當時都發生了什麼事?!”
“這個麼……”
廖大夫努力回想着道:“當時那位孕婦胎身有些大,但並不是什麼大問題,我跟管家的姨娘說了,只要看住孕婦,叫她不要過度滋補,清淡飲食、多行多走,一定能平平安安。”
明蘭聞言臉上的血色就褪了個乾淨,踉蹌着往後退了兩步。
小蝶剛要伸手攙扶,就被賈璉搶在了前頭。
賈璉扶住明蘭問:“是不是已經發現問題了?”
“我、我……”
明蘭頭一次忘了禮法規矩,反手攥住賈璉的胳膊,顫聲道:“那時候我、我母親……廖大夫走後,林噙霜讓人給我母親送了好多補品,還讓人看着不讓母親走動,說是、說是母親體弱需要靜養!”
“怎麼能這樣?!”
那廖大夫聽了這話,也不顧上是在貴人面前,激動道:“如果這麼做,那孕婦大概率是要難產的!”
“我母親正是難產死的!”
明蘭說着,就哭得泣不成聲。
賈璉揮手示意昭兒把廖大夫送走,又扶着明蘭坐到了椅子上,等她情緒稍稍穩定,這才問:“你打算怎麼辦?”
明蘭猶豫片刻,起身對賈璉深施一禮:“璉二爺,大恩不言謝,請受小女子一拜!”
然後她又堅決道:“二爺已經幫了我很多,明蘭不敢再勞煩您出手,只求二爺不要將這個消息透露出去——母親的血債,我終有一日要親手討還!”
這姑娘倒是個外柔內剛的。
她若哀求賈璉幫忙,賈璉反倒要小覷她了。
“行,既然你有自己的主意,那就當我沒聽過這事。”賈璉微微一笑:“不過有朝一日你有用到你堂姐夫的地方,想必他也不會拒絕。”
說完,灑然轉身而去。
等重新回到靈堂,就見林黛玉又在怔怔出神。
“怎麼了?”
賈璉奇道:“信裏說什麼了,你怎麼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寶玉在信裏說。”
林黛玉神情恍惚道:“九月初三亥時三刻【9點45】,蓉哥兒媳婦生了一個男孩。”
九月初三亥時三刻?
那不就是林如海死後不久?
我兒子是我姑父轉世投胎?!
【PS:南下劇情明天結束,璉二爺要打道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