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蕭瑟,夜露漸涼。
觥籌交錯,絲竹鼓瑟。
“哎,我家璉兒呢?”大伯沈赦在席間喝的醉醺醺,突然問道。
“璉少爺在南苑值班呢。”
“大晚上的,他值什麼班?”
“當差,身不由己。”
“那墨卿怎麼就回家了?”
“那能一樣嗎?我家卿兒是主官,他想來就來,想去就去。”沈政忍不住裝了個逼,瞅着大哥不吭聲了,心裏爽死了。
“哎對了,咱家卿兒怎麼不來喝酒?”
“珍珠說他在房間裏忙公務。”
“我倒要去看看是什麼公務。”
沈政很是不滿,放下酒杯離席,最近一直沒找到機會向兒子要官,心裏可惦記着呢。
舉賢不避親,上陣父子兵。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自古如此~
理直氣壯!
沈政一路不斷給自己打氣。
“墨卿呢~”
“噓~少爺在裏面呢。”珍珠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沈政伸長脖子往裏面瞅了一眼。
嘶~
在皎潔的月色下,兒子正站在窗邊,雙手背在身後,沉吟不語,背影宛如雕塑。
他肯定是在憂國憂民!
他心裏裝的保不齊是是九州萬方!
望着如此高大的背影,沈政終究是沒敢吭聲,嘆了一口氣,然後夾着尾巴默默離開了。
………
過了許久。
呱~
一聲蛙鳴。
沈墨卿才從無盡思考中抽身,扭頭道:“準備熱湯,我要沐浴。”
“是。”
珍珠手腳麻利,指揮着兩名粗壯的僕婦備好松木澡桶,灌入熱水,又撒下花瓣、浴鹽、香料等等。
“怎麼不用浴缸呢?”
“少爺說笑了,浴缸那玩意又冷又冰,還特硌人,下人們纔會用。”
“咱府裏有嗎?”
“有啊,前院的下人們屋裏就有浴缸。”
這一百多年,聯合帝國的陶瓷行業發展迅速,抽水馬桶、浴缸等新事物皆已面世,不過,老百姓用不起,貴族看不上。
富貴人家還是沿用木桶和丫鬟,因爲人力便宜。
熱氣蒸騰~
沈墨卿嘆了一口氣,對於一個社會而言,如果人力成本過於廉價的話,科技很難發展,工業化也很難發展,商品經濟也容易走向畸形。
這是一個很經典的經濟學問題。
根源就在於,人太多了。
四個億!!
一邊享受着柔荑揉搓,一邊思考着民族未來,教授竟然在浴桶裏睡着了,再醒來,已在紫檀木拔步牀上。
珍珠喚了兩個僕婦合力抬上去了。
………
梳洗完畢,出門之前。
“我不在的時候,任何人不許踏進這個院兒。”沈墨卿叮囑。
“是。”
屋子裏有軍火,當然不敢讓人亂進。
上班!
下班!
上班!
下班!
高級社畜的生活也一樣枯燥。
直到第三日中午,摩門教徒勃朗寧終於找上門了,眼睛熬的通紅。
“沈監督,幸不辱命。”
刷,揭開綢布,一杆略顯粗糙的步槍樣品赫然出現在眼前,直柄槍托,槍管和管倉上下並列,經典的槓桿步槍。
“試過實彈了嗎?”
“還沒有!但肯定是ok的。”勃朗寧昂着頭,神采飛揚,這就是一種自信!
自信好啊。
穿越前,國政理論辦公室的上級就喜歡在公開場合強調一句話:只要你足夠自信,就能夠解決所有的問題。
真是懷念那間辦公室啊,羣賢畢至,少長雲集,每天都能擦出智慧的火花。倘若四人一起穿越的話,聯合帝國早就贏麻了。
沈墨卿反覆掰動槓桿,打開、復位、復位、打開。
很流暢~
“走,去試槍!”
槍廠有靶場,人多眼雜。
鬼知道有沒有殘餘間諜,或者張宗禹、洪秀全之流。
小小槍廠,人才密集。
因爲在這個時空,聚居在燕京城的中外人才密度可謂史無前例,至於形成的原因,後面再講。
………
張宗倉駕車,沈墨卿、勃朗寧坐車。沈璉、辜鴻銘騎馬,一行人慢悠悠朝着附近野坡而去。
路上,沈璉和辜鴻銘相談甚歡。
倆人的共通點是——放蕩不羈。
“到了。”
幾條界河,幾處山坡,腳下是荒僻的草地,對面是居民區。
這個時空,京城人丁大爆炸,居民區向四九城的東西兩個方向發展,北面是皇家園林,南面是軍事重地,皆是禁區。
即使有界河,附近草叢亦有放牧痕跡。
“俺來。”張宗倉主動請纓。
“不,還是我來吧。”身爲槍械設計師,勃朗寧當然要親自來。
砰~砰~砰~砰~
一口氣,十連發。
沈墨卿看了眼手中懷錶,用時20秒,射速不可謂不快。
“繼續!”
裝填子彈有些費時,這是管倉步槍的弱點之一。
再次射擊。
依舊沒有卡殼,沒有炸膛。
“好東西。”
辜鴻銘眼睛放光,幾年的軍工生涯,他對槍械也是比較瞭解的。聰明人做什麼悟性都高。
“我來試試。”
沈墨卿接過步槍,掂了掂,挺沉的。
突然~
他調轉槍口對着附近草叢開了一槍。
“出來!”
下一秒,草叢裏站起一個人影,蹲在草叢裏的是不是亞瑟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好人。
“軍爺,別殺我。”
張宗倉握着左輪槍,上前摘掉嫌疑人草帽。
破衣爛衫、臉色黢黑,身形瘦削,手掌多有老繭,低着腦袋,看起來倒是很正常。
“你是什麼人?”
“俺是放羊的,俺看這邊草多就牽着羊過來了。”
“你兜裏是什麼?”
少年戰戰兢兢攤開手掌,居然是幾枚沾着泥土的黃銅彈殼。
“俺拾嘞。”
“你是間諜!”
“軍爺,放了俺吧。”
“你跟着我念,文治帝是個狗曰的王八蛋,生兒子沒p眼,唸完了我就放你走。”
“軍爺,放了俺吧,俺保證再也不過來了。”
“文治帝是個狗曰的王八蛋。你念一遍,我就放了你。”
“軍爺,俺再也不敢了。”少年依舊答非所問,成色已經很明顯了。
“天鬧黑卡,板載!!!”沈墨卿突然人中發癢,舉起雙臂,大吼一聲,一口日語竟是非常滴標準。
過於突然。
少年被驚呆了,下一秒,竟然拔腿就跑。
………
嘖嘖。
心理素質不過關。
又被皇國教育荼毒的太深。
少年,你就罵一下你國皇帝怎麼了?遠在京都皇居的文治帝又不會真的被大狗曰。真是死腦筋的軍國主義分子。
沈墨卿據槍,瞄準背影。
砰~
膝蓋中彈。
人仰馬翻。
張宗倉把人像死狗一般拖了過來。
………
“招了吧,招了就放你走,還給你銀元。”教授學着電視裏的反派,對着被五花大綁的少年循循善誘。
“你殺了我吧。”
“沈璉,把槍給我。”
“哎。”
沈墨卿接過左輪槍,退掉所有子彈,只留下一顆。
咔~
復位,彈巢滴溜溜轉了一圈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