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屬要想說服領導,必須站在領導的角度去思考問題。說得再簡單些,就是要把自己想象成領導。
此情此景。
沈太後耳邊響起的是肅順的臨終遺言:“爾等今日以何得國,將來必將以何失國。”
明白了。
他猛抬頭,眼神灼灼,盯着西太後。
燕喜堂並非前殿,屋內沒有懸掛明黃紗簾,故而倆人是祼眼直接對視,中間毫無阻隔。
孀居六年,再次被男子如此凝視。
西太後不禁心跳加速,但畢竟是太後,心理素質非常好,神色依舊如常,甚至還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呲溜~
好香~
………
“卑職認爲,打仗無非三點,人,財,器。太後只需分別派遣幾位信任的心腹掌握軍隊,發放軍餉,調撥武器,想怎麼贏就怎麼贏。”
“嗯~”
西太後心裏盤算了一下。
第一鎮統制李少荃雖是江蘇巡撫曾國藩的門生,但師徒不同心,早已獻出了投名狀,信任無虞。
戶部尚書沈兆霖也是政變功臣,出力頗多,可以信任。
還有眼前這位眉清目秀的沈監督,尚未納上投名狀,還有待觀察。
可是~
“沈卿,你可曾想過,陸軍第一鎮開拔之後,京畿防務空虛,萬一有宵小之輩作亂~”
“卑職想過了,有法子的。”
“快講~”
“稟皇太後,遼東凜冬已至,料想敵軍也不是三頭六臂,奉天再堅持半個月,雙方很快都得偃旗息鼓,真正的大戰應在明年。所以,第一鎮無需全員調動,可以先抽調一個協乘火車北上。”
“早晚不還得走?”
“一個冬季足夠朝廷彌補漏洞了,卑職想了三個方案,一,抽調部分海軍尤其是士官生,組成陸戰隊。二,從直隸地區招募新兵,以第一鎮軍官爲老底子組建預備役。三,抽調部分第二鎮騎兵部署在張家口——京城之間,萬一有事,方便馳援。如此,三管齊下,可保京城固若金湯。”
“好。”
思來想去,確實可行。
西太後心中最後一塊大石頭終於落地。
鳳心大悅,一雙善睞鳳目就這麼水汪汪地盯着沈墨卿,盯得心裏發毛。
“本宮問你一件事,你要如實回答。”
“是。”
一個坐着,一個站着,爲了不被身高壓迫,沈墨卿果斷起身,瞬間反壓,想贏,就得在氣勢上壓過對方。
“前些日子,本宮曾賜給你四位宮女。”
“是。”
“你可曾~”
“什麼?”
見這小子居然裝傻,西太後急了,扭頭疾走兩步,止步,再次回首,昂起下巴,昔日的潑辣勁又上來了。
“可曾幸之?”
“稟太後,未曾。”
“真的?”
“千真萬確,太後可派人驗身,若卑職撒了謊,情願喫顆槍子。”沈墨卿回答的很大聲,心想,媽的,蠍子的尾巴——刁毒。
聲音分貝太大,以至於西太後嚇了一跳,走到窗邊瞅了眼,纔回頭厲聲喝道:“坐下。”
“是。”
“說話小聲些。”
“是。”
見沈墨卿如此懂事,她又忍不住解釋道:“恐隔牆有耳。”
“紫禁城內難道還有人敢窺聽太後?”
“東邊的體順堂是姐姐的屋子,她雖然很少來,但裏面的宮女嬤嬤還是她的人,你可別忘了,你還欠姐姐20軍棍呢。”
“謝太後提醒。”沈墨卿故作感激狀,“您還是把四位姐姐召回宮吧,卑職實在養不起了,沈家雖是勳貴,可連着幾代人沒有正經出仕的,窮的~這麼說吧,如果突然來個客人,竈房裏的粳米飯就不夠喫。”
順水推舟,把那四個宮女統統退貨。
留在府裏,後患無窮。
眼線?還是道具?誰說的清呢。
“本宮準了,退下吧。”
“是。”
沈墨卿雙腳併攏,戴好大檐帽,嚴肅敬禮後走出養心殿,走在寬敞的殿前廣場上。
夕陽下,影子很長。
………
沈府。
朱漆大門緊閉,卻無往日的斑駁。
咚咚~
咚~
“誰呀?”
門子焦大放下碗,走出門房,推開小窗,只瞅了一眼,就歡呼了起來,“快,二少爺回府了。”
一邊喊,一邊拉開門栓。
“咱家的大門剛刷過?”
“是,二老爺說了,闔府翻新,不留死角,該刷的刷,該修的修,該整的整,二少爺的婚事,怠慢不得。”
“我爹倒是不怕花銀子。”
說着,沈墨卿抬腿就往裏走。
沈府雖然不算十分的大,但亭、臺、樓、閣、軒、榭、廊、舫,假山、魚池、竹林、花圃,一應俱全。
沿途,忙着張燈結綵的家丁雜役們紛紛停下手裏活兒,向自己行禮。
“好些生面孔?”
“回二少爺,他們都是新入府的。”
“誰找來的?”
“大老爺。”
“知道了。”
再往裏走就是內院了,除主子之外,任何男性不得入內。
一羣年輕丫鬟嘰嘰喳喳,在連廊下掛紅燈籠。
珍珠眼尖,看見了自己,素手整雲鬢,明眸含春水,領着一羣丫鬟彎腰施禮。
“二少爺吉祥。”
宛如一羣黃鸝在鳴叫,好聽是好聽,就是太費錢。
媽的,其中又有好多稚嫩的新面孔。
“誰找的新人?”
“是二老爺。”珍珠脆生生答道,“你們都抬起頭,讓二少爺瞧瞧。”
“是。”
衆丫鬟怯生生抬頭,眼裏帶羞。因爲是在內院幹活兒,所以一個個挽起袖子,褪了罩裳,額角微微出汗。
有詩云:香霧雲鬟溼,清輝玉臂寒。
此情此景,沈墨卿不禁感慨:封建主義也是有可取之處的。
………
沈府,分內外兩院。
內院又分了好幾塊,各房有各房的區域,都是獨立存在,大門一關,就等於是一套兩進四合院。
中軸線上住的是老太君。
東邊住的是大房沈赦一家子。
西邊住的是二房沈政一家子。
還有客房、園子、書房、私塾等等區域。
二房所在。
花廳。
圓桌上擺着四樣菜餚,分別是蔥燒海蔘、紅燜肘子、清炒時蔬、還有一個甜湯。
“卿兒已經回家了,怎麼不過來喫飯呢?”沈政攥着筷子敲盤沿。
“被老太太喊走了。”
“得,他如今是香餑餑,咱這當爹孃的想見一面都得排隊。”
“你和自己兒子置什麼氣呢?”王氏一邊夾海蔘放到自家丈夫碗裏,一邊壓低聲音道,“不過,買回來的那些小丫鬟,你可不許碰哦。”
“夫人放心,爲夫對女色不甚打緊,爲夫只想當官!”沈政訕笑,“等卿兒回來,咱們和他好好商議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