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霍連城一腳踢飛沉木,再到他以風雷神拳重傷酸秀才,最後將酸秀才腦袋重重砸在地面上,也不過是兔起鶻落。
先前酸秀纔等人接二連三爲難霍連城,先是讓他一萬兩銀子只能當一千兩,接着又在賭桌上接連出手,而霍連城最多不過皺眉沉臉。
這讓酸秀纔等人下意識看輕霍連城,認爲他是忌憚他們十來個隱形人。畢竟這十來人聯手,許多武林大派都能橫推了。而且一旦交手,那還會把船上其他高手引來。
霍連城再厲害,也只有一個人,雙拳難敵四手。
所以他們認爲霍連城會嚥了這口氣,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不想對方居然就這麼動手了。迅疾,兇猛,毫不留情,酸秀纔可是他們有數的高手,就這麼被打個半死。
“上!”
“一起出手。”
事情到了這一步,自沒有了轉圜的餘地,老學究、小鬍子、以及醉臥欄杆的賀尚書三人身形同時飛掠而起,施展殺招,向霍連城飛撲而來。
老學究和小鬍子距離霍連城最近,一左一右。老學究五指吐露着鋒銳勁氣,捲成一團的指甲陡然展開,如刀般將空氣割裂。小鬍子手掌輕輕巧巧的拍出,但掌心卻變成了淡淡的黑色,手掌所過之處,嗤嗤作響,隱約散發着讓
人噁心欲吐的味道。
“上次在金陵放你一馬,還真以爲我怕你?”
霍連城周身上下都被凌厲的勁氣所籠罩,神色卻依然鎮定從容。右掌忽然探出,老學究的指刀破空,形成密不透風的刀網。但霍連城的手掌,居然就這麼輕輕巧巧地探入到刀網之中,彷彿早已洞察了他招式中的破綻和疏漏,
刀網連他一根汗毛都沒有碰到。
啪!一巴掌就直接打在老學究的臉上,他的臉在一瞬間變形、扭曲,強大的力量帶動他身體,讓他整個人橫飛出去,橫砸在兩名隱形人身上。
老學究的臉迅速腫起,吐出血沫,血沫中還有他好幾顆牙齒。
而小鬍子化骨綿掌則幾乎同時和一隻瑩白的手掌撞在一起,他這化骨綿掌可毒的很,只是他那陰柔連綿的勁力纔剛剛催動,一股排山倒海般,洶湧如怒潮翻湧的掌力就已侵襲而來,他身形一震,骨骼作響,連忙向後倒退,腳
下地面寸寸龜裂。
好霸道的掌力!!
距離最遠的賀知章已殺了過來,他的衣袍鼓盪,內氣充盈,人也彷彿醉酒一般向霍連城跌跌撞撞而來,雙手似拍似打,攻勢處於虛實之間,看似簡簡單單,卻詭祕莫測,至少包含了三十來種變化,每一種都變化不定,每一招
都蘊含致命殺招。
這賀尚書修的武功名爲‘醉中七殺手”,這武功施展起來彷彿飲酒,講究的就是虛實變化,似真似假,讓人琢磨不透。
“在我面前玩招式變化。”霍連城呵呵一聲,說話間,一指平平點出。指尖凝聚着陰柔勁氣,是‘追魂指'中的'黃泉路”。‘嗤”的一聲響動,賀尚書那虛實變化都被這一指破去,然後點在他肩頭,讓他左肩發出咔嚓一聲碎響,人也
不禁倒退。
原本要和這三人一起動手的隱形人高手身形忽然凝滯了,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三大高手便已都受傷了。
這裏每一個人雖然默默無名,但都是一流高手,所謂武林中成名高手,在他們看來,幾乎和廢物無異。霍連城雖然也勉強能入他們眼,但他們自忖聯手也能輕易壓制。
直到這時,所有人才明白,眼前這人武功之高,只怕就算比不過小老頭,也絕不會比宮九差太遠。而宮九則是他們下一任的首領。
“先前你們出手,現在總該我了。”
霍連城身影虛晃,下一刻就出現在小鬍子面前,右手呈鳳啄點出。
這一招來得太快,破空聲作響,顯然這一擊的威力很強。小鬍子面色微變,有種來不及反應的感覺,反手一掌拍出。鳳啄與手掌撞在一起,但想象中強橫、鋒銳的勁力並沒有傳來,一沾即退,下一刻霍連城又出現在小鬍子男
一邊,又是一記鳳啄點出。
小鬍子慌忙拍出一掌,但霍連城卻突然化啄爲學,從另一個角度拍向他後背。
“先前你想要拍我肩膀,現在我還你一掌。”
‘砰”的一聲,小鬍子人就向前跌出去,重重的撞在牆壁之上,如同掛畫,然後人又從牆上緩緩的滑落下來,牆壁上則是一片血跡。
接着,霍連城又出現在賀尚書面前。
賀尚書反應很快,他身形再次跌出,左手像是捏着酒杯,右手則像是提着個酒壺。他無論身法還是招式,都奇奇怪怪,叫人完全捉摸不透。
“醉臥流雲七殺手,唯有飲者得真傳。這本來是一門很高明的武功,可惜你雖自詡是賀知章,但缺了那份風流灑脫,浮於表面。看似虛虛實實,真真假假的變化,可要是遇到頂尖高手,一眼就能勘破。更何況,你現在還受了
傷,破綻更多。’
說話間,霍連城隨手就是一記大天魔掌拍出。賀尚書只覺眼前一花,這手掌不知怎麼就出現在他胸前,胸骨咔嚓碎裂,將身後兩個高手撞得筋斷骨折,跌飛到欄杆上,和先前喝醉了差不多,只是先前假醉半醒,現在卻是半死
不活,氣息奄奄。
接着霍連城再次出現在老學究面前,咧嘴一笑:“今天這局是你組的吧,看來在金陵的時候,還是下手輕了。”
最後一個字剛落下,霍連城的手掌就已到了老學究面前。老學究本就提防着霍連城,見他一動手,身形立刻就有了反應。但就聽啪”的一聲,不知怎麼回事,臉上就又多了個巴掌印,和先前那一巴掌形成對稱,剩下的幾顆牙
越發鬆動。
“給臉不要,那就把你的臉打爛吧。”
霍連城第二掌又跟着打出。
他的動作並不快,招式也並沒有什麼奇妙之處。這一巴掌扇過來,老學究明明覺得自己可以從容化解,但那巴掌卻還是落在了他臉上。霍連城的巴掌不停,手掌中帶的力量不算太強,但也絕對不弱,保證不會把老學究打暈,
但也絕對不會讓他好受。
就這麼左右開工,反反正正的打了二三十個巴掌。
老學究不但會指刀,身法輕功也不差,可他變了十七八種身法,居然沒辦法躲過一巴掌。他的指刀不斷揮動,簡直就像是一道道劃破長空的短刀,可霍連城的巴掌卻能輕易穿過他招法中的空隙,在他臉上留下火辣辣的巴掌
印。他去攻擊霍連城,想要迫霍連城後退,但每次霍連城身形只是輕輕一晃就躲過去了。
其餘隱形人看得眼睛都直了,霍連城就這麼直直地站在那裏,有時在老學究攻來的時候,身形微微晃了晃,更多的時候是不斷掄巴掌。
老學究則身法不斷變化,以他們的眼力也只能勉強看到一道殘影,但這殘影每隔幾個呼吸就會停頓片刻,那是捱了霍連城的巴掌。
老學究簡直目眥欲裂。
霍連城的巴掌,不但給他肉體上的傷害,更是將他的高傲打得粉碎。
更證明上次霍連城能贏他,非但不是僥倖,還是留了手的,霍連城扇他巴掌就和打兒子一樣,想要殺他,那他現在都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啪!霍連城又一巴掌扇出去,這一巴掌的勁用大了一些,老學究再次被扇飛出去,臉已經腫得老高了,滿口牙齒被打掉:“你………………”他看着霍連城,想要站起來,卻腦袋一歪,直接暈了過去。
霍連城環顧大廳一圈,看了看一個個目瞪口呆的隱形人:“看,看也要捱打。”
然後他身形連連晃動,廳內很快就是一陣清脆的巴掌聲,這些高手一個個都被打在地上,臉高高的腫起來。
有人修了橫練功夫,但剛爬起來就接連挨巴掌,直到倒下爲止。這下就算有人還能站起來,也只能乖乖趴在地上了。
這時候背後有拳風呼嘯,霍連城身形微微一晃,這一拳就和他擦身而過。他在晃身的那一剎,同時一腳向後飛出,將身後那人踹中。
霍連城轉過身,就看到了趴在地上,嘔血不止的酸秀才。
不錯,先前出手的赫然是酸秀才。他是被霍連城第一個重傷的人,但他混元氣功護體,傷勢並沒有想象那麼重,短暫的休息後緩過來了。本來還想要偷襲霍連城,沒想到還是被發現了。
“先前你說,這裏的規矩是你們說了算,你們說我輸了,就是我輸了。”霍連城緩緩向酸秀才走過去:“來,現在告訴我,誰輸了?"
酸秀才臉上浮現出羞怒,猛地吸了一口氣,發出雷霆般的喝聲,然後擊穿空氣,向霍連城打了過來。
霍連城隨手一抓,就將酸秀才的拳頭抓住,手掌一擰,酸秀才手臂骨骼咔咔作響,人半跪在地上,發出一陣痛苦的哼哼聲。
接着,霍連城另一隻手按在酸秀才的肩膀上,勁力一吐,酸秀才全身骨骼作響,整個身子如軟麪條一般耷拉着,若非霍連城還提着他,這時候整個人已經癱軟在地上了。
“嗯,你雖然犯賤得很,但我卻是個好人,最喜歡的就是以德報怨。”
霍連城想了想,這羣隱形人都被他打殘了,但還不至於要殺人,畢竟這次是他主動去隱形島做客,也知道上島前有考驗,再怎麼也要給小老頭面子,上了島後可還要看小老頭收藏的祕籍。
“所以,我決定請你嚐嚐北京的正宗特產。”
他手中已經多了一碗豆汁。
嗯,這豆汁還是冷的,遠遠就彷彿能聞到一股餿味。
“這就和臭豆腐一樣,聞着臭,喝着香,來嚐嚐。”
霍連城就把這一碗冷豆汁往酸秀才嘴裏灌。
酸秀才被咕嚕嚕灌了一碗,立時就是一陣乾嘔。
然後在他絕望的眼神中,霍連城手中就又多出一碗豆汁。
“來來來,喝完這杯,還有一杯。”
霍連城生生了酸秀才十三碗豆汁,最後一碗怎麼都不下去了,再灌的話,碗裏的豆汁反而越來越多。
其餘人驚恐地看着這一幕,連呼吸都放慢了,生怕霍連城一時興起,也往他們嘴裏灌豆汁。
“咱們這也算不打不相識,下次請你喫西湖醋魚。”霍連城拍了拍酸秀才,對方的眼神中已經生無可戀,只是還不停的乾嘔着。
最後,霍連城看了一圈,又往老學究、小鬍子嘴裏灌了兩碗豆汁,這才從容離開。至於地上的銀票,他只隨手撿了自己的三萬多兩銀子。現在他住宿喫飯,還有人敢問他要銀子,他就往對方嘴裏灌豆汁。
這是海外一座小島。
島上有一山谷,山谷中芬芳翠綠,彷彿一片花園,其中還點綴着建築精緻的亭臺樓閣,儼然是一片桃園祕境。
在一間閣樓中,一老人和一年輕男子正在下棋。老人圓圓的臉,頭頂半禿,笑容和煦,正是小老頭吳明。
而年輕人穿着雪白的衣衫,不染塵埃,更沒有半點褶皺。他面容俊美,輪廓彷彿雕刻一般,臉上帶着那種冷酷、自負而又堅決的表情,眼神鋒利如刀。
——宮九。
太平王世子宮九。
也算小老頭真正的衣鉢傳人。
閣內水汽氤氳,茶香嫋嫋,卻是一個高挑的女子正在給兩人煮茶。女子全身上下都散發着一種無法抗拒的魅力,一雙貓一般的眼睛閃動着海水般的碧光。
小老頭手執白棋,宮九黑棋,雙方正在棋盤上廝殺。
宮九眉間微露沉思之色,修長的手指捻着黑棋,'啪'的一聲,落下一子:“宮主還有賀尚書他們都不在島上?”
小老頭也落下一子:“出去了。”
宮九道:“去哪裏了?”
小老頭隨手落下一子:“去迎接一位客人。”
宮九皺眉:“客人?這島上可從來沒有過客人。”
小老頭道:“所以很快這島上就會迎來第一位客人。
“誰?”
“霍連城。”
宮九目光一凝,腦海中迅速回想和霍連城相關的信息。
“我很欣賞他,所以就同意他來島上做客了。”小老頭喝了一口茶:“本來我是想要邀請他加入隱形人組織,甚至將他扶持爲下一任隱形人頭領,可惜,他不願意。
“呵呵。”宮九石雕般的面容露出一絲笑容,冷笑:“看來你很看中他。”
小老頭笑呵呵道:“我從他身上看到了我年輕時的影子,遊戲紅塵的心態、孤高絕世的性格、超凡脫俗的天賦、運籌帷幄的智慧,難免就多了幾分欣賞。”
宮九如劍般的目光看着小老頭,自己纔是隱形人組織的下一任首領,他冷聲道:“聽說他是天下第一刀客?呵呵,只有粗鄙之人才用刀。劍乃百兵之君,百兵之王,一個人若用刀,也不會有太大的出息。’
他這理論要是讓別人來說,簡直是胡說八道,狗屁不通。但從他嘴裏說出來,卻彷彿成了金科玉律,是鐵定的東西。
小老頭道:“你也有段時間沒出江湖了,所以許多事情都不知道。”
“比如?”
“比如九月十五的那場紫禁之巔,霍連城不但勝了葉孤城,還勝了西門吹雪。”小老頭淡淡道:“現在江湖上,都說他是天下第一高手。”
“是麼。”宮九忽然沉寂下來,如同一尊大理石雕像,“等他上了島,我卻要看看他的手段。”
小老頭抬頭看了他一眼:“你的劍法很高,你也很聰明,但你並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這是你最致命的破綻。霍連城雖不知道你的破綻,但以他的實力,會是你一個很好的對手。”
宮九道:“所以你同意他上島,是想要他做我的磨刀石。”
“呵呵,究竟是磨刀石還是絆腳石,等人來了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