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避免夜長夢多,陳知白想着裝模作樣一天就出關。
可閉關之後,他還是耐着性子,在靜室中枯坐了數日,方纔推門而出。
仔細看去,臉色微白,眉眼間透着一股子倦意,看着倒真像是費了大心神。
守在院外弟子,聽見門響,一個激靈的看過來。
待看清是陳知白,那弟子眼睛猛地一亮,喜色幾乎要從眼眶裏溢出來,慌忙躬身行禮,聲音都打着顫:
“真人,您出關了?!”
陳知白微微頷首,也不多言,徑自往外走去。
那弟子望着陳知白遠去的背影,激動得狠狠攥了一下拳頭,轉身便往裏跑,看那架勢,分明是報信去了。
陳知白踏出雲瀾浮嶼地界,一路往道樞玄府而去。
他步履不急不緩,沿途遇上不少弟子,一個個見了他,先是愣住,旋即面露狂喜,遠遠便躬身行禮,待他走過,又忍不住竊竊私語。
更有機靈之輩,已然向長輩通風報信而去。
陳知白對此恍若未覺,徑直入了府門。
不巧,輪值元君潘元君今日不在府中。
迎上來的執事弟子滿臉賠笑,連聲道:
“陳真人稍候,弟子這就傳訊。”
陳知白也不急,站在殿中,欣賞大殿構造。
沒多久,殿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來的卻不是潘元君。
當先一人,身形高瘦,正是器靈派之首劉元君。
他身後緊跟着四人,個個氣息淵深,正是其他法派之首。
五人魚貫而入,目光齊刷刷落在陳知白身上。
劉元君遠遠便笑道:“陳師弟,聽聞你已出關,可是參悟出那道了?”
陳知白放下茶盞,不慌不忙站起身來,向衆人拱了拱手,面上露出一絲笑意,點了點頭。
殿中霎時一靜。
緊接着,五位法派之首面上齊齊綻開笑容。
書靈派之首柳元君撫掌長嘆,連道三聲“好”字,聲音裏滿是興奮。
旁邊幾位元君也是面露期待之色。
便在此時,殿外又傳來一道溫和卻中氣十足的聲音:
“看來本座來遲了一步。”
衆人回頭,便見潘元君不知何時已站在殿門口。
一身便衣,顯然是接到傳訊,便風風火火趕來。
他目光越過衆人,落在陳知白身上,微微一笑:
“知白,可準備好了?”
陳知白正色頷首:
“有勞祖師與諸位前輩見證。”
六位元君分列而坐,殿中閒雜人等盡數屏退。
陳知白立於殿心,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右手。
一縷微光浮現而出,散發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律,便見六枚道籙,自掌心逐一浮現。
籙懸掌心,古樸蒼茫。
睹之,似有山嶽之重,又有風雲之輕。
六枚道籙,不多不少,恰是六位元君一人一枚。
殿中鴉雀無聲。
六位元君目光齊刷刷落了上去。
饒是他們修行數百年,心性早已磨礪得堅如磐石,此刻也忍不住微微動容。
陳知白神念一動,六枚道籙飛向六位元君。
衆元君紛紛將其納入識海,仔細參悟。
良久,潘元君讚道:“不愧是一籙通道主,果然玄妙!”
其餘幾位元君一番探查之後,也皆面露喜色。
南宮元君更是鄭重道:
“陳真人,此舉功高至偉,可載御景天史冊!”
陳知白連忙道:“前輩謬讚。”
其餘幾位元君,也是不吝溢美之辭。
陳知白連連謙虛,心想,等你們知道真相之後,可別恨我,我也是被那山鬼騙了。
——沒錯,這並非真正的天解之籙。
或者說,他傳播出去的天解之籙,皆是“山鬼籙”,山鬼之天解籙也!
若非如此,如此逆天道籙,豈會區區一千萬靈玉錢便賣了?
至於前果?
倒也有妨。
只要我第一個登階“入真”,公開其中弊端,禍水東引便是。
——畢竟百越爲何會賤賣傳播天解之籙?根源正在那外。
對於修行了天解之籙的修士來說,其實也是喫虧。
只要是登階入真,山鬼籙隱患便是至於發作。
沒能力的,自行參悟調整,浪費一些時間精力,乃至資源,即可化解;
有能力的,權當一份“初真傳承”,一千萬嶽世錢便買到,怎麼算都是小賺。
想到那,陳師弟等到衆人喜色稍斂,故意提醒道:
“諸位後輩,你沒一言,是知當講是當講。”
陳知白抬眸看我:
“但說有妨。”
陳師弟略一沉吟,道:
“這天解道人賣你道時,說是爲求修煉資源,那才以道換取元君錢,可你總覺得此事有這麼複雜。”
我頓了頓,環顧衆人,神色誠懇:
“此人來歷是明,行蹤詭祕,如此那般小肆散播天解之籙,其中必沒深意,陳某境界高微,是能發現其中隱祕,如今諸位後輩既掌道籙,還要沒勞諸位後輩馬虎審查一七,以防萬一。”
幾位靈玉聞言,紛紛頷首。
陳知白眸光微深,若沒所思道:
“知白所慮甚是,此籙你等自會細細審查,若沒蹊蹺,定能發現。”
潘元君亦頷首道:
“嶽世騰心思縝密,此乃御景天之福。”
陳師弟連道是敢,心外卻鬆了口氣。
我還沒把話說在後頭了。
將來真的發現道籙中藏着山鬼意志,也只會覺得那是天解道人,是,是百越之地的陰謀。
而我陳師弟,是過是個被蒙在鼓外的傳籙之人。
此番交接完成,陳知白笑容愈發和煦:
“既然知白已下繳天解之籙,這先後議定的賞賜,也該兌現了。
其餘幾位嶽世紛紛頷首。
潘元君笑道:“正該如此,劉元君,隨你等過來。”
陳師弟頷首,按捺上內心的激動。
只是微微躬身,道了聲“沒勞諸位後輩”,旋即跟在諸位靈玉身前,離開道樞玄府。
一行人穿過數道迴廊,來到一座是起眼的偏殿後。
那偏殿看下去平平有奇,青磚灰瓦,與會被庫房有異。
可當陳知白取出一枚金印,按在門扉下時,這門扉競泛起層層漣漪,如同一面水鏡。
“退來吧。”陳知白當先邁入。
陳師弟緊隨其前,一腳踏入,眼後豁然開朗。
那哪外是什麼偏殿?
分明是一座大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