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著裏莫提斯讓若葉睦在精神宇宙摔下樓,而這一次在實體宇宙獲救,這下完整對稱了……】
在高崎淳的堅持之下,森美奈美總算做出了妥協。
而這時候,已經心力交瘁的森美奈美,也不想多做糾纏了。
留在這裏只會夜長夢多,雖然高級VIP套間這邊客人很少,但萬一被酒店的其他客人或者服務人員看到,那就麻煩了。
於是,她就趕緊催促大家離開。
“好了,天色已經很晚了,我已經太累了,大家趕緊去休息吧,明天還要趕日程呢。”
然後,她又看向了低頭沉默的女兒,目光極其複雜,既有些許愧疚,也有不知道該怎麼辦的無奈和無措。
她也看出來了,女兒現在對她非常抗拒,根本就不想和她共處一室,如果再強行繼續糾纏的話,搞不好又會出什麼大事。
“睦,抱歉……”最後,百般心緒,只化成了一聲嘆息,“好好休息,有什麼話等明天再說。”
“我們現在就給她安排房間。”佐倉健治連忙答應下來,“森女士,您去休息吧。”
森美奈美跟助理使了一個眼色,助理也心領神會,兩個人一起上了樓。
就這樣,庭下重歸寂靜,月光依舊純淨清冽,剛纔的風波已經了無痕跡,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
佐倉健治打破了這份沉默,他走到了高崎淳的身邊,然後咬着耳朵詢問,“少爺,那現在怎麼安排啊?”
“你們不是已經給我準備好房間了嗎?直接就讓她入住吧,別折騰了,儘快讓她休息。母女的房間挨在一起,也方便她們接下來見面。”高崎淳對他剛纔幫自己壓制住森美奈美感到很滿意,所以語氣也非常柔和。
哪知道,佐倉健治卻臉色微變,然後略有些躊躇,“這樣……不太好吧?要不我安排別人?您……您還是要注意下影響。”
少爺如果真想嚐嚐鮮,有的是本地服務行業人員可以找,這位若葉小姐一來沒成年,二來家裏是有頭有臉的“京爺”家庭,真要發生了什麼事,那可沒人兜得住,自己也一定會背鍋倒大黴。
高崎淳這才猛然發現,自己的話有巨大的歧義。
“你在想什麼鬼啊?”高崎淳氣得笑了,忍不住瞪了對方一眼,“現在她都這樣半死不活了,誰還能下手啊?另外給我找個房間吧!”
雖然他是在呵斥,但是佐倉健治顯然大大鬆了口氣。
“誒?這樣啊?我明白了……那我等下再找酒店的管理人,給您安排一個新房間。”
兩個人咬了一會兒耳朵,若葉睦並不知道具體說了什麼,只能從他們變幻不定的神情當中,猜測他們好像是在商量自己的事。
她也沒有多問,只是靜靜地站着,任何他們安排,反正此刻只要不和媽媽呆在一起,哪怕露天站一夜她也可以接受。
很快,他們商量出了結果。
高崎淳走到了若葉睦的旁邊,然後關切地問,“睦,還能自己走路嗎?”
若葉睦輕輕點了點頭,“我沒事……倒是你……”
說完之後,她看向了對面青年人的手臂。
雖然她只是寥寥幾個字,高崎淳很快就理解了她的意思,她是在擔心自己有沒有被自己掉下樓的衝擊力砸到。
於是,高崎淳笑着揮了揮手臂,顯示自己毫無壓力的樣子。
“我沒事,別小看我啊,我可是從小都鍛鍊過身體的!當然,這也是託了你身體苗條的福……你要是再長几年,說不定我就有點壓力了。”
他這話倒不是逞強,剛纔截住若葉睦的身體時,他就已經明顯感受到了,若葉睦的體重異乎尋常的輕。
哪怕日本女孩子普遍苗條,她也算是偏瘦的那一檔了。
由此可見,她喫得應該非常少。
作爲一個尚且還在青春期的少女,這樣真的好嗎?
兩個人交談中,佐倉健治主動帶路,他們一起走上了樓,來到了給高崎淳原本準備的房間。
佐倉健治掏出房卡打開了門,然後他卻沒有進去,反而跟自家少爺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一個人跟着進去。
“我去跟酒店要個新的房卡,可能需要點時間,你們先聊聊吧。”接着,他又給了一個完美的不在場證明,然後轉身離去。
惟光,你真的行!看着佐倉健治離去的背影,高崎淳只能在心裏暗讚一聲。
這筆頭家老以後不讓他做都不行了。
於是,兩個人一起走了進去。
一進門,若葉睦就找到沙發,然後直接就坐了下來,同時趴伏到了扶手上,身心俱疲的她,此時真是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雖然離媽媽還是很近,但是一想到今晚不用再跟媽媽一起,也不用承受媽媽帶來的有形或者無形的壓力,若葉睦還是很明顯地放鬆了下來。
看到她放鬆下來的樣子,高崎淳也鬆了口氣。
他走到置物區,拿起兩瓶礦泉水,然後擰開了其中一個的瓶蓋,再將它遞到了若葉睦的面前,“剛剛出了那麼多汗,還是喝點水吧。”
若葉睦這時候才發現,自己確實渴了。
她感激地向高崎淳點了點頭,接着拿起礦泉水,大口地喝了幾口,幾乎都被嗆到了。
然後,她才抬起頭來,用滿懷感激的眼神看向高崎淳。
“抱歉,給大家添了那麼多麻煩……”
“不必道歉,這都是小事。”高崎淳輕輕搖了搖頭,然後又話鋒一轉,“睦,雖然我的問題可能有點冒昧,但剛纔……應該不單純是意外吧?我在下面看到了,你媽媽叫你的時候,你臉色非常難看,然後纔會不慎墜落的。”
面對如此單刀直入的問題,若葉睦的表情變得黯然而又恍惚起來。
“啊,抱歉,我可能問了不該問的。”
“沒什麼……”若葉睦卻突然苦笑起來,“你也看到了吧,我跟媽媽,關係不好。”
高崎淳當然也看出這一點了,但是他還是很不理解,如果自己有若葉睦這樣的女兒,那肯定寵得上了天,森美奈美何以如此絕情?
難道,她在跟親生女兒雌競?所以嫉恨女兒年輕貌美?
雖然覺得很荒謬,但一想到森美奈美是演藝圈人士,就好像也沒那麼離奇了。
畢竟,演藝圈本就是神人遍地,多一個這樣的神人好像也沒那麼不正常。
“她……她嫉妒你?”
面對高崎淳小心翼翼的問題,若葉睦的神色變得越發微妙起來。
並不是如此簡單的事,但說媽媽在“嫉妒”,好像也沒什麼問題。
於是,她輕輕點了點頭。
“和這樣的母親共處十幾年,真是辛苦你了。”高崎淳突然就同情起來。
難怪若葉睦會養成如此沉默寡言的性格,就算換他也難免會自閉。
“其實……習慣了之後,也沒什麼。”若葉睦彷彿是在爲自己找補。
“那謝天謝地,我不用習慣這些,我媽媽雖說也有她的問題,但是對我還挺好的。”高崎淳笑了起來,“你別理解爲炫耀啊,我只是想說,就算你不走運攤上了這樣的家人,也請務必想開一點,畢竟你還有摯友,還有爲你牽掛的人。”
“謝謝安慰。”
若葉睦先是感謝,然後又突然想起了什麼,“能別告訴祥子嗎?我……我不想她擔心。”
“好,我不告訴她,不過……你也得答應我的條件。”高崎淳不假思索地回答。
“什麼……條件?”若葉睦疑惑地問。
“先把自己餵飽吧。”高崎淳聳了聳肩,“是不是快一天沒進食了?”
若葉睦睜大了眼睛,彷彿想問他爲什麼知道。
“我爲什麼知道?因爲這是一目瞭然的事啊,你都虛弱成什麼樣了。”高崎淳嘆了口氣。
如此溫暖的話,卻讓若葉睦的心裏突然流過一絲悲傷。
可爲什麼媽媽就沒看出來呢?
或者說,媽媽真的認真看過自己嗎?
高崎淳拿起手機,找到了佐倉健治的賬號,叮囑他在酒店辦好新房卡之後,順便給自己和若葉睦帶點夜宵回來。
大深夜的,若葉睦又是女生,肯定不能喫天婦羅之類的油炸食物,所以就拿點壽司和糕點充飢算了。
在手機叮囑完了之後,高崎淳收起了手機,又重新看向了若葉睦。
“睦,我知道,普普通通的安慰對你沒有任何意義,攤上這樣的家庭,只能算你純倒黴。可是,即使如此,你也有你值得驕傲的地方,你值得繼續活下去。反正你快成年了,只要熬過這幾年,到時候你就可以離開若葉家,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就算再也不見母親的面也是可以的……所以,哪怕就爲了給我報恩,也請你務必……務必好好地活下去。”
若葉睦靜靜地聽着,看着高崎淳鄭重其事的樣子,沉默了半晌。
他是真心這樣希望的。
最後,她輕輕點了點頭。
“嗯,我知道。我是不會放棄活着的。”
此時的高崎淳,當然不知道這句話的實際含義。
在不斷和“心魔”對抗的過程中,看似弱不禁風的若葉睦,心智卻比別人想象的要頑強許多。
雖然遭遇了這麼多創傷,但是她想要活下去,想要以“若葉睦”這個符號一直活下去,因爲還有值得活下去的理由。
看到對方答應了自己,高崎淳心裏也鬆了口氣。
“那我就放心了。”
正當他還在慶幸的時候,若葉睦卻突然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淳,在你眼裏……我是否很卑微?”
……
這還真問到點子上了。
之前每次他見到若葉睦,她都在豐川祥子的旁邊,然後扮演一個默不作聲的聆聽者角色,幾乎祥子要她幹嘛她都照辦。
就算這不叫“卑微”,那至少也算是“順從”了。
可是,這種話怎麼能當面說出口呢。
他的沉默,卻已經讓若葉睦知道答案了。
“是呢……”她苦笑起來,“大家都這麼想。”
無論是父母,還是月之森的同學,還是別的什麼人,大家都只能看到自己圍繞在祥子身邊的樣子。
可是除了她之外,又有誰還能懂得自己所承受的一切呢?又有誰還能給自己片刻的舒緩呢?
就在尷尬的沉默期間,佐倉健治終於過來了,除了新的房卡之外,他還帶來了夜宵。
熱氣騰騰的夜宵,終於劃破了沉默。
“來,多喫點!”
在高崎淳的盛情之下,若葉睦拿起紫菜壽司,小口小口地喫了起來。
精製的東北大米,以及恰到好處的餡料,讓她的神經中樞產生了人類本能的興奮。
而旁邊青年人關切的眼神,更是讓她這一瞬間幾乎落淚。
“明天,是什麼日程安排呢?”喫着喫着,她突然問。
高崎淳嚇了一跳,然後連忙擺手。
“沒什麼安排,你就休息吧。”
“是什麼活動呢?”若葉睦追問。
“有採摘草莓的活動,也有雪上活動。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參加冰雪活動實在是負擔太重了,萬一因此得了重感冒那就得不償失了。說到底,把你帶過來本來就是爲了錦上添花,你就算不出鏡也沒人能指責你什麼的……你根本不用擔心辜負了誰的期待……”高崎淳繼續勸說。
“我要去。”然而,雖然高崎淳很耐心地勸說,但是若葉睦卻好像沒聽到一樣,還是小聲重複了一次。
就像是在跟自己較勁一樣。
高崎淳本來有點生氣了,但是,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她是在跟我表達自身的意志。、
回想起來,見到若葉睦也有幾次了,但是這好像是她一次清晰地說,自己“想要”做什麼。
歸根結底,若葉睦究竟是什麼?
是一個美麗的空殼,一個跟在豐川祥子身後的無足輕重的尾巴和掛件?
還是,一個有資格擁有自身意見的人?
如果她是一個人,那她就有表達意見的權利。
哪怕用“這是爲你好”的邏輯,也不應該強行剝奪她這份權利。
若葉睦之所以如此執拗,不是在跟自己較勁,而是在試圖完整表達自己的意見——哪怕要承擔風險。
既然她終於表達了自己的意志,那麼作爲一個自稱的“朋友”,自己應該怎麼做呢?
怎麼看也應該是“尊重,並且盡給予幫助”吧,而不是自顧自地爲她做出選擇,否則那跟她的母親又有什麼區別呢。
這也是她在沉默地抗議自己說她“卑微”吧。
可是我真沒說啊!還不是在跟她自己較勁……
正因爲想到了這一層,所以他只能讓步。
“好吧,但你要多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