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芝虎抽出剔骨刀,手穩穩的控制着,從鴨子脖子放血的傷口滑了進去。
先是鴨脖子骨頭,隨後鎖骨、脊骨、翅根、尾椎、腿骨一個個被從傷口抽了出來,皮肉一點都沒破。
“這是八寶鴨?”本幫菜師傅不可置信的看向眼前的年輕人。
他做八寶鴨是肚子裏面塞入八珍,然後縫合。
但眼前這個陳師傅居然玩起了“整鴨去骨”不破皮的手法,而且手速非常快。
“我做的是八寶葫蘆鴨,微創新了一下。”陳芝虎呵呵一笑。
這道菜曾經上過《舌尖上的中國3》,他和一個徽菜老師傅學的。
主要是造型好看,成品被勒成葫蘆狀,寓意着“福祿”,高端宴席非常合適。
越是看下去大家越驚訝,整鴨去骨、鯪魚整魚去骨,動作精準迅速,彷彿眼前的是一個浸淫多年的大師傅。
今天真的能學到真本事啊。
接住鱘魚的一瞬間,陳芝虎大拇指一按,刀一劃,精準的把魚頭切了下來。
又開始取魚頭骨和魚筋,“杏仁汁有吧?”
身邊的馬兜越堆越高了。
“有,這裏。”學徒趕忙開始遞調料。
溫瀾此時也忙完過來了,她偷摸做了個手勢,三個菜系負責人立刻跟着一起出來了。
來到走廊,她直接開口:“怎麼樣?你們看出來什麼?”
幾個大師傅對視一眼,:“陳師傅很厲害。”
“比粵菜廚房的老劉火候還要高。”
廚師的火候不止是看燒菜,醃製、刀工、泡發這些食材處理纔是重中之重。
他們三個來南方好幾年,對粵菜也有瞭解,此時已經心悅誠服。
“根本不需要看燒菜的,光是備餐就曉得,這人手藝絕對牛逼。”
“溫總,這種人物你上哪找的?年紀輕輕和我師傅一樣了。”本幫菜師傅也就三十多歲,手藝還算可以,但跟陳芝虎沒法比。
那拆骨的細緻手法根本不像年輕人能練出來的。
溫瀾聽到頓時放心了,起碼是個有本事的。
“窩草,魚頭拆骨?。”
五人還在說話呢,裏面傳來驚呼聲,三個大師傅頓時站不住了。
他們也想多學點兒手法,不然下班時間誰樂意陪着人試菜啊。
“你們去多看看吧,我等着晚上喫菜。”溫瀾擺了擺手出去了。
她不會做菜,知道人厲害就行了,剩下的是老闆的事。
等師傅們進去,發現陳芝虎正在用筷子和竹籤在剃魚頭。
整個魚頭剛被蒸了十分鐘,現在泡在溫水裏,他在一點點從邊緣拉出魚刺和魚骨。
五分鐘時間,魚頭拆完了。
“陳師傅,這是哪個菜系的手法?”有人忍不住問道。
今天圍觀的人都有一個念頭,漲見識了。
“老淮揚菜的手法,不過淮揚菜師傅很少做了,這道菜太麻煩。”他呵呵一笑,“咱們既然幹這一行,就得多學多琢磨。”
另外一隻鴨子又被剁成塊焯水,然後他開始加入芝麻油煸鴨子,閩南菜:薑母鴨!
顛鍋的動作中規中矩,沒有什麼火苗亂竄的現象。
越是大師傅越不會讓火越過鍋沿,這樣會有煙燻氣。
鴨子煸好之後放入老薑,加調味料開始燉煮。
“老雞湯蒸好拿來。”
“來了。”
此時是陳芝虎一個人的戰場,他如同將軍一樣指揮着四個學徒。
但所有食材的處理卻都是他自己來,哪怕蒸鍋的時間都不用去看錶都知道了。
老雞湯端來,他開始剁肉絨和雞絨。“陳師傅,你這個是備清湯麼?”
“對。”
兩道肉絨剁好後直接丟入雞湯裏面。
慢慢的,湯裏的雜質全被吸附,變得清澈見底。
再把雞油撇到邊上的馬兜裏,一碗彷彿開水一樣的“清湯”就備好了。
邊上的白菜也煮好了,正好可以修“花苞”造型。
“無聊做一份開水白菜,川菜師傅現在玩油太狠了,這些菜我都很難喫到正宗的。”
開水白菜後來被吹的有點過,其實也就那樣,誰家菜系沒幾道“功夫菜”啊。
“這道菜的火候全在湯底上面,今天用雞湯代替,以後有空我教你們備正宗的川菜高湯,那種極致的反差感一絕。”
“真的?”三個大師傅同時眼睛一亮。
現在可沒有互聯網,包括XO醬在內的各種醬料高湯都屬於祕方,師傅們不管去哪個酒樓上班都捂的死死的。
能免費學到一份祕方他們肯定意動。
“我還能騙你們啊。”陳芝虎笑了笑,他手上的祕方可不是一般的多。
甚至香港利苑的幾道祕製醬料都有,都是他用一個個自創融合菜換回來的。
從2012年開始,餐飲行業正式進入內卷階段,各大菜系的界限也開始模糊不清,融合、創新,國內中餐菜品進步非常迅速。
他正是踩上融合創新的道路才評上“中華名廚”,不然頂多也就是個手藝好的粵菜大師傅。
“這是哪個菜系的魚肚做法?”
正聊着呢,他又開始動起了油發好的魚肚。
只見他用幹瑤柱燉出來的湯不斷澆蒸出來的魚肚,反覆澆。
“這是譚家菜的瑤柱燴魚肚。”譚家菜是京菜的一個小衆分支,不過創始人是廣東人,粵菜的基底,粵菜師傅學起來其實很快的。
幾個大廚互相看了一眼。
這個陳師傅已經用了順德菜、客家菜、徽菜、川菜好幾種菜系做法,眼下又開始做小衆的譚家菜。
現在交通沒那麼好,京菜師傅也很少來珠三角,這人從哪裏學來的?
甚至很多廚師連譚家菜的名字都沒聽過。
“陳師傅,你今天到底要做多少個菜系啊?”
“對啊,我看你準備的食材夠十幾道菜了。”
“初來乍到,先做十個菜系,我自己再出兩道融合菜。”他輕輕一笑,“想當你們的老大,可得拿點真本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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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什麼時候,廚房多了兩道身影,正是酒樓老闆汪總和陳芝虎的師兄。
看到那個侃侃而談,手上絲毫不慢的身影,周建國有點懵逼。
自家小師弟創業兩年欠了一屁股債,手藝居然這麼好了?
“老周,情況好像有點不一樣。”汪總饒有興趣的說道。
此時根本不用過去,幾個大師傅如同學徒一樣幫着幹活兒就已經能說明問題了。
正好陳芝虎轉了個身,看到二人微微點頭,“師兄,你要不要來看看我的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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