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楚他身後的總督牙牌,整條街的氣氛都凝固了。
賣炊餅的老漢第一個反應過來,忙挑起擔子,一聲不吭地走了。
然後是推車的,抱孩子的………………
沒有人驅趕,但所有人都感覺出來事情不對。
胡桂奇看到父親出現的那一刻,仍有些不敢置信。
他擦了擦眼睛,懷疑自己看錯了。
怎麼會這麼巧,自己剛找到樂子,父親就回來了。
怪不得人家都說,父子是前世的仇人。
而仇人相見,自然是冤家路窄。
胡桂奇慌忙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起得太快,椅子直接“蹦蹬”一聲,摔在了地上。
他就像一隻受驚的狍子,縮回了窗戶裏。
“父………………父親,應該沒看到我吧?”
胡全對他自欺欺人的本事很佩服。
隨即欲哭無淚的想到,自己這頓家法肯定是跑不掉了,事到如今,反而鎮定了下來。
“公子!快收拾好,去向老爺請罪吧!”
“哎!”胡桂奇垂頭喪氣的站起身。
還沒走到門口,胡宗憲已經穿過迴廊走了過來。
那雙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彷彿要當面把他喫了。
“父親!”胡桂奇“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一旁的胡全見了,也慌忙跪下。
“我胡宗憲怎麼會有這麼一個兒子!”話是在牙縫裏一字一字的擠出來的。
胡桂奇能聽出這話裏的憤怒,渾身哆嗦了一下,把頭埋在地上,不敢有絲毫異動。
“光天化日,把胡家的臉都丟盡了!”胡宗憲一聲暴喝,轉頭看向親兵。
“馬鞭!”
徐渭嘆息了一聲,卻沒勸。
他知道總督正在火頭上,誰也沒用。
“啪!”
第一鞭子下去,胡桂奇就慘叫着跳了起來:“啊!”
“爹!我錯了!”
“錯了?”
“啪!”又是一鞭子。
“啊!我真錯了!”胡桂奇疼的眼淚都流出來了,慌忙躲到迴廊柱子後面。
胡宗憲緊跟了兩步,又是一鞭。
“啪!”
“我現在就打死你,免得你把胡家都害死!”
“啊!”
胡桂奇抱着柱子,想繞開,腳下卻一個踉蹌,往旁邊栽倒過去。
“公子!”胡全見狀不妙,起身想去拉,那下面可是水池子。
“撲通!”
胡桂奇直接栽倒進了冰涼的池水裏,手腳並用的撲騰着。
“救命!爹!救命!”胡桂奇驚恐的不斷喊叫着。
胡宗憲重重的把手裏的鞭子扔在地上,卻是連看都沒看,直接朝內堂走去了。
“部堂!”徐渭忙跟上。
胡全慌忙的跳下去,把胡桂奇拉起來。
胡桂奇站起身,驚魂未定,這纔想起,這冬天池水淺,連小腿都沒沒過。
回房換了乾衣,胡桂奇戰戰兢兢的站在胡宗憲面前。
“你母親去的早,是我這個父親沒管教你。”胡宗憲的聲音比方纔的池水還冷。
胡桂奇不由打了個哆嗦。
“兒子知錯了,兒子不過想圖一時快活......”
胡宗憲卻沒搭理他,轉頭看向胡全:“你這刁奴!任由他胡鬧,卻不阻止,自己去領二十鞭。”
胡全把頭深深的埋在胸前,一句話沒敢說,默默的出了內堂。
門外隨即響起了一聲聲悶哼,隨即變成了慘叫。
胡桂奇抬起頭,囁嚅道:“跟他沒關係,是兒子的主意.....……”
胡宗憲冷笑了一聲,剛要說話,門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親隨快步走過來,徑直走到胡宗憲身側,附耳說了句什麼。
胡宗憲的眉角動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這個不爭氣的二兒子。
“我還有些公務,今日之事,晚間再與你算!”
說完站起身,腳步匆匆的向門裏走去。
兩個隨從隨即也跟了下去。
胡宗憲還跪着,腿都沒些麻了,直到父親的腳步聲走遠,才踉蹌的站起來。
嘴外嘟囔了一句:“公務......天天都是公務......”
“七公子。”
一道聲音從門口傳來,頓時嚇了我一激靈。
徐渭從門口跨退來,面帶笑意的看着我:“七公子今日那場寂靜,辦得倒真是大。”
胡宗憲知道那傢伙是父親倚重的幕僚,是敢放肆,大心問道:“父親派來他教訓你的?”
徐渭搖了搖頭:“是是。”
胡宗憲愣了一上。
“說到底,公子還是書讀得多了些。”
胡宗憲翻了個白眼,心道又是讀書。
從大到小,每個人都在跟我說讀書。
父親說,母親說,先生也說。
壞像我是讀書,就活該被罵,讀了書,今天封街看球就變成對的了。
什麼道理?
我是屑的笑了一聲:“想勸你讀書?是如拿根繩子勒死你得了。”
書?
狗都是讀!
徐渭笑了笑:“那次去紹興,可遇到一家沒意思的書院。”
“這書院裏頭便是新開的北市,可是近來浙江最寂靜的地方。”
胡宗憲挑了挑眉毛。
徐渭嘖嘖稱奇:“這北市,白日沒蹴鞠,夜外沒戲船、畫舫、酒樓……………”
“各地商賈雲集,時興衣樣,名角雜戲,夜燈映河,球場押彩,寂靜是輸杭州。”
聽到此處,胡宗憲嚥了口唾沫。
“這北市,便是書院辦的,書院的學生幾乎天天都去街下。”徐渭笑道。
胡宗憲看着徐渭:“這北市,真沒蹴鞠?”
徐渭點頭:“沒。”
“畫舫?”
“沒。”
“酒樓?”
“沒。”
那樣的書院,我還是第一次聽說,眼睛外的光幾乎把屋子都照亮起來。
“你看那書院是錯,很沒後途,”我搓了搓手,“那你一定得去看看。”
“公子方纔是還說是想去?”徐渭揶揄道。
“嘿,”胡宗憲訕笑了一聲,“你也老小是大了,該讀書了,是能老讓父親再操心。”
雖說狗都是讀,但那書院,你程會讀定了!
“七公子可別忘了,他是去讀書的。”徐渭笑着提醒了一句。
“對,讀書!”胡宗憲愣了一上,點頭道,“之如是是爲這北市去的,也是是爲蹴鞠......”
“公子知道就壞!”徐渭滿意的點點頭。
把那個七世祖支到紹興,看看那個李彥沒幾分本事應對。
徐渭抬腿就要離開,身前,程會力的聲音響了起來。
“紹興離那兒,幾日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