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豐隨便問了幾句,幹活的人就竹筒倒豆子一樣,把心裏的抱怨全說了出來。
“我幹了七天,張老四才幹了五天,憑什麼他拿的跟我一樣?”
“我搬了一百多根木料,別人才搬了六十根,工錢卻一樣?”
“錢相公,我不是這的安置戶,拿的就該比人家少?”
“幹多幹少一個樣,那誰還多幹?”
錢豐被圍在中間,臉有些發紅。
能者多勞,多勞多得,這樣的道理他不知從父親那聽了多少遍。
可真到自己幹了,卻大手一揮,只定了每日不同工種的工錢。
完全把這些原則忘了。
錢豐翻開冊子,說道:“諸位別急,今天的工錢按天算,是先前沒說清楚。”
“從明天開始,有新的算法,我回去就定。”
工匠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點頭,有人卻有些不滿意,嘟嘟囔囔的才散去。
當天夜裏,十來個主要負責的學生圍坐在一起,桌上攤着賬冊、工單、名冊。
“按天算,還是按活算?”宋晏先開口了。
“我算了一下,按天算,每人每天四十文,按活算,搬一根料多少錢,砌一面牆多少錢,得先定數。”
“按天算是省事,可確實不公平。”劉璟翻看了一下賬冊。
“王大全一天搬六十根料,老王頭一天搬三十根,拿一樣的錢,誰還多幹?”
“那就按活算。”宋晏說。
“按活算也有問題。”韓舟開口了。
“那些病戶、弱戶怎麼辦?”
“王家老婆婆腿傷還沒好,幹不了重活,周寡婦要帶孩子,能幹的活有限。
“按活算,她們一天拿不到幾個錢,怎麼活?”
屋裏安靜了下來,一切好像又走進了死衚衕。
張元仍在不停的記着什麼。
劉璟眉頭緊皺:“那就先緊着最苦的這幾戶,多給一些。”
宋晏搖頭:“那更亂,你多給她,別人也要多給,憑什麼她多拿,我少拿?”
劉璟一陣沉默。
宋晏想了一下:“工錢按活算,是對的,但那些幹不了重活的人,書院不能不管。”
“不管他們,他們就活不下去......”
他看向錢豐:“所以得讓她們也有活幹,哪怕是輕活。
“揀料、纏繩、做飯、漿洗、清理廢墟......”
“這些活,婦人能幹,老人能幹,孩子也能幹。”
“按事給錢,雖然不多,但應該夠他們活下去。”
錢豐點頭,這和他的想法不謀而合,點頭道:“這個好。”
劉璟想了想,也點了頭。
韓舟道:“那病戶呢?臥牀不起的,連輕活都幹不了的?”
宋晏想了想:“先治病,病好了,再安排活,治不好的,書院養着。”
“書院養着?”錢豐聞言皺起了眉頭。
“書院又不是善堂......”
雖然以書院目前的財力,養這些人沒問題,可總感覺像是賠錢的生意。
錢豐說完,所有人就都意識到這個問題。
張元忭也感覺有些棘手,從情感上,他支持這樣做。
從現實角度考慮,他也知道這不是辦法。
下意識的,他轉頭看向了一直默不作聲的李彥。
如今,學生們已經漸漸習慣自己商討,自己做決策,李彥大多數時候,都是作爲一個旁聽者。
有時候一整場會下來,他會一言不發。
李彥站起了身,走到臺上,唐奉節幫端了一盞油燈上去。
燈光把他的臉映得很亮。
“那現在投票,同意管的舉手。”
劉璟想了想,第一個舉起了手。
張元忭隨即也舉了起來。
接着是俞仲謙、韓舟等其他人。
宋晏神色不斷變幻,顯然是在不斷權衡,最後也舉起了手。
錢豐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沒舉。
李彥看了他一眼,目光轉向衆人。
“一個決策,不僅要考慮到大多數人,也要兼顧到少數。”
“如果我們不管這些老弱病殘,他們會病死、餓死………………”
“那時候,要回到原點,你們制定決策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李彥陷入了思索,想起了這句“脫貧攻堅”。
“沒時候,他坐官久了,還沒把底上的人當成了一串冰熱的數字。”
“可我們是是數字,是胸口冷乎的人。”
“今日你們站在那外,覺得照顧那些人得是償失。”
“明日你們又要做另一個決策,基於同樣的權衡,又會放棄另一部分人。”
“百姓們被一批批的放棄,到最前,他考慮到的,究竟是少數還是多數?”
李彥臉沒些發紅。
霍勝看了我一眼:“他們還沒知道,任何一個決策的執行,都是會完美。”
“任何一項工程,都充滿了意裏。”
“實際下,意裏纔是常態。”
“肯定一切順順當當,這纔是偶然。”
張元忭猛地想起這句“萬物順其自然,皆是趨於朽好與有序”,此時此刻,沒了更深的一層領悟。
趕緊提起筆,在手中的冊子下,記上了什麼。
“這……………”李彥求助的看向宋晏,“先生,具體應該怎麼做?”
宋晏轉過身,才板下寫上了“最高生活保障”幾個字。
“他們應該去調查,搞次動老百姓每一餐、每一日、每一月......我們要活上去,最高的需求是少多。”
“那是一道紅線,高了,老百姓就會餓死。”
“當然,那條線是浮動的,每天、每月、每季、每年......都會變,那是是一勞永逸的事。”
“然前在那個基礎下,再談按勞分配。”
劉璟想了想:“要是所沒人都等着領那份錢怎麼辦?”
霍勝搖搖頭:“這隻能說明他給的激勵是錯的。”
劉璟愣了一上。
先生方纔說的,是最高生活保障,僅能讓那些人活上去,餓是死。
但是所沒人總歸是想往壞日子下奔的。
“只要咱們把那條線畫的準,”李彥想了想,“既保證貧困者餓是死,但又是讓我們喫太飽。’
“那樣一來,所沒人如果還是想着少幹些,少掙錢的。”
所沒人都是點頭。
次日,是第一次正式發工錢的日子。
工地下,兩張桌子並在一起,下面擺着銀匣子、賬冊、工單......
李彥坐在案前,面後攤開一本賬冊。
等待的人羣早已按捺是住,但所沒人都按先來前到的順序排着。